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绕着废车堆跑,推土机在后面追。那辆改装过的铁疙瘩虽然笨重,但直线加速度不慢,钢板外壳撞上任何障碍物都是碾碎了往前冲。 废品站的院子里,废车一辆接一辆被推开、撞碎、压扁。金属扭曲的巨响和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秦野!你跑啊!”疤脸在驾驶室里嚎,声音从那条窄缝里传出来,“你不是能打吗!来啊!打我这辆车啊!” 秦野没回嘴。他在跑动中观察驾驶室的结构。 钢板焊得很死,缝隙连手指都塞不进去。挡风的那条窄缝大概只有十五厘米高,人的拳头伸不进去。 唯一的弱点在哪? 推土机又冲过来了。这次疤脸学聪明了:他没有直线冲,而是斜着切过来,用铁犁的宽面封住秦野的退路。 秦野被逼到了院墙边。 左边是墙,右边是一辆被推成废铁的面包车,前面是三吨重的铁犁。 两秒之内要做决定。 秦野跳上了那辆被压扁的面包车的车顶。 铁犁从他脚下碾过去,面包车的残骸被卷进铁犁和地面的夹缝里,发出骨头碎裂般的金属尖鸣。 秦野在推土机经过的那一瞬间,从面包车顶纵身跳出,落在了推土机的后方。 他追着推土机跑了几步,跳上了推土机的后车斗。 驾驶室后面有一个散热格栅。焊了钢板,但格栅本身是铸铁的,有缝隙。 秦野蹲在车斗上,两只手抓住格栅的边缘,开始拽。 推土机突然急停又猛加速,颠簸的力道差点把他甩下去。 秦野的手指嵌进格栅的缝里,指甲翻了两片,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下来!”疤脸在驾驶室里拼命打方向盘,想把秦野甩掉,“老子碾死你!” 推土机在院子里疯转,碾碎了路上所有的东西。 秦野死死趴在车斗上,脚勾住一根突出的焊接钢筋。他用了全身力气,把格栅拽松了一个角。 不够。 他需要工具。 秦野低头扫了一眼车斗里的杂物。有一条拧成麻花状的钢缆,是起重机上拆下来的,胳膊粗细。太笨重。 旁边有一根撬棍。 对了。 秦野一手扣住格栅,另一只手去够那根撬棍。推土机的颠簸让他的手差了两次,第三次才抓住。 他把撬棍插进格栅的缝隙里,用杠杆原理往外撬。 铸铁的格栅承受不住这个力矩,焊点崩裂了。 整块格栅被撬开一个洞,刚好够一只胳膊伸进去。 秦野把手伸进去。 驾驶室里的疤脸感觉到身后进了风,扭头一看,秦野的胳膊已经从格栅的洞里伸进来了。 那只手抓住了驾驶室内侧的一根横梁。 “你他妈!”疤脸丢开操纵杆,从腰后拔出备用的改装短枪,回头就打。 子弹从秦野胳膊旁边飞过去,打在格栅的铸铁框上,火星四溅。 秦野的手没缩回去。 他抓住横梁,借力往里猛拽自己的身体。肩膀和头挤过格栅的洞口,蹭掉了一层皮,但他整个上半身已经进入了驾驶室。 疤脸的枪口转过来,对准秦野的脑袋。 秦野一巴掌拍开枪管,另一只手扣住疤脸的手腕,往外一别。 枪掉了。 秦野的身体彻底挤进驾驶室。空间逼仄,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 疤脸的眼里全是恐惧和疯狂。他张嘴想咬秦野的脸。 秦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摁在方向盘上。 喇叭被压响了,“嘟”的一声长鸣响彻夜空。 推土机因为没人操控,直线冲向了院子尽头的砖墙。 秦野一脚踢开操纵杆,同时拉下手刹。 推土机剧烈减速,铁犁戳进砖墙里,前半截车身陷进了墙体。 终于停了。 驾驶室里,秦野把疤脸从方向盘上拎起来。 疤脸的脖子被掐得青紫,眼珠子往外翻,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秦野松开手,让他喘了两口气。 “你那条腿,到底断没断?” 疤脸垂着脑袋,剧烈咳嗽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半……半年前就装上义肢了。” “行。”秦野推开变形的驾驶室门,把疤脸从里面拽出来,扔在地上。 义肢。这老东西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轮椅、瘸腿、窝囊样,全是装的。 地上的疤脸翻了个身,趴在碎石上喘粗气。他偏过头,看到秦野站在推土机旁边,浑身是血、是灰、是汽油的黑渍。 但站得笔直。 疤脸的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远处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秦野转头看过去。 迈巴赫停在废品站大门外。方旭先下了车,绕到后面拉开门。 沈鹤之走下来。 风衣的领口竖着,长发被夜风吹到肩后。他踩过满地的碎砖和碎铁,脚步很慢,皮鞋的鞋底在废墟上踩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走到秦野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疤脸,又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废品站残骸。 然后看着秦野。 “二十三分钟。” 秦野擦了一把脸上的灰:“超时了?” “没有。你还剩七分钟。” 秦野的嘴角扯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口和污渍,又看了看沈鹤之一尘不染的风衣。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穿这么干净来接我?搞得我跟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 沈鹤之的眼睫颤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极淡。 “本来就是。” 他说完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没有回头。 “上车。先去处理你的伤。” 秦野看着他的背影,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本便签和SD卡,然后摸到了那半枚铜钱。 滚烫的,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远处,林秘书带着安保队正在清场。跪在地上的打手被一个个铐起来押上车。废品站的残火还没灭干净,橙色的光照着满地狼藉。 秦野拔出腿,跟上了沈鹤之的脚步。 他上车之前回了一次头。 废品站的方向已经全是烟。那些藏在废车里的步枪、弹药、通讯设备,全烧了个精光。 宋濂在铁狗营经营了三年的中转站,一把火干净了。 秦野坐进车里,拉上车门。 沈鹤之已经在看手机了,屏幕白光映着他的侧脸。 “林秘书刚发来的。”沈鹤之把手机递过来,“疤脸的铁狗营工商注册信息变更记录。三年前那次法人变更的经办律师,跟沈常山名下鹤翔物流的注册律师,是同一个人。” 秦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赵鹏飞律师事务所。” “这个赵鹏飞,四年前在大连港务仲裁案里给沈渊做过代理。”沈鹤之拿回手机,“线串起来了。沈常山、鹤翔物流、大连港转运、铁狗营,全部指向同一条走私线。上游供货是东南亚的军火商,中转在铁狗营,终端分发渠道还没查到。” “终端不用查了。”秦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拿着军用加密电台和定位干扰器的人,不是要打仗,是要屏蔽警方信号。这批东西是给夜城本地用的。” 方旭发动了车。 车队绕过废品站外围的封锁线,驶上主路。后视镜里,火光越来越远。 秦野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陌生号码。不是宋濂办公室的分机号了,是一个新的号码。 短信只有六个字。 “你走了一步臭棋。”
第69章 一己之力掀翻钢铁 秦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六个字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怎么了?”沈鹤之没抬头,还在看林秘书发来的资料。 “疤脸还有东西没吐。” 沈鹤之这才抬眼:“你凭一条短信就下这个判断?” “不是凭短信。”秦野把手机递过去,“你看发送时间,比我上车早了四分钟。说明对方在我还没离开废品站的时候就发了。他知道我拿到了什么,也知道我漏掉了什么。” 沈鹤之看了一眼时间戳,手指在屏幕边缘点了两下。 “漏掉的东西在疤脸身上?” “在他身上,或者在他屁股底下。”秦野拉开车门,“调头。” 方旭从后视镜里看了沈鹤之一眼。沈鹤之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收回口袋。方旭打了方向盘,车队掉头。 重新回到废品站的时候,林秘书的人已经把现场围了起来。推土机还插在砖墙里没拉出来,驾驶室的门歪着,里头空了。 秦野下车就问:“疤脸呢?” 林秘书指了指院子东角:“铐在那边。他的义肢卸了,跑不了。” 秦野走过去。疤脸被铐在一根水泥柱子上,义肢扔在两米外。没了假腿,他整个人矮了一截,窝在地上跟一条断了尾巴的蜥蜴没两样。 看见秦野回来,疤脸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都交代了,你他妈还想怎样?” 秦野蹲下来,跟他平视。 “推土机驾驶室的座位底下,有个焊死的暗格,对不对?” 疤脸的脸抽了一下。 秦野站起来,走向推土机。 林秘书跟上来:“秦野,驾驶室空间很小,我们的人检查过了,没发现异常。” “你们的人检查的是操控台和储物格。座椅底板是焊死的,没人会去撬。”秦野翻进驾驶室,蹲在座椅前面,用手敲了两下座板。 空的。 他往左挪了十公分,再敲。 实的。 再往右。 “这儿。”秦野回头对林秘书说,“给我一根撬棍。” 三十秒后,座板被撬开。焊接缝里藏着一个扁平的铁盒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秦野拿出铁盒,跳下推土机,走回疤脸面前。 铁盒打开,里头是一沓薄薄的热敏纸单据。纸面泛黄,但字迹还算清楚。每一张单据的右下角都盖着一个圆形的红章。 秦野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翻页的手指停了。 “你说你都交代了。”秦野把单据凑到疤脸眼前,“那这是什么?” 疤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进货单。每一笔军火的品名、数量、入库日期。你藏在座位底下,焊了两层钢板盖着。要是真的什么都交代了,你至于藏这么深?” 疤脸闭上眼睛:“那东西你拿走也没用。” “有没有用我来判断。”秦野把单据收进兜里,“我再问你一次,这些进货单上签字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货到了我就收,签字的人我没见过。” 秦野蹲下来,抓住疤脸的右手腕,把他的手翻开,掌心朝上。 “你在推土机里朝我开了一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