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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个红心,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加了。 发完就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脸埋在被子里面,耳朵尖红红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栋宿舍楼的四楼,段嘉树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颗红色的心看了很久。 陆予舟从上铺探出头来:“老段,你对着手机笑什么呢?” 段嘉树锁屏,把手机扣在胸口。 “没笑。” 陆予舟不信,但也不敢再问。 毕竟段嘉树说不笑的时候,你要是敢说他笑了,他会让你接下来一个星期都笑不出来。 熄灯以后,容时还是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对面床铺上许乐手机屏幕的微光,又翻回来,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陌生的宿舍,陌生的床铺,陌生的室友。 一切都很陌生。 但是段嘉树在同一个校园里,在走路不到十分钟就能到的地方。 想到这里,容时忽然就觉得安心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同一时间,4号楼407宿舍。 段嘉树靠在床头看书,台灯的光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予舟从上铺翻下来上厕所,路过段嘉树的床,瞟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大二的课你预习个什么劲?”陆予舟嘀咕。 段嘉树没理他。 陆予舟从厕所出来,随手拿起桌上那袋薯片就开始往嘴里塞,嚼得咔嚓咔嚓响。 他一边吃一边嘴没闲着,倚着床梯,拿脚踢了踢段嘉树的床沿。 “对了老段,大学有没有考虑过谈恋爱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但等他看清段嘉树的反应,嘴里的薯片忽然就不香了。 段嘉树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陆予舟不是一般人,他跟段嘉树做了三年队友、两年室友,见过的时间比段嘉树亲妈都多。 他知道,段嘉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流畅得像编排好的程序。 翻书、喝水、投篮、走路,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从不卡顿。 除非,心里有事。 “我就是随便问问啊,”陆予舟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含混不清地说,“你看你,高中三年情书收了有一抽屉吧?咱班班花给你递水你都不接,理由是‘不渴’,那时候你说学习为重,行,我认了,现在都大学了,该放松放松了吧?” 段嘉树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翻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陆予舟敢打赌,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没考虑。”段嘉树说。 陆予舟不信。 他从床梯上直起身,走到段嘉树旁边,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没考虑?”他把薯片袋子递过去,“那你倒是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 段嘉树没接薯片,也没抬头。 “不用。” “怎么就不用呢?”陆予舟不死心,“你好歹也是个校草级别的,别浪费资源啊。” 段嘉树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某个点。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到,407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吃完了吗?”段嘉树突然开口。 陆予舟愣了下:“啊?” “吃完了把嘴闭上。” 陆予舟:“……” 他不甘心地又嚼了两口薯片,然后凑过来,贱兮兮地笑着:“老段,你今天那样子,跟送媳妇儿上学似的。” 段嘉树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温度,大概能把一杯热水冻成冰。 陆予舟立刻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行了吧。” 他识趣地爬上床,缩进被窝里,但嘴还是没彻底闭上,小声嘟囔了一句:“但你对小时就像对媳妇一样啊……” 这句话声音很小,小到陆予舟自己都不确定段嘉树听没听见。 但段嘉树听见了。 他当然听见了。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关了台灯。 黑暗涌上来。 传来陆予舟均匀的呼吸声,靠窗的床位顾深还在翻手机,屏幕的微光一闪一闪的。 段嘉树睁着眼睛,看着灰白的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容时站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张望的样子。 容时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脸。 容时扯着他衣角说“我自己拿行李”时不服气的表情。 容时仰着脸问他“吃什么长这么高的”时亮晶晶的眼睛。 容时坐在椅子上吃雪糕,翘着腿看他铺床的样子。 容时说“要给他发消息”时的样子。 还有容时走到门口扯他衣角的那只手。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拿起手机,屏幕亮了,显示时间是11:47。 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数字标记。 他点开,是容时发来的消息。 “盖好啦!晚安小树哥哥” 段嘉树盯着那颗红心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变暗,又被他点开,变暗,再点开。 他打了一行字:“早点睡,别熬夜。” 想了想,又删掉了“别熬夜”,只留了“早点睡”。 没发出去。 又加了一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还是没发出去。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段嘉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可能真的藏不住了。 九月的A大,天气还没完全转凉。 大一新生的军训在开学的第三天正式启动。 中文系和金融系被分在了同一片操场——东区体育场。 据说这是学校刻意安排的,因为金融系男生多,中文系女生多,两系合训可以“平衡性别比例”。 消息一出,两个系的群里都炸了锅。 中文系男生欢呼终于不用在和尚班里苦熬,金融系女生则对隔壁中文系的男女比例表达了微妙的羡慕。 容时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不如说,他心里还有点高兴。 虽然他不会承认。
第5章 给你买了早餐 军训第一天,早上六点二十,容时的闹钟还没响,手机就先亮了。 段嘉树:“起了吗?” 容时揉着眼睛回了一个字:“没。” 段嘉树:“给你买了早餐,楼下等你。” 容时瞬间清醒了。 他从上铺探下头,许乐还在打呼噜,周逸飞的被子蒙过了头顶,林北的床位已经空了。 这人永远是最早起的。 容时三下五除二套上迷彩服,胡乱洗了把脸,头发翘着一撮就往下跑。 跑到宿舍楼门口,段嘉树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也穿着迷彩服,但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不一样的质感。 肩线撑得笔直,腰带扎出窄而有力的腰身,帽子拿在手里,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清晨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容时的脚步慢了一拍。 每次看到段嘉树穿新衣服,他都会有这种延迟。 好像大脑需要额外的时间来处理“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好看”这个信息。 “头发。”段嘉树看着他。 容时用手压了压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没压下去。 段嘉树伸手帮他按了一下,也没按下去。 “跟你的头发一样倔。”他收回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容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随我爸,我爸头发就翘。” 段嘉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牛皮纸袋,还烫着,里面是两个肉包子、一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 “趁热吃。”段嘉树说。 容时接过袋子,边往操场走边啃包子。包子皮薄馅大,肉汁渗出来,他吃得嘴角油亮亮的。 走出几步,忽然发现段嘉树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但没在吃。 “你不吃吗?”容时嘴里含着包子,含糊地问。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吃了。” “吃的什么?” “包子。” “那你怎么还拎一个?” 段嘉树没回答。 容时歪头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耳朵红起来。 多出来的那个,是怕他吃不饱。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段嘉树买早餐从来都是买两份半的量。 一人份给容时,多出来的半份备着,以防容时说“我还想吃一口”。 容时曾经问过他:“你怎么知道我每次都还能吃半份?” 段嘉树说:“因为你每次吃完自己的,都会看我的。”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迷彩服的海洋在晨光里涌动。 教官们穿着深绿色的作训服,正在各自的方阵前面整理队伍。 中文系和金融系的方阵紧挨着。 容时被分在了中文系一班男生的方阵里,许乐就站在他旁边。 许乐帽子戴歪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还没完全醒透。 “容时……你吃了没……”许乐打着哈欠问。 “吃了。”容时拍了拍肚子,“我哥哥送的。” “你那个发小啊。”许乐往金融系那边瞟了一眼,正好看到段嘉树站在最后一排,面朝前,身姿笔挺,像一棵种在操场上的白杨树,“他怎么连站军姿都站得这么帅?” 容时也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他从小就这样。”容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 许乐没有接话,因为他发现容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光。 七点整,哨声响起。 总教官站在主席台上,用大喇叭喊了一通话,无非是军训的意义、纪律要求、注意事项之类的内容。 容时站在队列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九月初的阳光不算毒辣,但晒在脸上已经能感觉到热度。 他偷偷往金融系那边看了一眼。 段嘉树站得笔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从侧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抿紧的薄唇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容时看了两秒,被教官点名了。 “第三排左边第四个同学,眼睛往前看!” 容时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耳朵尖红红的。 许乐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军训的内容无非是站军姿、立正稍息、停止间转法。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站军姿的要领是: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双腿挺直,收腹挺胸,两臂自然下垂,中指贴于裤缝,抬头,目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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