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幼儿园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旁,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摆弄什么。黑色的长发,柔软顺滑,披在瘦小的肩背上,发梢几乎要触到地面。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背带短裤,露出脖颈和小腿。 小朴稚余心里莫名地动了动,他踢踢踏踏地跑过去,雨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喂,你在玩什么?”他听到自己稚嫩的,带着点好奇的声音。 蹲着的孩子闻声,微微偏过头。长发滑落,露出一小截优美的侧脸弧线,和一只睫毛长得过分的眼睛。皮肤瓷白,鼻尖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个不小心掉进旧街景里的、过于精美的洋娃娃。 但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呵了气的毛玻璃,只能看见朦胧的的美丽轮廓,却看不清具体的五官。 “蚂蚁。”孩子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有点凉,“它们在搬家。有一只受伤了,走不动。” 小朴稚余凑过去看。果然有几只黑蚂蚁正费力地拖着一片比它们身体大得多的树叶碎片,一只蚂蚁的腿似乎断了,在原地打转。不知怎的,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冲动,或者,只是想吸引这个漂亮洋娃娃的注意。 他伸出小短腿,用雨靴的尖尖,恶作剧般轻轻踢了一下那片树叶。 蚂蚁队伍瞬间大乱。 “呀!”洋娃娃孩子短促地低呼了一声,似乎有些无措,又有点责备地看了小朴稚余一眼。那模糊面容上的眼神,清澈得让人心虚。 小朴稚余却咯咯地笑起来,觉得自己干了件了不起的、逗乐的事。他伸手想去拉洋娃娃孩子:“别玩蚂蚁了,我们去那边,我知道哪里有卖彩虹棒棒糖!好——大一个!” 他的指尖刚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 视角毫无征兆地、粗暴地切换了。 小朴稚余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尽头。天色昏暗,像是傍晚。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发酵的酸馊味。 他低头,看见自己攥成拳头的小手,脏兮兮的,指关节处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咚咚狂跳,快得要蹦出来。脸上湿漉漉的,冰凉一片,是眼泪。他为什么要哭?害怕?委屈? 他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视线前方,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洋娃娃一样的孩子,正躺在地上。 原本干净整洁的衬衫蹭满了污渍和尘土,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那张原本模糊的、瓷白的脸上……清晰可见青紫的瘀痕。嘴角破了,渗出一缕刺目的鲜红。一只眼睛肿了起来,另一只眼睛,正透过散乱的黑发缝隙,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小朴稚余想尖叫,想辩解,想逃跑,但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一个念头,不,不是念头,是某种蛮横外来的意识,狠狠烫进了他的脑海深处,然后开始疯狂旋转,放大,直至撕裂开来。 “我打了他。” “我打了他。” “我打了他我打了他我打了他我打了他我打了他——!” 不!没有!不是我!我没有打他!我没有!!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黑发的孩子,眼珠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空洞的目光,从灰暗的天空,移到了僵立在他面前的、满脸惊恐和泪水的小朴稚余脸上。 孩子的目光,似乎有了一刹那的聚焦。 然后,在那张染血的小脸上,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像是在笑。 “嗬——!” 朴稚余猛地从坚硬的床板上弹坐起来,剧烈痛苦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入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 眼前是旅社肮脏低矮的天花板,鼻尖是浓重的霉味。似乎天亮了,窗外闪进来几丝光。没有雨巷,没有黑发的孩子,没有挥出的拳头和脸上的淤青。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冷汗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冰冷粘腻地贴在皮肤上。被子被踢到了脚下,手脚冰凉,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他抬起手。指尖还在发抖。 脸上湿漉漉的。抬手一抹,冰凉的湿痕。 是梦。 只是一个荒诞的,毫无逻辑的噩梦。 可是…… 为什么心脏会痛得像要裂开?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规律地响起,将他彻底拽回这个更加冰冷的现实。
第52章 开门,撞上铁塔萝莉 是吴阿姨?查房?收钱?还是……别的?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更急了。 “谁、谁啊?”朴稚余顶着鸡窝头,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吴阿姨那带着明显不耐和睡意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303的!拆房子呢?!说好的十二点后保持安静听不懂啊?!再吵吵就出去!” 朴稚余:“……” 他愣了好几秒,狂跳的心脏才像过山车爬到顶点后猛地俯冲。 “对、对不起!吴阿姨!”他赶紧提高声音道歉,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差点被自己扔在地上的背包绊倒,“我……我做噩梦了!不好意思!保证没声音了!” 门外传来吴阿姨一声模糊的咕哝,大概是“年轻人就是事多”,然后脚步声踢踢踏踏地远去了。 朴稚余保持着僵立的姿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才颤抖地吐出一口气,脱力般重新坐回床沿。后背又是一层新的冷汗。 吓死了……还以为…… 他抹了把脸, 手悄悄地抬了起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只除了在并拢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留下了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缝隙。 一只圆溜溜的,还残留着噩梦惊醒后水汽的褐色眼睛,正透过那条狭小的窥视孔,一眨不眨地盯住房门的方向。 真是糟糕透了。 朴稚余又回床上躺了几秒,又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起身,用房间里的水龙头抹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他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现金、匿名手机、换下的西装。犹豫了一下,背上包,决定先出门找点吃的,再看看情况。 他轻轻打开门,楼道里静悄悄的。朴稚余踮着脚尖下楼,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一楼门口,那扇贴着“住宿”的铁门虚掩着。 朴稚余拉开门,迈步出去。 然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墙上? 不,不是墙。 是人的身体。一具像铁塔,像小山,像移动健美雕塑般的,极其雄壮魁梧的身体。朴稚余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块钢板,鼻子一酸,眼冒金星,踉跄着向后倒去。 “哎呀,小心点呀~” 一个声音响起。音调很高,清脆,甚至带着点娇滴滴的萝莉音?语气是关切,但配合这具视觉冲击力极强的躯体,产生的反差让朴稚余瞬间懵了,连疼痛都忘了。 他捂着鼻子,泪眼模糊地抬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堪比专业健美运动员的、贲张到恐怖的胸肌和肱二头肌,将一件普通的黑色紧身T恤撑得快要裂开。视线往上,是粗壮的脖颈,线条刚硬的下巴,然后……是一张称得上端正,但绝对和娇小、萝莉不搭边的脸。寸头,眉眼浓黑,此刻正微微低头,用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看着他,而刚才那声“小心点呀~”,正是从这张嘴里发出来的。 朴稚余:“……???” 内心: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这个体型能一拳打死熊的Alpha……用萝莉音说话?!这什么魔鬼变声器还是我噩梦还没醒?! 这肱二头肌比我整个人都大了吧? 没等朴稚余从这极致的反差中回过神,他的目光扫到了巨汉Alpha身旁,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他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人,那个送他去地铁站的网约车司机! 司机此刻面无表情,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和昨晚那个普通的司机判若两人。 朴稚余的血液,在这一刻,真的彻底凉透了。最后一丝侥幸,被眼前这荒谬又惊悚的组合,碾得粉碎。 司机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从画展逃跑,换车,去地铁站,这一切行踪……那家伙了如指掌!不,可能更早!从他离开画展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之前…… “朴稚余先生,” 司机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这位是肖老先生身边的安保负责人,阿泰。肖老先生想见您,派我们来接您过去。” 肖老先生? 肖折柔的父亲?! 那个拳击沙包上,被小时候的肖折柔揍成饼的照片本人?! 他要见我?为什么?怎么找到这里的?!是因为肖折柔?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朴稚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发现了!被那个更恐怖,更不可测的老东西发现了!跑!必须跑! 几乎是在司机话音落下的瞬间,朴稚余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后一缩,转身就想往楼道里窜! 然而,他的动作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幼稚得像慢镜头。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快如闪电,轻易地穿透了他那微不足道的挣扎空间,精准地、牢牢地—— 揪住了他连帽衫的后领。 然后,朴稚余就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像个毫无重量的小鸡仔一样,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 世界在他眼前倾斜、晃动。 我……在飞?不对,我在被拎着。被单手……拎起来了?像拎一袋超市打折土豆?这科学吗?!这符合力学原理吗?! 游!使劲游!自由泳!蝶泳!狗刨也行!只要离开这个恐怖片现场! 朴稚余的手臂在空中划出毫无章法的轨迹,腿蹬得像是要在空气里骑自行车。远远看去,活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四肢还在凭空奔跑的猫。 “哎呀~ 不要乱动嘛,肖老先生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啦~” 那个被称为阿泰的巨汉Alpha,用他那与体型极度违和的萝莉音,轻松地提着不断扑腾的朴稚余,语气甚至有点无奈的嗔怪,仿佛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这样挣扎,衣服会破掉的哦~ 而且,摔到地上会很痛痛耶~” 咦。 “放、放开我!谁要跟什么肖老先生说话!我不去!救命啊!绑架!光天化日绑架了!” 他扯着嗓子喊,手臂胡乱向后挥舞,可惜长度够不着对方分毫,只能徒劳地划拉空气。腿也使劲蹬,帆布鞋的鞋尖偶尔擦过巨汉阿泰结实的裤腿,像在给人家弹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