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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只是同事之间的基本礼仪。”高途依旧好声好气,试图解释,“毕竟花秘书是秘书组的一员,探望一下也是应该的。” “用不着!”沈文琅斩钉截铁地驳回,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到时候车钥匙给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开回家就行!你看看你自己,脸色白得像纸,是不是也生病了?别到时候再把什么病菌传染给他!”
第21章 他太累了。 “用不着!”沈文琅斩钉截铁地驳回,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到时候车钥匙给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开回家就行!你看看你自己,脸色白得像纸,是不是也生病了?别到时候再把什么病菌传染给他!” 这话说得又快又冲,与其说是关心花咏的健康,不如说是粗暴地划清界限——高途,你不必,也不该,对花咏表现出任何超乎工作关系的关怀。 他的“东西”,旁人连看一眼的资格,都需要他批准。 高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一点白。 沈总对花秘书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已经强烈到这种地步了吗?连旁人出于礼貌的探望,都被视为一种冒犯。自己方才那点可笑的、试图缓解气氛的小心思,此刻显得如此多余和不合时宜。 心口某处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像是被极细的针反复扎着。 他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驾车,朝着公寓方向驶去。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或许真是命运弄人。 当高途和沈文琅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时,就看到了他们刚刚话题的中心人物。 花咏手里提着一个不算小的超市购物袋,里面隐约可见牛奶、面包和一些日常用品。他额头上还贴着一小块纱布,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身形在宽大的家居服下显得有几分单薄。 这幅形单影只、带着伤还要亲自采买生活物资的画面,落在不同人眼里,激起的是截然不同的情绪。 “你受伤了,还自己下去干什么?”沈文琅几步上前,语气带着责备,动作却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了花咏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好让他能空出手来专心开锁,“不是有管家服务吗?让人送上来啊~~” 花咏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们,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额角的纱布让他这份惊讶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高秘书?沈总?你们怎么来了?”他的目光在高途和沈文琅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带着询问落在了沈文琅脸上。 “哦,很巧。”沈文琅理不直气不壮,说话声音不自觉矮了下去。“高秘书租的房子正好在你隔壁。他回家,我来看看你,正好……顺路了。” 花咏心里此刻对沈文琅的低情商再次认了输。 自己做出这番柔弱姿态,是为了让同事来怜惜的吗?自己已经在we chat 上跟盛先生倾诉了“一个人出院,好可怜~~小猫哭哭.jpg” 盛先生差不多这个时间点就要到了。 ╭(╯^╰)╮,却被你沈文琅看了去!!! 此刻,高秘书在,我不跟你计较私自把房子租出去的事儿。 花、沈两人“眉目传情”。 在高途看来,确实别有一番滋味。那刻意强调的“顺路”,那略微矮下去的语气,分明就是沈文琅在花咏面前不自觉的……讨好,或者至少是某种急于撇清与高途“同路”关系的表现。 是为了不让花秘书误会吗? 高途站在两步之外,看着沈文琅那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带着点笨拙解释意味的姿态,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不耐或威严的眼睛,此刻落在花咏身上时,似乎都柔和了几分。心口那细密的痛楚骤然加剧,化作一股沉闷的钝痛,狠狠砸在胸腔里。他不想再看下去了。每多看一眼,都像是在亲自确认那个他早已知道、却一直不愿深想的事实。 “叮——” 密码锁发出清脆的开锁声,1203的门应声而开。 花咏却没有立刻进去。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按密码的姿势,目光却越过沈文琅,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高途身上。 高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花咏的视线。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细微的刺痛来维持声音的平稳和语调的寻常。 “花秘书,”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他惯有的、令人安心的温和与妥帖,“我就住你隔壁。你刚出院,需要多休息。有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不用客气,直接叫我就行。”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打算转身离开这个让他几乎窒息的空间。 然而,就在他抬脚欲走的那一刹那,花咏却忽然开口了。 “高秘书,”花咏叫住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审视,又似乎只是纯粹的客气,“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一起进来坐坐吗?” 高途回家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花咏那双盛满真诚邀请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莫测的沈文琅。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他太想离开了,离开这个让他心口窒闷的场景,回到自己那能给他片刻喘息的空间。 可是,“不”字却难以出口。花咏是伤员,是同事,此刻的笑容甚至带着难得的、近乎脆弱的友好。于情于理,断然拒绝都显得太过生硬和不近人情。更何况,沈文琅就在旁边看着。如果自己执意离开,会不会又被他认为是“不识抬举”,或者……“心虚”? 短短几秒钟,高途的内心已然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拉扯。最终,长久以来恪守的礼仪、不愿与人交恶的性格,以及对沈文琅可能反应的顾虑,压过了他想要逃离的迫切。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温和,听不出丝毫异样,完美地符合他“高秘书”的人设: “那就……打扰花秘书了。” —————— “我们小花,人缘倒是真不错。”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玄关处传来,打破了门口短暂的静默。 盛少游回来了。 他的目光先是在沈文琅脸上扫过,那一眼没什么温度,随即落到花咏身上,“刚刚电话里,不还可怜兮兮地说,一个人出院,没人接,也没人管,听着怪心酸的?” 话是对着花咏说的,整个人,语调平稳,姿态放松,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字字带着不怀好意。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花咏,那眼神里混杂着明显的戏谑,一种“我看你接着编”的了然。 却暗暗在唾弃自己,不是早就清楚眼前这个小骗子惯会装模作样、博取同情了吗?不是告诫过自己别再轻易被他那些楚楚可怜的表象牵动心绪了吗? 可为什么,接到他那通声音低弱、带着隐忍咳喘的电话,听他说“盛先生,我一个人可以的,只是……医院消毒水味道有点重,头还是有点晕”时,还是鬼使神差地推掉了晚上的应酬,甚至比预想中更早回到了这间公寓? 花咏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层温顺脆弱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甚至因为他的出现,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急于解释”。 他微微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更轻,也更清晰,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盛先生,您误会了。”他先是否认,随即逻辑清晰地解释,“高秘书刚搬到我们隔壁1204。沈总是送高秘书回来,在走廊上恰好碰到我刚买了东西回来。大家同事一场,又成了邻居,沈总只是看我刚出院,这才好心进来坐坐,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解释完毕,他眼尾的余光,几不可察地、极快地瞥了身旁的沈文琅一眼。 盛少游随着花咏的目光看向沈文琅,却见沈文琅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此处,反而目光有些飘忽地打量厨房? 怎么?想找机会下毒? 花咏却趁盛少游微怔的时刻,轻轻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盛少游的袖口,带了点孩子气的依赖和一点点委屈的讨好。同时,他微微侧过了头,将半张脸隐在灯光的阴影里,这个角度让他额角的纱布和纤长的睫毛更加显眼,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气音,只有近在咫尺的盛少游能听清: “盛先生……我跟沈总,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力克制的哽咽,却又倔强地不肯让那哽咽成型,“能不能……请您,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但那刻意侧头显露的侧脸线条,紧绷的下颌,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悲伤、倔强和一丝不被信任的黯然,却在此刻客厅的光线下,被放大得“一览无余”。 盛少游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被轻轻扯动的袖口,又缓缓移到花咏那故作坚强却难掩脆弱的侧脸上。 峪山说的对,他迟早会为心软付出代价。 “噢——?” 他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尾音微微拖长的应和。这声调千回百转,似恍然大悟的反问,又似不置可否的肯定,更像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纯粹对一个复杂音节的无意义模仿。所有的探究、嘲弄、心软以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都被压缩进了这一个意味不明的气音里。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中央空调保持着恒温,送出低沉而均匀的微风声,吹动着空气中看不见的尘埃。在这片寂静的背景音上,格外清晰地传来厨房区域“叮叮当当”的轻响。 那是高途在清洗炖盅、准备食材、打开橱柜寻找调料时发出的,有条不紊却略显急促的忙碌声音。这声音莫名地给这个充满心照不宣与情感拉锯的空间,注入了一丝人间烟火的踏实感,却也反衬得客厅里的安静更加粘稠。 盛少游的注意力似乎被厨房的动静短暂吸引,他抬了抬下巴,朝着那边示意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锋芒只是幻觉:“陈品明安排的?他现在倒是贴心。”他以为是自己那位万能秘书事先安排了人来照顾病号。 花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适时流露出一点感激和无奈,轻声解释:“不是陈秘书。是高秘书……他说我刚出院,气血可能不足,看到我买的食材里有适合炖汤的,就说他擅长这个,非要帮忙炖点补汤给我……”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盛情难却”的不好意思。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厨房的动静恰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高途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在厨房暖光灯的映照下似乎好了一些,但眉眼间的倦色依旧难掩。 他先是朝着客厅里的两位“总”级人物——盛少游和沈文琅,礼貌而周全地点了点头:“盛总,沈总。”问候简洁,保持着恰当的职业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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