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徽声蛄蛄蛹蛹挤上副驾驶:“这真是你车啊?” “我哥的闲置,一时半会开不上,借我了。”关介带上车门,将咸湿微凉的海风隔绝在外。 庄徽声从后视镜中打量这辆线条流畅的深灰色宾利,虽然这样的车在他配的不下十余个广播剧男主的车库中遍地都是,但在现实里他还是头一回见着真的。 他解下背包抱在身前,讪讪道:“我这么大排场呢……” 天边是瑰丽的紫粉色,海面泛着细碎银光,低回深沉的钢琴曲和暖风在车内流淌着。 关介左手扶方向盘,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谈的怎么样?”他开口问。 “那必然是成了!合同在我包里,回家再给你好好看看。”庄徽声眼底亮得像盛满了碎钻,和远方的海面一样粼粼闪烁。 关介轻“嗯”了一声,未有评价。 “唉,我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商务合作谈判,走前儿本来还想和你商量商量的,结果都找不到你人~……你知道我在那个像玻璃砖似的大写字楼里有多局促吗?当林柯姐目光如炬地向我抛掷出每一个问题,那些刁钻刻薄的字眼不由分说地砸向我时,我多么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帮我参谋着点……哎……” 关介一个急刹,庄徽声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太恶心了…… “不行你养条边牧吧,遇上点事它还能出出主意。”关介头都不偏,右手也搭上方向盘。 红灯勾勒庄徽声的侧脸,将他得逞的坏笑衬得更加灿烂:“边牧可没我这么大的词汇量。” 关介没接这个话茬,目光眺着前方蜿蜒的路和越来越暗的海。 银砾滩,过了这个路口就是。 这个路口的信号灯很长,长到早晚高峰必然会堵,堵得前后五十米开外水泄不通,堵得海浩从升起到散去,堵得耳机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堵得救护车也要塞在街道上,堵得他挂断电话,疯了一样飞奔赶来,却也只能见到警戒线和苍白的遗体。 绿灯亮了,关介踩下油门,听到的却是低声呜咽,不知是车载音响放的钢琴曲,还是远处的海水,像永不愈合的叹息。 “哎呀就不能放点不悲伤的音乐?”庄徽声开摄像头后置贴上车窗玻璃,拍着海边的蓝调时刻。 关介沉默几秒,直接关掉音响:“我哥的歌单里好像都是这种类型的。” “那放着吧,有点动静总比没动静强。” “嗯。” 终于驶过那片海滩。 “徽声。”关介双手扶上方向盘,指尖无意识摩挲皮革套垫。 “……嗯?” 关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安全带系好。” 他在余光里看见庄徽声调整好安全带,扭过身子坐正回来,仍是笑嘻嘻毫无觉察的样子,反倒释然地松了口气。 他错过了那个瞬间。 庄徽声的快乐得太纯粹,他不忍用自己沉重的过去去搅扰,也不公平。 天暮的蓝越来越厚重,墨蓝的穹顶和靛青的海水上下一并将最后的天光挤成一条缝。 “这里风景不错,”关介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和暖风的背景里有些模糊:“你不常来南港吧?” “我今天第一次来。”庄徽声突然想到什么,迅速划拉手机:“哎,银砾滩是不是在这附近?我经常刷到旅游博主打卡,要不要去看看?” 关介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涨潮了,现在应该下不去。”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有点过于平静。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欺骗自己,已经可以神色如常地面对那片海滩。 庄徽声蔫蔫地说了句“那真可惜”,声音很轻,也融进了钢琴曲里。 而后庄徽声歪着脑袋和关介讲述他与林柯谈判的经过,关介听着,偶尔“嗯”一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 “哎关老师,我突然有个点子。” “嗯。” “我想把庆功宴地点安排在南港附近,庆祝雏凤清音工作室成立,并顺利拿下云蔚的资助,到时候再找一个海景包间……或许能不能叫上程素?今天期末考试,过几天你们是不是就放假了?” “你放过我的学生。” “我开玩笑的嘛,我当然知道不能让高中生过早接触这些商业化的东西——不过你可得来!” 关介轻笑,声音很稳:“知道。”
第41章 Ch.40 恩公 === 庄徽声真的把庆功宴的饭店选在南港,真的是海景包间。 烤肉在铁板上滋滋飘香,升腾的热气让冰镇气泡酒的外壁挂上水珠。 “亏得我当时没继续做那个什么《末日流星天罚》!” 庄徽声顺走桌上的开瓶器,嘎吱一声,瓶盖和带着零星水珠,不知飞溅到了哪:“好在及时改变赛道,及时止损,才能有我们现在的成就。” 同事们“对啊对啊”跟着起哄,七八双筷子在铁板上夹来夹去。 “你对什么对?”庄徽声给了桌对面正大快朵颐的小吴一个隔空肘击,带着刚起开的那瓶蓝色动力火车来到他跟前:“最开始就是你撺掇的,整什么男频爽文下沉市场,还不挑点好作者!” 庄徽声揪着小吴的耳朵,生怕他漏掉一个字。 “啊对对对对对……老板您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的!”小吴谄媚地笑,身体跟着庄徽声扯耳朵的方向倾斜,眼还盯着那块掉进干料碟里没来得及夹出来的培根不放。 庄徽声把烤肉夹放上小吴面前的托盘:“记得翻面,要不又像上次一样,一面糊了,一面还没熟。” 烤肉夹的金属尾端镀了层白金色的不锈钢,锃亮又显高级,正对阳台的方向,将反射到的那个角落的画面蒙上一层质感电影的滤镜。 庄徽声顺目望去,关介一身黑色羊绒大衣站在面向大海的阳台前,向后飘摆的浅色围巾是将他和夜色区分开来的唯一锚点。 关介不习惯热闹的社交场面,庄徽声理解。 庄徽声披好外衣,拉开门迈上阳台,用不拿酒的那只手搂上关介的肩膀,流里流气扬声:“帅哥一个人啊?” 连阳的海景从来不会一片漆黑,远处跨海大桥的蓝色霓虹灯带向上打亮天空,向下拍进海里,把一切都揉进一颗巨大的蓝色琥珀。 关介平静拨开庄徽声拦在自己脖颈上的手,笑着揶揄:“某人没必要喝了两瓶三度的动力火车就装醉鬼。” 庄徽声背靠着,双肘支上栏杆,仰头畅快而安心地笑。 还好连阳今年是个暖冬,两人获得了气候的眷顾,能在海边,还是夜晚,体面地吹风。 半瓶蓝色的气泡酒被庄徽声握在手里,晶莹的蓝随着他仰头喝酒的动作晃动,玻璃瓶身一面折射着屋内的暖光,一面折射跨海大桥上的霓虹灯。 关介眼睫翕忽,相同的颜色在极远和极近处呼应。他也举起玻璃瓶,放到嘴边轻抿了口。 是瓶汽水,没有度数,橙色,半透明。 屋内暖光只打亮了关介一侧的轮廓,强化了他平日就工整冷静的骨骼感。 庄徽声侧对关介,将关介吞咽时喉结的起伏尽数收入眼底。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从乱频,到顿挫,再到凝滞。只是看到关介抬手时的尺骨茎突,庄徽声就能想象到那手背上清晰的、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就能想象到他进屋后会脱掉大衣,再将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腕。 这双手应该属于一位都市精英,游走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用这双过分漂亮的手拎公文包,在动辄几十亿的合同上签下名字,在纸醉金迷的晚宴上举着高脚杯品鉴红酒,与红男绿女谈笑风生…… 但实则是,一个“命苦”的高中语文老师,和他“不着调”的室友,在低消四百的海景包间阳台,把汽水和几乎没有度数的气泡酒喝得这么有格调。 想到这,庄徽声又笑了,合上眼感受咸湿的海风,笑得东倒西歪。 半瓶酒和关介的汽水瓶间或碰撞,上涌的气泡和玻璃瓶身一并叮叮当当。 “合同里的‘版权保留’,是你提的?” 关介默然,海风将他向后拢好的头发吹回眼前。 庄徽声没有睁眼,满满当当地点头以示回应。 关介下视瓶口处的气泡,没有刚开始那么活跃了,但还在隐隐攒动。 “谢谢你。” 久之,他轻声道。 “你说什么?”庄徽声的手肘离开栏杆。 在他的认知里,“谢谢”二字以一种严肃的方式从关介嘴里说出来太过离奇,他要确认。 “谢谢你。”关介面对庄徽声,神色郑重:“愿意帮程素保守秘密。” 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围巾下摆和大衣衣角飘向庄徽声。 庄徽声唇角勾出一个弧度,目光却没有闪躲,直直与关介对视。三度的气泡酒不能保持他完全清醒如常,却也远不足以让他微醺。 他仍选择顶着关介早就看穿一切的眼光装傻:“什么秘密?” “我既然能来感谢你,说明我也知道。”关介眼波流转着忽明忽灭的笑意,像远处灯塔的光电倒影在海面,随着一宕一宕的浪起伏。 庄徽声了然地笑,仰头喝酒,而后望向远方:“她之前问过我,你是我什么人。” “你怎么回答?” 庄徽声思绪飘回那个布满绿光的楼梯间,程素语焉不详,居下临高地问他,并非一时兴起好奇。 而在庄徽声心里,那问题也同样盘旋已久。 “恩公。”他如实答。 “恩公?”关介啼笑皆非,像是被这个词烫到。 庄徽声转回身,背靠栏杆,终于抬眼直视关介。 夜色将他眼里的调侃滤去,只剩下一种明亮的、近乎虔诚的认真:“你对我有恩,太多了,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他刻意将“一辈子”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这是他能想象到的,能给予关介的最大的真诚。 关介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颌线有瞬间的绷紧,像是在克制什么。 “所以,”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目光如沉静的海水般笼罩住庄徽声,他的上下唇瓣在微微颤动:“你会一辈子把我当成你的恩公?” 仅有的那点酒精蒙蔽了庄徽声敏锐的神经,他竟突然笑了,才有的虔诚都被狡黠冲淡。 他举杯凑近一点,轻碰了下关介的瓶身: “不够,至少要两辈子。” 两层玻璃发出清脆一声响。 关介怔愣,看着被碰过的玻璃瓶身,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庄徽声瓶身的冰凉触感。他喉结滚动了下,像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关介放下汽水瓶,看了眼时间,而后双手揣进侧兜,将衣着整理得体。再抬头时,脸上已然恢复平日的淡然,刚才那段错频对话的记忆却在他心头深深镌刻,化作他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未能消散的落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8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