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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疗养院的条件确实很好,但姚绪付不起。 他只能在电话里说,过两天就会去把姚棠接走。 目前的一居室自然是住不了了,姚绪在这两天里几乎要把附近走遍了,才终于找着间可以立即入住的两室一厅,价格要明显贵上许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简单把房子收拾了一下,还找好了护工,姚绪就去给姚棠办出院。 他当初把她送进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没带,所以再接走也基本上是两手空空,只带走了一盆长得最好的万寿菊。 离开前姚绪单独去见了下医生,医生晓得他的难处,还给他了一份京市其他相对便宜些的疗养院和精神病院的名单,但却对他说,就姚棠目前的这个情况,已经不太推荐继续治疗了。 她前些年身子本就亏得厉害,有好几项基础病,后来又遭遇重大打击,精神崩溃,两相叠加之下,已经算是强弩之末,如果做不到像他们那种拿钱堆出来的疗养方式,其实不如和家人待在一块儿,安心走完最后的日子。 应该说奇怪吗? 姚绪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情理上应该感受到的类似伤心难过的情绪,他出奇地淡然,像是早就见惯了这些而变得异常麻木。 可事实上,这还是他第一回独自面对这样宛若是“死亡判定”一样的话,而所说的对象,还是和他有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的人。 他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姚棠正抱着那盆花站在外面等他,她虽然依旧不认得他,却还是在看见他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和善又疏离的笑。 原本冰冷的心到底还是跟着变软,姚绪站在那里,终于无措又无奈般地,叹出了一口气。 姚棠的精神状态比刚开始的时候要明显好上很多,只要不说刺激她的话,并且每天按时吃药,她大多数时候还是可以保持冷静的。 护工会在姚绪出门上班的时候来,主要负责一些他不方便做的卫生护理之类的工作。 一切看起来都相安无事,只有姚绪账户里攒了不知道多久的钱像水一样“哗啦啦”地流了出去。 他到底是没法子,又不想再继续休学,只能开始打听起早上那会儿的兼职,每天睡觉的时间就更少了。 但就是这样,他依旧坚持每天在没人的时候给蒋观俞打电话。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可以联系得上的,乔漪既然有把握将他带走,那必然所有能接触到的方式都会被她切断,大概手机都给收走了。 可姚绪总放不下这点缥缈的可能。 蒋观俞突然出现,又猝不及防地消失,留下来的东西,除了那间被他买下来的房子,好像就只剩下这个存在手机里的电话号码了。 即使从来听到的都只有忙音,他也忍不住想,万一哪一天蒋观俞重新拿到手机,看到那些未接来电,就会知道,他并没有放弃。 他想说的话还有好多都没来得及说,自己的那点心思也没有完全整理好,蒋观俞可能还是会生气,但至少,他是努力过的。 但类似的时间已经被压缩到很短很短了,姚绪不得不再次强迫自己适应和之前一样高强度的工作生活,有时候连个喘息的空档都没有,每天晚上连梦里都是在做咖啡和倒酒。 就算是梦也持续不了多上时间,他很快就要醒过来,护工不包做饭,他早上必须把饭都给做好,到时间了热一热就能吃。 为了姚棠的身体,还必须得变着花样来,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一周七天都吃西红柿炒鸡蛋了。 还好工作基本都是一些机械性的内容,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只要没累到连杯子都拿不起来,他就还有把握继续干下去。 但这样会导致很多时候面对客人,脸上还笑着,其实魂儿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偶尔不放心,他还要在中间晚饭的时间回家一趟,确认姚棠情绪稳定,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才能安心赶去酒吧。 小李应该看出了点,没有明说,只是装作无意地问了他一句:“姚哥你最近怎么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沉默。 他很善良地选择了一个听起来并不严重的词语,宛若姚绪只是单纯变得不怎么爱说话了而已。 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沉默算是表象,比起身体上的疲惫,其实更多的应该是精神上的厌倦。 蒋观俞一离开,像是直接把他那点对未来的期盼给完全抽走了似的,他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只会忍不住偷偷想: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类似这样太多太多的东西全都被捂在了脑子里,一个也纾解不了,甚至连个可以说上两句的人都没有。 很多时候,姚绪怕刺激到姚棠,回家了都不怎么愿意发出声音,只小心地做一个不引起注意的“哑巴”。 于是,“沉默”又继续在这其中不断被深化加固,甚至在白天,他也不怎么爱说话了。 但这世上的事,不是咬牙忍着,就能这样过去的。 姚绪在凌晨三点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路上的一切都已经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影子、路灯、月亮......无论什么,都不及他快要打架的眼皮来得重要。 似乎有些预兆,比如楼道里的灯不知道为什么坏了,比如护工离开时会为他留的夜灯也没有亮。 但这些姚绪都没来得及在意,他恍惚着用钥匙开了门,夜风从他的身后吹进客厅,带起了已经被从撕扯成了两截的窗帘。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姚绪还是借着月光,看清了里面满地杂乱又破碎的影子。那些被他绞尽脑汁用最划算的价格买来,又一点一点搬进来的家具日用品,都以一种完全看不出本来样子的方式,七零八落地洒满了整个地面。 护工临走前明明说已经睡着了的姚棠,此刻正站在这堆废墟中间,披散的头发下,露出了一个怆然又可怖的笑。 她对着门口说:“小绪,是你回来了吗?” 姚绪在一瞬间清醒,下意识地就想逃跑,又拼命忍住了。他深呼吸了一口,虽然手臂上的肌肉有些颤抖,但还是走了进去。 应急的镇静药就放在玄关的柜子里,顺手就可以拿到。 姚棠又像从前那样扑上来掐他的脖子,他只能一边用力吸气,一边艰难地用拿着药的手去捂她的嘴。 直到印在颈项上的手印都开始发青发紫,姚绪憋得满面通红,姚棠才终于在药效的作用下放松了力气,又缓缓睡了过去。 姚绪把她扶到床上,却一刻都不想再这里多待,拖着最后那点力气,到底是挣扎着逃走了。 他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只能躲进和蒋观俞一起住过的房子里,抱着那只唯一留下的小熊,明明心里头在下雨,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他太累了,累到眼泪都分泌不了了。 好在小熊还是软的,将自己埋进去的时候,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恍惚间觉得像是被人抱在怀里一样。 姚绪贪恋这点温暖,便愈抱愈紧,突然间就感觉到像是压到了什么东西。 只听到轻微的一声“嗒”,蒋观俞的声音就从小熊的肚子里面冒了出来。 “笨蛋,你怎么才发现啊。” 姚绪被吓了一跳,愣了半天,发现这小熊里面居然藏着一个发声装置,又尝试摸索着按了一下,蒋观俞果然不止留下了一句话。 “笨蛋,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休息。” “在听到我这句话的时候,给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一句‘我喜欢蒋观俞’,然后睡觉吧!” “姚绪,不要想太多了。” “你只需要听我的话就好。” 熟悉的声音因为电流和棉絮的影响而有些失真,翻来覆去也就这几句话,但姚绪还是像着了魔一样一遍遍按,又一遍遍听。 一直按到手指都疼得动不了了,他才终于停了下来,抱着小熊发出了一声低弱又短促的气音。 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在下一次变甜之前,还需要稍微拴一拴(。・_・。)
第46章 一样恨你 但一个人抱着小熊难过改变不了任何事。 姚绪经常在脑子里想着干脆抛下一切一走了之这样的话,实际上却永远也走不成。 他必然会顾念很多东西,和他有关的,甚至于无关的,他都会想,于是从来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天生就软的心肠被踩到底也硬不起来,最后也理所当然地落到了这副田地。 而现在,他就更走不了了。 如果蒋观俞回来了之后,找不到了他怎么办? 他不想让蒋观俞觉得自己又被抛下了。 他最好在这里等着,就算是等不到......也没关系。 总比想着要怎么坚持下去要好一些。 蒋观俞可以充当那个明明虚无缥缈却偏又放不下的,希望。 想着这些,姚绪焦躁又苦闷的心终于静了些,他枕着那只柔软的小熊稍稍眯了那么一小会儿,才有勇气又回到了那个他逃出来的房子。 姚棠还在房间里睡着,和他离开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像是根本就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 姚绪便安静地收拾客厅里散落一地的东西。 他算是有点先见之明,所以没买什么玻璃制品,大多都是塑料或者不锈钢的,所以打扫起来也不算麻烦,彻底坏了的就丢进垃圾桶,还能将就用的就先留下来。 至于那些被摔裂的物件,能拼起来的就用胶水一点点地粘,总能省点钱。 仿佛是他明明已经被搅得一团乱的人生,就算早碎得不成样子了,他也不得不把它们全都尽力捡回来,修修补补,还能继续往下过着。 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打扫的差不多的时候,姚棠睡醒了,果真就忘了夜里自己做的那些事,打开房门出来的时候还稍微惊讶了一下。 但她的脑子目前也处理不了过于复杂的事情,马上就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跨过那堆破烂的东西,给自己放在阳台上的花浇水去了。 姚绪的脖子从里到外疼得厉害,几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回不是他要当“哑巴”,是他真的成了个“哑巴”。 “哑巴”孤零零地坐在地上,手里被摔坏的收纳盒四分五裂,他拼了半天也没完全合上。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在的他的身后弯腰欣赏自己精心养出来的花草,嘴里还习惯性地念叨那个似乎永远不会出现的“小绪”。 “小绪应该和我一样喜欢好看的花,可不能养坏了。” “小绪刚出生的时候就很漂亮,长大了肯定也很好看。” “小绪......” “小绪......” 她越说,姚绪手里的碎片便越凌乱,最后甚至直接连同之前粘好的部分一块儿碎裂,再也恢复不成原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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