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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堆一个更大的,比今年这个更大。” “好。” “给它在旁边堆一个朋友,它一个人站着太孤单了。” 段嘉树偏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成了浅棕色,那里面有融化的雪人、有抽芽的梧桐树、有三月的蓝天。 他忽然觉得,容时好像也变了。 不是变了,是“变”了,更从容、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一的时候他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会在论坛上发帖说“我们在一起了”的时候手指发抖。 现在他不在意了,他可以在雪地里和段嘉树接吻,可以蹲在融化的雪人面前说明年再堆一个更大的。 “小树哥哥,你在想什么?”容时问他。 “在想你变了。” 容时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段嘉树想了想:“你以前怕春天,怕雪人化了,怕好的东西留不住。” 容时看着他的脸,三月的阳光很温柔,落在段嘉树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柔和。 “现在呢?”容时问。 “现在你不怕了。” 容时笑了,蹲下来看着那个已经融化了大半的雪人:“因为我知道,雪人会化,但你会一直在。” 他伸出手在雪人塌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小树哥哥,我们回去吧。” “好。”段嘉树伸出手,容时把手放进他掌心里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回公寓,梧桐树的嫩芽在枝头轻轻摇曳。 春天来了,雪人会化,但下一个冬天它会回来。 就像段嘉树,不管容时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们经历多少个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他都会在。 容时相信这一点,从三岁开始相信的,到现在二十岁,依然相信,会一直相信下去,到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到头发白了,到牙齿掉了,到走不动路了。段嘉树都会在他身边。
第106章 你说的学长是谁? 大三开学的那个秋天,容时发现段嘉树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变了”的变,而是一种缓慢的、不易察觉的、像河水改道一样的渐变。 从九月到十月,从十月到十一月,段嘉树在图书馆的时间越来越长,书桌上摊开的从一本教材变成了三本,旁边还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永远开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 他开始喝更多的咖啡,以前一天一杯,现在一天三杯,有时候晚上回来还会再泡一杯,被容时没收了,换成了热牛奶。 容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问过一次,段嘉树说“跟学长在做一些项目”,语气平淡。 容时“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不是不好奇,是不想打扰他。 他发现段嘉树在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不喜欢被问太多,不是因为不耐烦,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在那件事上,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解答问题。 但他会从侧面打听,有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其实是容时在看,段嘉树在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睡觉。 容时偏头看了看他的侧脸,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不是那种熬了通宵的深青色,是连续很多天睡眠不足、但还撑得住的那种浅青色。 “小树哥哥。”他轻声叫他。 “嗯。”段嘉树没有睁眼,但声音是清醒的。 “你说的学长是谁?” “大四的,金融学院,姓陈,叫陈屿舟。” “他找你做什么项目?” 段嘉树睁开了眼睛,偏头看着容时。 容时的脸被电视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关心但不是那种“你必须告诉我”的追问,而是“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的体谅。 “他在做一个创业项目,”段嘉树说,“做金融科技方向的,找我一起做。” 容时愣了一下:“创业?” “嗯。” “你大三就创业?” “先试试,不行再说。” 容时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有很多问题,做什么方向的?需要多少钱?风险大不大?要是失败了怎么办?但他一个都没问。 因为他看到段嘉树说“先试试”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缺钱吗?”容时问。 段嘉树看着他:“不缺。” “你骗人,创业怎么可能不缺钱?” “真的不缺,学长拉到了投资。” 容时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 他靠回沙发上把段嘉树的手臂拉过来环在自己肩膀上,整个人窝进他怀里:“那你不要太累,咖啡少喝点。” “好。” “晚上早点回来。” “好。” “周末陪我。” “好。”容时在他怀里笑了,每次他说什么段嘉树都说“好”,不是敷衍的那种好,是“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的那种好。 以前他会觉得这种好是天经地义的,现在他知道这种好是需要珍惜的,因为不是每个人都会把你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大三是段嘉树最忙的一年。 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中间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创业团队的办公室里,和学长一起做方案、见投资人、改商业计划书。 容时一开始不知道他几点回来,因为每次他睡着的时候段嘉树还没回来,醒来的时候段嘉树已经走了。 有一天他定了凌晨一点的闹钟,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摸到身边,床是凉的,段嘉树没有回来过。 他拿起手机想发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打了“小树哥哥”三个字,又删掉了。 段嘉树一定在忙,他不想打扰他。 他把手机放回枕头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凌晨一点半的时候,门锁响了,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段嘉树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容时“睡着”的样子。 侧躺着脸朝他的方向,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很轻很匀。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看着容时的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容时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段嘉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指在距离他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怕吵醒他。 容时闭着眼睛在心里说:你摸啊,我没睡着。 但段嘉树没有摸,他把手收回来了,站起来转身走向浴室。 容时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背脊还是直的,肩膀还是宽的,但走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一些,那是累了才会有的步伐。 段嘉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容时开了床头灯,靠在床头看着他。 “怎么醒了?”段嘉树站在卧室门口,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完全擦干。 “等你。”容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段嘉树走过去躺下来,容时立刻靠过来窝进他怀里。 段嘉树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顺着。 “你瘦了。”容时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没瘦。” “瘦了,你的锁骨比以前明显了。” 段嘉树没有接话,他的手继续在容时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像在安抚一只担心主人的小动物。 “小树哥哥。”容时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嗯。” “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 段嘉树的手停了一下:“好。” “你每次都说好,但每次都晚回来。” 段嘉树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尽量。” 容时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段嘉树被床头灯照亮的、带着疲惫的脸。 他的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不是熬了一两天的那种,是熬了很多天、但还在撑着的那种。 “你吃饭了吗?”容时问。 段嘉树想了想:“吃了。” “吃的什么?” “……忘了。” 容时看着他,心疼得鼻子发酸。 他从床上坐起来,“我去给你热饭,冰箱里有排骨汤,我妈上次来带的,还没喝完。” “不用……” “你躺着,别动。” 容时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厨房的灯亮起来。
第107章 辛苦的是你,我什么都没做 段嘉树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冰箱门开的声音、汤倒进锅里的声音、燃气灶被点燃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轻,但在凌晨两点的公寓里格外清晰,他闭上眼睛听着这些声音,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安心的声音。 没过多久容时端着一碗热好的排骨汤走进来,坐在床边把碗递给他:“喝,喝完再睡。” 段嘉树坐起来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排骨汤是江若清炖的,很鲜,汤色奶白,排骨炖得骨肉分离,一碰就掉,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把容时拉进怀里。 “辛苦了。”他说。 容时靠在他肩膀上:“辛苦的是你,我什么都没做。” “你在等我。” “等你算什么辛苦?” 段嘉树没有说话,低头在他的发旋上亲了一下。 容时闭上眼睛,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容时决定去段嘉树的创业团队看看。 他没有提前跟段嘉树说,问陆予舟要了地址。 陆予舟和段嘉树虽然不同专业,但一直有联系,他知道段嘉树在做什么,也知道那个办公室在哪里。 “你真的要去?”陆予舟在电话里问他,“那个地方可破了,连空调都没有。” “就是因为破我才要去看看。”容时挂了电话,换好衣服出门。 办公室在学校北门外面的一栋老写字楼里,四楼,没有电梯。 容时爬上去的时候微微有些喘,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脚,灯亮了,黄色的光把破旧的走廊照得更显破败。 他找到门牌号,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敲键盘的声音和低低的说话声,他没有敲门,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资料、外卖盒、咖啡杯。 墙上贴着一张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箭头和箭头之间用红色的笔画着圈。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箱方便面。 段嘉树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正在看电脑屏幕。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搭在肩上,头发有点长了,后颈的发尾翘起来一小撮,看起来像是一早就出门、没来得及打理的样子。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应该就是陈屿舟。 陈屿舟先看到了容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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