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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充沛的精力,这井井有条、分秒必争的时间管理能力,哪里像一个才刚办理出院手续的“病人”?相比之下,隔壁那位脸色苍白、送客时几乎站立不稳的高秘书,倒更像是需要卧床休养的那一个。 而花咏沐浴后换的这件——质地轻柔、泛着珍珠般光泽的莹白色真丝衬衫——更是将一切不言而喻的用心推向了巅峰。 衬衫的剪裁看似宽松随意,实则极为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线腰身。 在厨房明亮乃至有些炫目的顶灯照射下,那真丝面料呈现出一种半透不透的朦胧质感,光线流淌其上,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泛开粼粼波光,如同月色下的湖面。 衬衫的纽扣规规矩矩地系着,领口却有意无意地松着,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这哪里是居家烹饪的装扮?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步步为营的视觉与感官盛宴。 灯光是舞台光,料理台是布景,食材是道具, 而他盛少游,则是唯一的、被预设好的观众。 盛少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千言万语的审慎与怀疑,最终凝练成一个带着燥意与自嘲的、粗俗却无比贴切的字眼—— 马X虫。 美色诱惑,盛少游见得不少。 这么直白的,也不是没有。不过他不是李柏桥那个家伙,对这种的,没什么兴趣。 沈文琅……还真是“用心良苦”。安排这样一个美丽、脆弱、又充满诱惑的“小骗子”到自己身边,手段未免也太直白,也太……看不起他盛少游的定力了。 “盛先生,” 花咏适时地再次出声,语调平稳自然,手上清洗蔬菜的动作未曾停顿一下,水流声依旧清脆,“带子……系好了吗?” 他微微侧过一点头,露出小半张沐浴后格外清爽干净的侧脸,眼神清澈。 倘使盛少游不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家伙,可能会以为这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多了”,是他自己脑补过度的产物。一切都是巧合,一切皆属自然,所有的暧昧与张力,都源自观者心中有“鬼”。 “好了。”盛少游快速将带子打了个利落却算不上美观的结,然后退到了一个属于正常社交范畴的距离。 “不用做这么多菜,”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有一丝疏淡,“你是病人,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下厨。” 花咏把洗好的菜放到料理台上,转身面向盛少游。他的脸颊因为蒸汽和忙碌而染上淡淡的粉,眼睫湿润,看向盛少游的眼神诚挚得毫无杂质:“那怎么行呢?盛先生您不仅收留我,还借钱帮我度过难关,是我的恩人。我无以为报,只能在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上,尽心尽力。”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亮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愉快的事,声音也轻快了些,“对了,医生说我可以适当活动了。明天开始,我就能继续给盛先生烤饼干啦!盛先生,您想吃什么味道的?” 他试图唤起两人之间那些曾有过的小小温情与默契。 然而,这一次,盛少游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淡,甚至堪称……君子。 “都行。” 他几乎是敷衍地给出了答案,目光并未在花咏期待的表情上停留。他再次向后退了半步,“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先去书房。你……别忙太晚。” 有些事情,在他自己尚未理清头绪、确认这究竟是陷阱还是其他什么之前,他不想轻易改变现状,踏入那明显由沈文琅主导的节奏。 关于“还钱”这件事,两个截然不同的范本,刚刚才在他脑海中形成对比。 花咏是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惹人怜惜的脆弱:“您的钱我没法很快还清,饼干就当……是一点微薄的利息……” 三言两语就是以“利息”为名的温情互动。是勾勾搭搭,是以退为进的捆绑——典型的、放长线钓大鱼的骗子手法。 而高途,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必是眼神清明。他的语气也是克制而清晰:“沈总,我知道,按照我现在的还款能力,最快也要后年才能全部还清那60万。而且,我除了本人在HS工作之外,没有什么值钱的抵押物。按理说,这笔借款的利息,应该比银行同期利率更高一些才算合理。” 界限清晰,责任明确,将人情与债务剥离开来。没有暧昧,没有拉扯,只有坦荡的偿还决心。 没有对比,或许盛少游还不会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花咏在“还款”这件事上的语言,包裹着多少精心设计的“钩子”与暧昧的留白。 这更坐实了他的猜测——花咏根本不在乎那点钱,他在乎的是维持这种联系,是持续地、潜移默化地靠近。 更何况,那个“借钱”的悲情故事……盛少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沈文琅为了给这个“小骗子”安排一个合理且惹人同情的背景,还真是费了一番功夫,连故事都直接套用的高途的。 可惜,想必沈总身体很好,不怎么去医院,或者自己不曾亲力亲为去医院交过费,不知道医院有核对信息这道流程。 骗局。 精心粉饰的骗局。 或许明天该好好梳理一下,盛放生物到底哪里值得沈文琅这么花心思。
第25章 项目协调专员 高途的工作能力,在连续数轮的洽谈交锋中,已然得到了盛放生物方面的高度认可。 那份不疾不徐的沉稳,对项目细节如数家珍的熟稔,以及关键时刻总能精准守住底线、同时又能敏锐捕捉到双方利益交汇点的敏锐度,让盛放高管们暗自点头。 他就像一台精密度极高的仪器,稳定、可靠,且输出功率远超预期。 沈文琅在合作伊始便划定的那些底线——核心知识产权归属、资金投入的阶段性匹配、未来收益分配的保底机制——在高途的斡旋与坚守下,几乎毫发无损地落实到了最终的合同草案之中。 当然,这其中也有盛少游,或者说整个盛放生物因创始人病情而催生出的、不容拖延的急迫感的因素。时间,于他们而言,是比金钱更残酷的敌人。 因此,当这份凝结了双方团队数个不眠之夜心血的最终版合同草案摆在谈判桌上时,与最初版本相比,核心条款的变动其实微乎其微,更多的是在非关键权益上的一些技术性调整和措辞优化,总体而言,这是一份对HS集团相当有利的协议。 但是! 一条新增的、此前从未在任何草案或会议纪要中出现过的补充协议,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HS团队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引来了众人好奇与审视的目光。 条款内容明确写着: “甲乙双方(盛放生物科技、HS集团)在本合作合约履行期间,乙方(HS集团)需向甲方(盛放生物科技)长期派驻一名固定的项目协调专员,全权负责以下工作:” 下面清晰地罗列了几条职责,涵盖了技术对接、进度督导、跨部门协调等核心环节,要求细致,权责明确。 派驻人员?长期?入驻甲方? 这在HS过往的任何对外合作中,都未曾有过先例。 通常的模式是成立联合项目组,定期会议沟通,而非将己方人员直接“嵌入”对方体系内。 盛少游在谈判桌上提出这条时,语气平静,理由充分:“为了确保信息传递的即时性、准确性和决策的高效性,避免因沟通层级过多或信息不对称造成延误。毕竟,这个项目对我们双方都至关重要,时间就是生命。” 他并未明确指定这个“固定人员”必须是高途,姿态摆得大方,仿佛只是提出一个优化流程的合理建议。 但站在他身后的特助陈品明,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就在会议开始前,盛少游曾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对他提点过:“如果可能,推动高秘书成为这个派驻人选。” 当时陈品明心中虽有疑问——为何盛总会对HS的一位秘书如此“青睐”?但联想到自己早前评估过高途的能力与价值,也曾动过挖角的念头,便觉得这或许是个绝佳的契机。既能近距离观察、评估这位高秘书的真实水平,也为未来可能的人才流动铺路。 对于这件事情,他乐见其成。 盛放生物的法务团队早已审阅过新增条款,认为从法理和合作促进角度看,并无不妥,甚至可以说是加强合作紧密度的创新之举。他们推测,HS方面没有理由拒绝这样一个在己方让步颇多的合作框架下,提出的旨在提升效率的“小小”要求。 HS集团的法务负责人却不敢擅专。这条协议看似中性,实则涉及到人员管理权限的微妙转移和长期外派,其潜在影响需要慎重评估。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捕捉到,盛放方面虽然未明说,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似乎“属意”于高途秘书。这便超出了纯粹的法务范畴,牵涉到高层的人事安排意图。 — 趁着会议中途休憩的间隙,HS法务负责人找了个借口离开会议室,第一时间拨通了沈文琅的电话,将新增条款内容、盛放方面的隐含意向,以及己方团队的初步疑虑,简明扼要地做了汇报。 电话那头的沈文琅,在听完描述后,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行。” 语气之强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高途是他的秘书,首席秘书,是他这么多年磨合出来的最趁手的“工具”,是他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延伸。怎么能送去盛少游那个花花公子身边“常驻”? 盛少游是什么人?身边环绕着各色Omega,行事作风带着世家子弟的浮浪之气。高途那样板正自律的人,万一在那种环境里待久了,沾染上什么不良习气,也学会了花花公子的做派怎么办?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让沈文琅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胸闷。他甚至没有去仔细权衡这条协议对项目本身可能带来的益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坚决的抗拒。 “沈总,”法务负责人在电话那头试图解释,“对方在其他条款上让步确实很大,诚意很足。而且这个派驻协议写得也比较灵活,并没有要求高秘书必须全职在盛放生物坐班,只是明确了责任和最低到岗频率,比如一周至少三天在盛放那边协调工作,其余时间可以通过线上或回HS处理……” “我说了,不行。”沈文琅打断他,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独断,“高途有他自己的工作,HS内部一大摊子事离不开他。派驻出去?想都别想。” 他也说不清自己这股强烈的反对情绪究竟源于何处。 反正大学毕业那年,高途毫无征兆地消失,音讯全无的那整整一年,那种仿佛身边骤然被挖空一块、事事都不对劲的焦躁与空茫感,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既然命运让高途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既然高途已经承诺了会一直做他的秘书,那么,就该一直待在他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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