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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总,”法务负责人硬着头皮,搬出了更具说服力的理由,“刚才我们私下和随行的研发核心人员沟通了一下,他们认为,如果能有一位像高秘书这样既懂技术背景、又精于协调沟通的人员长期入驻盛放,确实能极大地促进双方研发团队的无缝对接。盛放生物自己在这个领域积累了不少原始数据和失败经验,这些对我们的研发有极高的参考价值,能少走很多弯路,极大提升效率……” 这时,一直坐在沈文琅办公室沙发里,看似随意翻看着杂志,实则将电话内容听了个大概的花咏,抬起眼,朝着沈文琅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 “文琅,答应他。”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意味。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秘书的外派安排,既能换取合作对方更大的让步,又能实际推动项目进展,何乐而不为?如果沈文琅真的那么舍不得高途离开身边……大不了,到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理由,让那位高秘书“主动”离职,或者调离这个项目,换自己顶上不就行了? 如果能去盛先生的公司上班,离盛先生更近一点,那再好不过了。 那边陈品明还是说服高途,“高秘书,这几次洽谈,我们双方挺默契的,你看是否能说服沈总考虑让你做这个外派人员呢?” “多谢陈秘书抬爱,只是……”高途笑了笑,未竟之意,大家不用宣之于口。 都是打工人,怎么做,老板说了算。 — 沈文琅看到了花咏的示意,眉头锁得更紧。 他对着电话那头,语气生硬:“行了,我知道了。这样,你们先以条款需要内部协商为由,把签约时间推后。” 他不想立刻在电话里做出决定,也不想完全听从花咏的“建议”。 他要亲耳听听高途对这件事的看法。 他想知道,高途是愿意去,还是……也不想去? 电话挂断。 HS的法务负责人悄悄跟高途转达了沈文琅的意思。 会议继续,得到沈文琅指示的高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谨慎,对盛少游及盛放团队转达了沈文琅的“意见”:“盛总,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因为贵方新增的这条派驻协议,涉及到我方团队人员的中长期工作安排,超出了我们此次谈判前内部的授权范围。我们沈总非常重视,要求我们必须带回去进行专项研讨和风险评估。您看,今天的签约能否暂缓?我们内部尽快协商,再与贵方约时间确定最终版本?” 盛少游闻言,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唇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抹了然于胸、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指尖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果然。 他猜对了。 高途对于沈文琅而言,绝不仅仅是一个能力出众的秘书那么简单。 那份近乎本能的、强烈的占有欲和抗拒感,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就有意思了。 既然沈文琅“大方”地送了花咏这么个美丽又可疑的“礼物”到他身边,那么,礼尚往来,沈总是不是也应该再“大方”一点,把这个看起来更像是他软肋的“高秘书”,也送过来一段时间呢? 盛少游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坐在HS团队首位、始终保持着专业沉静姿态的高途。 “当然可以,”盛少游放下茶杯,笑容无懈可击,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合作贵在诚,更贵在稳。我们充分理解贵方需要内部协调的时间。期待贵方尽快研讨,也希望……我们能找到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派驻人选。” 他的话语留有余地,目光却已然锁定了目标。 高途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因这条突如其来的新增条款,泛起了层层疑虑的涟漪。 ————盛总最属意的人选,不该是花秘书吗?明眼人都能察觉到,盛总与花秘书之间那份若有若无的羁绊。 高途与花秘书共事这段时日,对他逐渐有了更深的了解。 花咏外表柔软温和,处事却截然不同——他效率极高,行事果决利落,带着鲜明的名校历练出的专业风范。出色的容貌、卓越的能力,花咏一时间成为公司不少omega的榜样。 眼下这个项目,原本就是由花秘书全权负责推进,若非他突然受伤住院,沈文琅也不会临时指派他来接手。 —————— 大厦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陈品明步履从容,亲自将高途及HS团队的几位核心成员送至大楼门廊下的候车区。司机已将黑色轿车平稳地停靠妥当。 “高秘书,” 陈品明稍稍落后半步,与高途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车流,语气却保持着恰好能让对方听清的亲近感,“方才我提议的事儿……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二。” 陈品明的目光诚挚而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盛放生物的平台和这个项目的前景,绝不会让真正有才干的人失望。我们盛总,也一向惜才。” 这话说得含蓄,但挖角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高途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职业表情,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陈秘书的厚意,我心领了。这件事,我会仔细斟酌的。” 标准的场面话,既未答应,也未明确拒绝。 陈品明闻言,笑容加深了几分,不再多言,只是周到地目送着HS众人依次上车。直到车门关闭,轿车缓缓驶离盛放生物气派的大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他才缓缓转身,不疾不徐地往回走,心中对这位高秘书的评价又悄然上调了几分——沉得住气,是个人物。 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阳光,空调送出适宜温度的凉风。高途靠坐在后排,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他的身体姿态依旧端正,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飘散,飞回今晨那个令人心惊的时刻。 他不是在床上醒来的。 是在冰冷坚硬的玄关地板上。 醒来时后颈腺体依旧传来一阵阵灼痛般的抽动,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连简单的抬手动作都显得滞重。空气中,也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清苦而独特的鼠尾草气息。
第26章 死亡证明 虹口花苑是个高档公寓,公共区域的设计相当人性化,新风系统24小时不间断运行,确保空气清新,不会形成底层闹市区各种信息素掺杂的情况。 物业还在公共区域不起眼的角落安置了信息素稀释液喷洒装置,小东西不起眼,就跟个小香氛似的,用来应对突发状态,一旦物业监控室收到空气中信息素浓度超标的提醒,就可以人工一键启动。 当然,监控日志显示,这样的手动干预极少被触发。这里的住户大多自律,有较高的道德和法律意识。 高途醒来时,心脏、腺体仍残留着阵阵闷痛。 不过身体上的不舒服,他已经习惯了,心里只感觉庆幸。 他想,如果可以,还是要尽快找地方搬出去。这里,离同事太近了。 这次是在自己是晕倒在家里,倘若下一次,信息素失控发生在电梯里,在走廊上,在公共区域……他的隐瞒之事,就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他还想……还……还想留在沈文琅的身边,除非他亲口说,不需要了。 哪怕像现在这样如履薄冰,哪怕要付出比常人多出数倍的精力去隐藏、去控制,他也不想离开。 工作,是他能靠近沈文琅最近的地方。 是一颗灰暗的星靠近明月唯一的轨道。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催命一样的响了起来,击碎了他纷乱的思绪。 高途拿起手机,才发现上面已经有好长一串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即使隔着冰冷的电子设备,也扑面而来。 晕过去跟睡过去果然不同,一个是直接关机,一个是飞行模式。这么多电话都没有一个能唤醒他的。 指尖划过接听键,高明气急败坏的声音立刻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高途!你老子的电话都不接了?!翅膀硬了是吧!”没有询问,没有关心,只有劈头盖脸的责难。 高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身体深处翻涌的疲惫与烦躁压下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不是。你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他连一句“刚才不方便”都懒得解释,因为知道解释无用,只会换来更多的盘问或训斥。 听出儿子声音里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淡,高明立刻转换了腔调,但那内容却几十年如一日地熟悉:“哎,你这什么态度!我找你当然有事!正事!你爹我最近看中个好项目,朋友介绍的,投资回报率非常高!就是这启动资金还差点意思,你支援一下。不多,就十万,还打我原来那张卡上就行。”他说得流畅自然,仿佛问高途拿钱是天经地义。 当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又是这样。 从他大学毕业,承担起照顾病重母亲和年幼妹妹高晴的责任开始,高明这种花样翻新的“要钱”戏码就从未间断过。创业、合伙、治病、疏通关系……理由层出不穷,本质从未改变。最初,高途还会苦口婆心地劝,分析那些项目的不靠谱,恳求他脚踏实地找份工作,哪怕钱少点,安稳就好。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或许高明对这个“家”还有一点点责任感。 但所有的努力,白费力气。 他渐渐明白了,高明需要的从来不是建议或规划,他只是在不断寻找下一个可以捞钱的借口,去填补他因赌博欠下的账。所谓“项目”,不过是最新的一张遮羞布。 “十万,没有。”高途言简意赅,倦怠不已。 这种重复了无数次的循环的理由他累了。 “高途!十万很多吗?!你在那么大的公司上班,天天人模狗样的,工资肯定不低!半年没问你要钱了,老子难得开一次口,你就这态度?我白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了?白眼狼!” 又是这番挟生恩以图报的言论。 “爸!”高途打断他,身体的不适和积压的情绪让他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但高明根本不在意儿子的情绪,他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迅速祭出了他认为最有效的威胁: “我告诉你,你别逼我!你不给钱,我就去你公司闹!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名校毕业的高端精英,是怎么不孝,怎么不管自己老父亲的!我看你还有没有脸待下去!”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怒气冲了上来。高途冷笑一声,语气反而变得异常冷静:“行啊,你去闹。反正我也只是个打工的。闹没了工作,你更别想拿到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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