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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嘉树被他拉着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第104章 堆雪人 雪比昨天大了很多,不是细细碎碎的,是大片大片的,鹅毛一样,从天空中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人行道上有人踩出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了。 “出去堆雪人。”容时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段嘉树看着他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表情:“穿厚点。” 容时穿了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段嘉树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没有戴帽子,他的头发上落满了雪,黑色的头发衬着白色的雪。 两个人走到小区的花园里,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容时蹲下来开始团雪球,手套上沾满了雪,手指冻得通红但他不在乎,认真地团着雪球。 段嘉树蹲在他旁边也团了起来。 段嘉树团雪球的速度比容时快很多,他团了两个大雪球摞在一起,做成了雪人的身体和头。 容时在旁边团了两个小雪球,做成了雪人的手臂。 段嘉树从地上捡了两颗小石子,嵌在雪人的脸上做眼睛。 容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小胡萝卜,他早就准备好了,从冰箱里拿的,插在雪人脸上做鼻子。 段嘉树又找了几颗小石子,排成弧形嵌在眼睛下面做嘴巴,雪人在微笑。 “它笑了。”容时蹲在雪人前面,歪着头看着。 “嗯。” “笑得像你。” 段嘉树看着那个雪人微笑着的嘴巴,又看了看容时被冻得红扑扑的脸:“不像。” “像的,你笑起来也是这样的,不是哈哈大笑,是微笑,嘴角弯一点点,很淡很淡,但是很好看。” 段嘉树看着容时认真的脸,伸出手把他帽子上的雪拍掉。 帽子是浅蓝色的,毛线的,顶端有一个毛茸茸的球,被雪打湿了。 容时抬起头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就眨了眨眼睛,雪花落进眼眶里,凉丝丝的,他又眨了眨。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从灰白色的天空中不停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手套上。 容时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段嘉树,两个人站在雪地里,四目相对。 周围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雪落在地上的、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 容时伸手把段嘉树头发上的雪拂掉。 段嘉树的头发是黑色的,沾了雪以后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容时看着他的脸,那张在雪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冷淡的、但对他总是很温柔的脸。 踮起脚尖,在段嘉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 段嘉树低头看着他,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被雪打湿的颧骨,他俯下身吻住了容时。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是一个很慢的、很认真的吻。 容时闭上眼睛感觉段嘉树的嘴唇在自己的唇上慢慢地移动,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凉意。 雪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交握的手上。 他们站在雪地里,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接吻,雪很大,大到几乎要把两个人埋起来。 远处有人在喊“好大的雪”,有人从他们身边跑过,看到两个人在接吻,放慢了脚步然后又快步走开了。 容时没有看到那些人,也没有听到那些声音,他的世界里只有段嘉树的嘴唇、段嘉树的手、段嘉树的呼吸。 吻了很久,久到容时的嘴唇从凉变成了暖,从暖变成了烫。 段嘉树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一团的白雾,交缠在一起分不开。 “小树哥哥。”容时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 “你的嘴唇好凉。” “你的也是。” “那我们互相暖暖。”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在他的嘴唇上又亲了一下,很短但很暖。 容时笑了,把脸埋进段嘉树的胸口,雪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落在他的毛线帽子上。 段嘉树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帽子和头发之间,挡住那些雪。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雪地里,谁都不愿意先动,雪一直在下,越积越厚,他们的脚陷在雪里。 “小树哥哥,我们的雪人。”容时从他怀里抬起头,雪人还站在那里,微笑着,眼睛是两颗石子,鼻子是一根胡萝卜,嘴巴是弧形的石子。 雪已经把它的肩膀覆盖了一层,它像一个穿着白色披风的国王,站在雪地里安静地守护着这两个人。 “它还在。”段嘉树说。 容时看着那个雪人,忽然笑了:“小树哥哥,你知道雪人最怕什么吗?” “太阳?” “不是,最怕春天,春天来了它就化了。”容时偏头看着段嘉树,“但是它化了也没关系,因为下一个冬天又会有人堆一个新的,也许不是同一个雪人,但还是雪人。” 段嘉树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就那么看着容时。 “你呢?你怕不怕?”段嘉树问。 “怕什么?” “怕春天。” 容时想了想:“不怕,因为春天来了,雪人会化,但我们不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管冬天、春天、夏天、秋天,不管下雪、下雨、出太阳、刮大风,我们都会在一起。” 段嘉树看着他认真的脸,伸出手,把容时被风吹乱的围巾整了整,围巾的一端从他脖子上滑落,段嘉树接住又重新给他围好。 “回家吧。”段嘉树说,“雪太大了,别冻着。” “好。”容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雪人,“我们明天再来看它。” “好。” 两个人并肩走回公寓,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 一行深,一行浅,深的是段嘉树的,浅的是容时的。 两行脚印并排着,从花园延伸到公寓楼门口,延伸到电梯,延伸到十楼,延伸到那个温暖的家。 雪持续了一周。 A城很少下这么长时间的雪,街道上的积雪被扫到路边堆成小山,孩子们在雪堆上爬上爬下,大人们裹紧大衣匆匆走过。
第105章 不是胖了,是冻肿了 容时每天都要去看那个雪人,早上出门的时候看,晚上回来的时候看。 雪人还在那里,身上落了新的雪,轮廓变得模糊了,但它还在。 眼睛还是那两颗石子,鼻子还是那根胡萝卜,嘴巴还是那几颗石子的微笑,只是雪人的脸比以前圆了一些,像是胖了。 “它胖了。”容时蹲在雪人前面说。 段嘉树站在他旁边:“不是胖了,是冻肿了。” “冻肿了?”容时笑了,“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 段嘉树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看着那个雪人。 容时伸出手在雪人的脸上轻轻摸了摸,指尖碰到雪的表面,凉丝丝的:“小树哥哥,你说它知道我们在看它吗?” “不知道。” “我觉得它知道,它一直在笑,它在跟我们说谢谢。” 段嘉树看着容时认真的脸,蹲下来看着那个雪人微笑着的脸。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对着雪人笑,是对着容时笑,容时看到了那个笑,在心里把它刻了下来。 冬天的日子过得很慢,但容时觉得慢一点挺好的。 慢一点就能把每一个和段嘉树在一起的瞬间都记住,记住他在厨房里做饭的背影,记住他在阳台上浇花的样子,记住他在雪地里亲他时嘴唇的温度。 记住每一个“今天”,然后把它们变成“回忆”。 老了以后拿出来翻一翻,就像翻一本厚厚的相册,每一页都是他,每一页都是段嘉树,每一页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冬天、春天、夏天、秋天。 十二月,A城又下了一场雪。 没有十一月那场大,细细碎碎的,像盐一样。 容时站在阳台上接雪花,接到第三片的时候段嘉树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 “喝了,别站太久。” 容时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融融的:“你放了棉花糖?” “嗯。” “你不是不放棉花糖吗?” “你爱喝。” 容时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可可,白色的棉花糖在深棕色的液体上慢慢融化成丝丝缕缕的糖纹。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喝到最后一块棉花糖粘在杯底,他用指尖抠出来塞进嘴里。 段嘉树看着他的手指,那根手指沾着融化的棉花糖,亮晶晶的,在冬天的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 “还有吗?”段嘉树问。 容时看了看杯子,已经空了:“没有了。” 段嘉树看着他沾着棉花糖的指尖,低头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手指上。容时的手指缩了一下,又伸了回去。 “还有吗?”段嘉树问。 容时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棉花糖的指尖:“……好像还有一点。” 段嘉树的嘴角弯了一下,容时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窗外细细碎碎的雪还在下,容时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冬天。 因为有雪、有热可可、有棉花糖、有段嘉树,还有一个在雪地里站了一周还在微笑的雪人。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 三月,A城的梧桐树开始抽新芽了,嫩绿色的叶片在枝头舒展开来。 阳光变得温暖而不炽烈,风也不再刺骨。 容时脱掉了厚厚的羽绒服换上了薄外套,毛线帽子和围巾收进了衣柜深处。 但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段嘉树的那条,他没有还,挂在了自己衣柜里,偶尔拿出来闻一下。 上面段嘉树的味道还在,淡淡的,像他的人一样,不浓烈但很持久,像某种扎根很深的植物。 春天来了,雪人化了。 容时在三月第一个周末去看它的时候,它的身体已经塌了一半。 眼睛掉了一颗,歪在旁边的雪堆里。 鼻子歪了,嘴巴掉了几颗石子,不再是微笑的弧度,容时蹲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小树哥哥,雪人化了。” 段嘉树站在他旁边:“嗯。” “它不是被太阳晒化的,是被春天暖化的。” “嗯。” 容时伸出手把那颗歪掉的眼睛摆正,把鼻子插正,把那几颗嘴巴的石子重新摆成微笑的弧度。 雪人的脸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让它笑了。 “明年冬天我们再堆一个。”容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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