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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平淡，“该去和主办方打个招呼了。” 朴稚余被动地跟着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 跃出水面的银鱼，在清冷的月光下，凝固成永恒的姿态。 美丽，孤独，义无反顾。 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自杀。
第48章 您的等身手办正在狂奔中 肖折柔果然带着朴稚余去见所谓的主办方朋友。 穿过大半个展厅，在相对僻静的一处休息区，他们见到了一位大约四十多岁，气质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Beta。他正在与两位看起来像是赞助商的人交谈，见到肖折柔，立刻微笑着点头致意，很快结束了那边的对话，迎了上来。 “肖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男人伸出手，与肖折柔握了握，笑容真诚热情，目光随即落到朴稚余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友善，“这位是？” “朴稚余，我朋友。”肖折柔的介绍词依旧简洁，但放在这个语境下，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鄙姓周，周明远，这场展览的发起人之一。”周明远对朴稚余伸出手，姿态自然，毫无某些宾客那种掩饰不住的探究或轻慢，“朴先生也对现代艺术感兴趣？” 朴稚余迟疑了一下，伸出手与他礼节性一握。对方掌心干燥温暖，力度适中。 主办方？看起来挺正常一人，比那些眼神乱瞟的强点。但能和肖折柔做朋友的……真的正常吗？ “还、还行，随便看看。”他含糊道。 寒暄几句后，周明远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几幅重点展品，包括刚才那幅《月下银鱼》。他谈吐风趣，见解独到，既不过分卖弄，也不流于肤浅，很快将气氛营造得轻松融洽。他甚至能接住肖折柔偶尔抛出的，涉及艺术市场与科技跨界的前沿话题，显然两人并不仅仅是泛泛之交。 期间，肖折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对周明远道：“抱歉，接个工作电话。” 然后，他拍了拍朴稚余的后腰，语气寻常地叮嘱：“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周先生会照顾你。” 说完，便拿着手机，走向了不远处一个稍微安静些的露台方向。 朴稚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肖折柔……暂时离开了？虽然只有几步之遥，还在他视线内，但距离拉开了！而且，他把自己托付给了这位周先生？ 机会？陷阱？ 他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周明远似乎对肖折柔的离开习以为常，很自然地继续与朴稚余闲聊，态度温和，问的也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觉得展厅设计如何”、“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作品”，语气就像任何一个试图让客人感到舒适的主人。 朴稚余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紧紧锁定露台上的肖折柔。肖折柔背对着他们，正在讲电话，身姿挺拔，偶尔抬手比划一下，似乎真的在处理什么紧急事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朴稚余的手心开始冒汗。跑？现在？趁着肖折柔打电话，周明远看起来也没什么攻击性？ 可是，往哪儿跑？怎么跑？大门在另一边，需要穿过大半个展厅。肖折柔一转身就能看到。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焦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时，周明远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类似关怀的试探： “朴先生，恕我冒昧。”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很诚恳，“看你年纪不大，是刚毕业不久？跟肖总这样的朋友交往，压力不小吧。还有他那个性子……”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最后化为一声理解的轻叹，“有时候，难免会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朴稚余浑身一震，倏地抬眼看向周明远。对方的表情真诚，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同情，丝毫没有作伪的痕迹。这句话，简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这些天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和窒息感。 他看出来了？ 警惕心瞬间升至顶点，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渴望抓住一线生机的冲动，压倒性地涌了上来。他死死盯着周明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眼神里的慌乱和戒备，已经泄露了太多。 周明远似乎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确认，脸上那种同情的神色更明显了。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但如果你需要……一点点空间，或者，只是想暂时离开这里，透透气……我可以帮忙。” 帮忙？透口气？ 朴稚余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肖折柔的朋友，主办方，在主动提出……帮他离开？ 是圈套！一定是肖折柔的测试！ 朴稚余的理智在尖叫危险。但渴望自由的本能，和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可靠的援助者，形成了巨大的诱惑。万一呢？万一周明远是真的看不惯肖折柔的所作所为，想暗中帮他一把呢？ “我……” 朴稚余的声音干涩发紧，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露台。肖折柔还在打电话，似乎有些争执，暂时无暇他顾。 “洗手间在后面走廊右转到底。” 周明远忽然用正常的音量说道，仿佛只是好心指路，但紧接着，又以极快的语速低声补充，“虽然大门是锁死的，但洗手间有个员工通道，今天为了方便布展，能打开。钥匙在墙上。通道出去是小巷，不临主街。出门右拐走二十米有个便利店，可以在那儿叫车。肖总这个电话，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信息给得清晰具体，甚至包括了逃脱路线和叫车地点。朴稚余的血液几乎要沸腾了。太详细了，详细得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早有准备？可如果是陷阱，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让肖折柔把他抓回去不就行了？ 没时间细想了！每一秒都是机会，也可能是犹豫的代价。 朴稚余看着周明远，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 赌了！ 朴稚余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谢谢。我，我去下洗手间。” 周明远点点头，神色如常：“请便。需要我告诉肖总一声吗？” “不、不用！”朴稚余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勉强找补，“我……很快回来。” 他不敢再看周明远，更不敢看露台的方向，僵硬地转过身，尽量控制着步伐，朝着周明远所指的洗手间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仿佛随时会有利箭或目光从背后射来。 一步，两步，三步……他拐进了通往洗手间的走廊。身后的展厅人声、音乐声瞬间被隔开了一些。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比展厅稍暗。 他没有进洗手间，而是按照周明远的描述，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果然，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与墙壁同色的门，旁边贴着“员工通道，闲人免进”的标识。 他踮起脚尖，伸手摸着墙壁。果然，一把冰冷的、小巧的黄铜钥匙，用透明胶带粘在那里。 朴稚余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手忙脚乱地撕下胶带，抓住钥匙，因为紧张和激动，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将钥匙准确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他猛地拉开门。外面是明亮的，堆着些许杂物的狭窄小巷，混杂着尘埃和远处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熟悉的湖风，是真正的外面的空气！ 自由！触手可及！ 他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小巷空无一人，右手边二十米左右，果然有一家闪着灯牌的便利店。 跑！ 他用尽全力，朝着便利店狂奔。西装革履，皮鞋磕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冲进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收银台后的店员诧异地抬头看他。朴稚余顾不上解释，抬起头，急吼吼地对店员说：“手机！请借我手机！打个车！求你了！我付钱！现金！”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西装内袋，肖折柔大概是为了真实，连他的旧钱包都原样放回了，里面确实有现金。 店员被他的样子吓到，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报了锁屏密码。 朴稚余的手指抖得像在弹棉花，好不容易点开叫车软件，定位，输入附近一个大型商场的名字（他不敢直接输警察局或回家），选择呼叫快车。等待接单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不停地回头看向便利店门外的小巷入口，生怕下一秒，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挑身影就会如同鬼魅般出现。 终于，有司机接单了！距离1.2公里，预计三分钟到达。 朴稚余几乎是瘫在了便利店冰冷的玻璃柜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的后背。他把一张钞票塞给店员，语无伦次地道谢，然后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车辆移动轨迹，像等待救世主的降临。 三分钟，从未如此漫长。当那辆白色的普通轿车终于停在便利店门口时，朴稚余赶紧把手机还给店员，又道谢了数次。接着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声音嘶哑地对司机报了商场名字：“快！师傅，快点开！” 车子启动，驶离小巷，混入主街的车流。窗外的街景、行人、店铺飞速后退。朴稚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梦。他成功了？他真的从肖折柔眼皮子底下跑出来了？就这么简单？ 不，不对。太顺利了。顺利得诡异。钥匙刚好在门上，小巷空无一人，便利店店员轻易借出手机，司机接单迅速……还有周明远，他那番话，那个时机…… 不安的阴云再次笼罩心头。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先离开这里，去人多的地方，然后再想办法联系……联系谁？父母？不能，肖折柔恐怕也监控着他父母的手机。警察？怎么解释？证据呢？他看起来完好无损，还穿着昂贵的西装…… 江觅。 虽然被盯上的可能性也很大，但也是最佳的选择了。 想到这儿，他紧紧盯着前方道路，不断催促司机：“师傅，能再快点吗？”
第49章 您的等身手办正在地铁里发抖 “师傅，不去那个商场了。”朴稚余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不稳，“麻烦您，去最近的地铁站，随便哪个入口都行。” 他改变了主意。直接去人流密集、四通八达的地铁站，比去一个固定的商场更有利于隐藏行踪和变换路线。这是他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次的逃亡方案之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在前方路口调转了方向。 朴稚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手机没带，但钱包里有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肖折柔没动他的钱，这点也很奇怪，但现在没空深究。他得先取点现金，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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