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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银骂了句脏话,声音压着:“你疯了你——他们就在隔壁——你他妈能不能管管你那玩意儿——” “隔壁怎么了,老子在自己屋里自己媳妇,还他妈用跟谁打报告?你要嫌声大,一会儿捂着嘴别叫。” 沈银喘气声越来越重:“操你妈的顾烈——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谁是你媳——唔——” 嘴被堵上了,骂人的话断断续续,骂着骂着变了味,沈银的声音带着喘,又骂又哼:“你他妈闭嘴——别说了——” “不说也行,你叫声好听的,叫一声烈哥,我就饶你这一回。” “……你做梦——” 沈银闷在嗓子眼里的尖叫。 “烈——操你妈——烈哥——烈哥!行了行了吧——” “早喊不就完了,再喊一声。” “……滚!” 孙哲平躺床上,盯着天花板,拳头攥得死紧。 指甲掐进肉里,疼,疼了才能忍住不砸墙。 张着嘴喘气,胸口堵得慌,跟塞了团棉花,吸气呼气都不顺。 脑子里两个声音打架。 一个说:你他妈有病,人家是一对,你算什么东西。 另一个说:凭什么沈银可以我不可以?顾烈那种男人,沈银那小身板能受得了?那腰细得跟女人似的,风一吹就折。 沈银娇气成那样,碰一下就哭,弄一下就骂,顾烈还得哄着捧着,换我……换我肯定比他抗造。 孙哲把被子蒙头上。 被子是旧的,一股樟脑丸味。 那味冲鼻子,闷里头跟闷药罐子里似的,张着嘴喘气,跟扔上岸的鱼一样,嘴一张一合,吸进来全是樟脑丸味。 顾烈喘气声粗得跟拉风箱。 沈银的声音憋不住了,从牙缝里漏出来,像哭又不是哭,像骂又不是骂。 安静了半分钟。 沈银的声音哑得不行:“……起来,压死我了,你他妈是猪吗这么沉。” 顾烈:“再躺会儿。” “躺个屁,我腿都让你压麻了,明天要是瘸了我跟你没完。” “瘸了正好,瘸了就哪儿也去不了了,老子天天伺候你,比现在伺候得还舒坦。” 沈银:“滚!” 孙哲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隔壁消停了,说话声都没了,就剩枣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地上,地凉得脚趾头全缩起来,凉气从脚底板往腿肚子上窜。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山里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个激灵。 他站了好久,没有动。 心想:明天早上顾烈会从那个屋出来,光着膀子,身上带沈银的味。 他得跟顾烈说话,得看顾烈那张刚睡完沈银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是吃饱了打盹的舒坦? 身后突然有动静。 孙哲猛地回头,对上了江瀚那双黑沉沉的眼,不知道醒了多久。 江瀚的视线从他脚上挪到他脸上,一点表情没有,没问他站窗户前做什么,就这么看着他。 孙哲嗓子发紧:“江瀚……” 江瀚没说话,重新躺了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孙哲闭了闭眼,把窗户关上,光脚踩回炕上,躺回去。 屋里重新静下来。
第23章 错误的搭讪 第二天早上,鸡叫头遍孙哲就醒了。 根本没怎么睡,眼睛下头青黑一片,跟抹了两道锅底灰。 推门出去,院里空气凉飕飕的,枣树叶子上露水还没干,在叶尖挂着,日头一照亮晶晶的。 黑子趴在井沿边上,看见他出来眼皮抬一下又耷拉下去,尾巴拍一下地,那动静都懒洋洋的,一副爱答不理的样。 院里没人,但灶房有动静。 孙哲以为是沈银,心提一下,走过去一看,是顾烈。 顾烈光膀子在灶台前忙活,搅锅里的粥,勺子碰锅沿叮当响,白粥咕嘟咕嘟冒泡,米香全散出来,灶膛里火苗子映他胸口上,把那层汗照得油亮。 孙哲的目光钉在顾烈后背上。 背上好几道抓痕,红的一道一道,有些地方破了皮,结了细细的血痂。 肩膀头还有两排牙印,咬得深的那个还泛着紫,牙印边上一圈淤血,看着就疼。 孙哲盯着那些抓痕,嘴发干,心跳得怦怦的。 脑子里全是他没见过但全想得出来的画面。 沈银那双白手抓顾烈背上的时候什么样,指甲陷进肉里什么声,顾烈被挠疼了是皱眉头还是低笑。 是不是用他那粗得叫人腿软的喘气,从嗓子眼里滚出来。 孙哲呼吸乱了,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子。 顾烈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一眼,面无表情,手里搅粥的动作未停。 孙哲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压着嗓子,尽量让声音听着随意,带点刚睡醒的懒劲:“顾大哥,起这么早,要不要帮忙?” 顾烈不太想搭理他。 其实实话,这次身银来的几个同学,没有一个是他想搭理的。 但他也知道,沈银在意这些人,所以没冷脸。 “不用,你去喊他们起床吧。” 孙哲站着不动,没走:“我给你烧火吧。” 顾烈看他一眼:“不用。” 那一眼没什么情,就跟看个陌生人似的。 孙哲心里火烧一样,往灶台边蹭过去,挤到顾烈身边,手就要往灶膛里伸。 顾烈横臂挡开,手劲大孙哲一个没站稳,撞顾烈背上。 滚烫的热汗跟熨斗似的烫人。 孙哲发僵的身往后撤,手不自觉往顾烈背上摸。 指尖刚碰到那痂,就被顾烈一把扣住手腕。 孙哲猛地抬头,对上顾烈那张脸。 “你要是真的这么闲,就去院子里把那个柴给劈了。” 顾烈手劲大,攥得孙哲手腕疼。 那疼很快从腕子传上胳膊,整条胳膊都麻了。 孙哲把胳膊抽出来,嗓子发紧,没敢看顾烈,就盯着灶膛里火光:“……行。” 转身往外走。 出灶房的时候,偷瞟一眼顾烈的背影。 顾烈已经没看这边,背对着他,继续搅粥。 孙哲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走去院子里。 院里墙角堆一捆柴火,松木的,胳膊粗细。 松脂从断面渗出来,凝成黄珠子,日头一晒黏糊糊的,沾手。 孙哲拿起斧头,斧头把子是枣木的,磨得油光水滑,握手里沉甸甸的。 他在家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爹开煤矿,家里有保姆,连袜子都是保姆洗。 第一斧下去,偏了,劈木头上弹起来,震得虎口发麻,那块皮肉火辣辣的,低头一看红了一片。 心里头又烦又躁,脑子里全是顾烈那个不耐烦的眼神。 又劈几下,一下比一下歪,木头渣子崩一地,柴没劈开几根,松木在地上滚,滚他脚边停住了,跟笑话他似的。 越想越气,气自己没用,气顾烈不看他。 最后一斧,狠狠砍下去。 没劈中,斧头尖卡在木头里,断成两截,孙哲握不住手,斧头脱手飞出去,砸在井边,砸出一声脆响。 黑子被惊一下,从井沿上跳下来,冲着他吠。 顾烈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 一看孙哲手,手背破皮了,渗出血迹,皱了皱眉。 孙哲以为他是要过来给自己处理,心跳得飞快,忍着疼冲顾烈笑:“就劈个柴,还弄伤手了,让顾大哥笑话了。” 顾烈没理他,直接说道,“算了,不要你劈柴了,你去山下叫他们上来吧。” 说完转身朝堂屋走去,孙哲愣在原地。 顾烈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一眼:“银银都快起来了,还不快去。” 声音硬邦邦的,跟吩咐个仆人似的。 孙哲脸一青一白,说不清是疼还是气,狠狠踢一脚那堆柴。 踢得木头碎屑溅起来,有一粒打他眼睛上,火辣生疼。 “……我知道了。” 转身出院子,向山脚走去。
第24章 接受不了 顾烈从灶房出来,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趿拉着鞋往睡觉那屋走。 刚拐过灶房墙角,就看到门口杵着个人。 是江瀚。 他站在屋门口,脸对着门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顾烈脚步一顿。 江瀚听到声音,回过头。 “排长。” 他脸上有什么闪了一下,那东西闪得太快,眨个眼就没了,换成那张棺材板脸。 顾烈没注意到,迈步走过去。 “站这儿干啥,”他拿毛巾抹了把脸,“不去吃早饭。” “我马上就去。” 然后就没话了,两个退伍兵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三步远,跟当年在哨位上交接岗一个鸟样。 顾烈掏出大前门,烟盒皱得跟腌菜似的,里头还剩四根。 他抖出一根递给江瀚,江瀚接了,从裤兜里掏出火柴,先给顾烈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两根烟在晨光里明灭。 “伤在哪,”顾烈忽然问。 江瀚愣了一下。 “你走路左脚拖地,虽然你收着,拖得跟做贼似的,”顾烈吐了口烟,“当年我跟你们说过,腿上挂过彩的,走路别藏着掖着,越藏越瘸,你见过哪个瘸子把瘸腿藏住的?藏来藏去,把自己藏成了个瘸子还不认。” 江瀚低头看自己的左脚,那脚往外撇了半寸,鞋底外侧磨得比里侧薄,橡胶底子都磨平了。 “左膝盖,碎过,接上了,阴天疼。” “还能跑?” “能,跑不快。” 顾烈点了点头。 他记得当年江瀚是他们排跑得最快的,五公里越野从来第一个到。 那张黑脸上全是汗,牙一龇,白得晃眼。 跑完了回来还帮掉队的背枪,肩膀上挂三四条枪。 “怎么退的。” 江瀚弹了弹烟灰:“自己退的,腿不行了,跟不上训练,不想拖累连里,退下来干过不少活,砖厂搬砖,粮站扛包,工地上搬水泥,没文凭,只能卖力气,后来在孙家煤矿——” 他停了一下,“跟工头干了一架,他吞了工人的工伤钱,我去找他理论,他拿铁锹拍我,我把他胳膊卸了,下手重了,折了。” “然后。” “孙老板把事平了,赔了钱,工头没报案,”江瀚把烟头摁灭在墙上,“我欠他个人情,答应替他守两年家。” 顾烈把烟头扔地上,鞋底碾碎。 “排长,”江瀚的声音忽然变了,“当年那事——” “别提当年,”顾烈截断他。 “我得提,”江瀚往前走了一步,压着嗓子,“当年那一仗,明明是大家一起扛的,你把事全揽自己身上了,处分你一个人背,退伍你一个人走,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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