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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怀里那个“罪魁祸首”还不安分。高途似乎陷入了某种混沌的梦魇,身体无意识地扭动,手臂胡乱挥舞,差点干扰到盛少游注射的动作。 “啧。”盛少游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暂时停下手,用空着的那只手略带强硬地固定住高途乱动的肩膀,低声对着显然听不见的“麻烦精”嘀咕,语气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威胁:“高秘书,你说我要是现在对你‘做点什么’,回头你们沈总知道了,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把盛放从那个新药合作项目里踢出局啊?嗯?” 回答他的,只有高途愈发急促不安的呼吸。 看来,温和的物理安抚是没用了。盛少游叹了口气,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他凝神静气,手背上代表信息素的光辉图腾微微闪烁。 一丝精纯的、带有强大安抚效能的Alpha信息素,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包裹住高途后颈那处滚烫、突突乱跳的腺体。 久旱逢甘霖。 高途紧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终于陷入了相对平稳的昏睡。 盛少游这才松了口气,额角也渗出了一层薄汗。既要控制信息素输出的精准度,不能太多引发依赖或标记错觉,又不能太少没有效果。还要忍受自身抑制剂带来的不适,这活儿可比谈几个亿的合同累人。 他降下隔音挡板,对前座吩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陈品明,改道,去第七人民医院。” “好的,盛总。”陈品明应声。 只是,某个等红灯的间隙,他无意间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 ??地铁老头.jpg “盛总,高秘书这是……?” “身体不舒服,晕倒了。送他去医院。”盛少游言简意赅,不欲多言,“到了之后,你把车钥匙给我,自己先打车回家休息吧。” 他下意识地想将知情范围缩到最小,这是对高途隐私的一种保护,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这么做。 陈品明却有些迟疑,出于对老板的关心和未来“挖角”的私心,他提议道:“盛总,您刚下飞机也累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我陪着高秘书就好,处理这些我比较熟。” 他实在不放心自家这位金尊玉贵、估计连医院急诊流程都搞不清楚的老板留下来照顾人。 盛少游瞥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理由:“不用。你如果不累,再折回和慈一趟,看看高晴。刚给她换了VIP病房,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去看看,更稳妥。”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既体现了对员工家属的关怀,也顺利支开了陈品明。 “……好的,盛总。”陈品明只得应下。 后座重新恢复了安静。 一个昏迷不醒,深陷病痛与秘密暴露的双重困境; 一个强忍着信息素抑制剂在体内肆虐带来的、一阵阵钝痛与不适,还要分神照看身旁的人。 两个平日里都算得上体面从容的男人,此刻在这方移动的空间里,竟显出几分同病相怜般的狼狈与寂静。 —————— 第七人民医院的急诊通道总是充斥着匆忙与嘈杂。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车轮碾过光滑的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推床的护士是个年轻的男性Omega,动作麻利,但看向紧随在旁、衣着气质与急诊环境格格不入的盛少游时,眼神里却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加掩饰的怨气。 “你就是他那个Alpha?”护士语气很冲,一边调整输液管一边发问,“那个歧视Omega、逼得他滥用抑制剂和止痛药,把身体搞成这样的混蛋?” 盛少游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弄得一怔,下意识解释:“我不是……我是他老板。” “老板?”护士上下打量他,显然并不相信。 在公立医院,尤其是对忙碌到起飞的护士群体们而言,盛少游这张在财经杂志上频频出现的脸她们毫无印象。 自然也不会像私立医院那般有特殊对待,VIP殊荣。此刻盛少游就是个人民的“不负责任”的家属。 “不是就好!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老板还是什么,你既然跟他一起来,就劝劝他,离那种Alpha远点!看看人都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到时候要是在你们公司出事,Omega权益保护协会找上门,你们麻烦就大了!” 护士显然将高途的病归咎于那个“冷酷无情”、“歧视Omega”的Alpha伴侣,语气愤愤不平。 盛少游心里微微一沉。 护士的话,无疑侧面证实了他最核心的猜测——高途,果然是个Omega。 他按下心头的波澜,顺着护士的话问:“好的,我会劝他。医生,他这样……没事了吧?”他看向病床上依旧昏迷、左右手都挂上输液袋的高途,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信息素紊乱症,哪有那么容易‘没事’?”护士叹了口气,动作熟练地检查着输液速度,“最好是通知他家里人来陪床,今晚估计要输一晚上。要是实在没人……” 护士顿了顿,看了一眼高途苍白的侧脸,语气软了些,“就跟护士台说一声,我们会多留意他的。这小伙子,常来我们科,每次都一个人……唉。” 言语间流露出几分同情。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等会儿安顿好了,记得去护士台要两个暖手宝给他捂着手,失温加上信息素失衡,滋味可不好受。” 他瞥了盛少游一眼,最终还是把“最好有Alpha伴侣信息素安抚”这句话咽了回去,毕竟这位自称只是“老板”。 护士提到“信息素失衡”带来的痛苦,仿佛一个开关,瞬间激活了盛少游体内被暂时忽略的、因注射抑制剂而引发的持续钝痛。那滋味确实不好受,像是有细小的沙砾在腺体和神经末梢摩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好,能不能……帮我开点止痛药?” 不让自己为难,盛少游想到什么,just to do 。 “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先给您挂个号,我们护士没有开药的权限。” “我刚注射了信息素抑制剂。”盛少游阐述原因。 护士猛地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声音都拔高了些: “你注射了信息素抑制剂?!然后还想吃止痛药?我的天,你有没有常识啊?!” 看来盛少游今天碰到了一个比较暴躁的护士,护士指着病床上的高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看到他没?信息素紊乱症!怎么来的?就是长期滥用强效抑制剂,还擅自混合止痛药使用,硬生生把身体搞垮的!你想步他后尘吗?抑制剂和止痛药同时使用,会引发严重的药物相互作用,对神经系统和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是基本常识!” 呃,盛少游愣住了。 他看着高途沉静的睡颜。 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身形、手腕冰冷的触感、抱在怀里硌人的轻盈、以及昏迷中都不自觉流露出的脆弱、……所有的细节,似乎在这一刻,都与护士口中那个“自毁”般的病因串联了起来。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缓缓漫上盛少游的心头。 心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抽痛的认知。 这个高秘书,到底默默承受了多少? 在他那副永远平静、可靠、beta般的外表之下。 — “盛先生,你好,信息素匹配度检测结果,大概会在7个工作日后出来,你到时候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关注一下我们医院的公众号,绑定一下个人信息,就可以在线查看检测结果了。”
第36章 好花咏,你疼疼我 病房里的灯光,惨白。 照得病房里的人,病恹恹的。 盛少游刚刚在护士站旁的注射室,让值班医生给自己打了一针专门用来稀释和缓解强效信息素抑制剂副作用的特效针剂。 冰凉的药液注入静脉,带来短暂的刺痛,随后是逐渐蔓延开的、令人不适的麻木感,但好歹压下了那恼人的持续性钝痛。 他捏了捏还有些发僵的后颈,转身走回观察室。 推开虚掩的房门,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最里面那张病床。 高途醒了。 人,恹恹的。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没有起身,也没有看向门口,只是睁着一双眼睛,失神地、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单调乏味的天花板。 输液管里的液体无声滴落,手背上贴着胶布,旁边放着已经不再散发暖意的暖手宝。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消瘦,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支撑、即将碎裂的瓷器,了无生气,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静默。 这副模样,猝不及防地与盛少游记忆里的画面重叠了——同样破碎的眼神,同样被抽空了一切生命力的姿态。 心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酸软。那感觉来得突兀,消失得也快,几乎在察觉的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 那是别人看上的Omega,自己有什么好心软的。盛少游这样告诉自己 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面上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平静。他走到病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先伸手探了探高途手边那个暖手宝的温度——已经彻底凉透了,像此刻高途手指的温度一样。 “高秘书,”他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暖手宝凉了,我去护士台给你换两个热的。” 他的声音仿佛一把钥匙,拧动了高途近乎停滞的思维齿轮。 滞空状态被打破。高途侧过脸看向站在床边的盛少游。 记忆翻涌,各种情绪交织,羞耻、恐惧、感激、无措。 最终,化为一声干涩的的低语:“盛总……谢谢您。” 不管今晚的经历多么难堪,不管秘密暴露的后果可能多么严重,至少,在最危急混乱的时刻,是眼前这个人伸出了援手。 是恩,得报。 盛少游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 “谢意收到了。”他的语气平淡,伸手去拿那个已经冷掉的暖手宝。 即将拿到的瞬间,高秘书的手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盛少游不解,垂眸看去。 高途似乎因为自己也很不好意思。他甚至都没有勇气抬头跟盛少游对视。只是目光落在虚空无人的地方。 指尖的力气却不小,带着他的固执与祈求。 “盛总……您……您能帮我保密吗?” “求您了……” 盛少游见过高途各种样子,在他心中,高秘书就好像一棵在北方的风雪中仍能保持着倔强挺立的一白杨树。 但现在这棵白杨树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防线都剥开,只剩下赤裸裸的、任人宰割般的脆弱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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