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伸手拨了拨秦庄暮额前的头发:“没有什么,如果扭伤一只脚就能稍微弥补一点以前缺失的,那我太愿意这样了。” “那你为什么崴了脚也要继续比赛呢?” “因为我们约好了要看对方比赛,你表现得那么好拿了第五,如果我错过了不就很可惜?同理,如果我也拿了名次,但你错过了,我也会觉得遗憾。”秦庄朝说,“我不会再失约,再当个不守信用的人。” 秦庄暮猛地抬头看他,这时才发现秦庄朝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凑得很近,正专注、坦诚地看着自己。在这样的目光下他的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自己刚才那些小动作和小情绪似乎都暴露无遗。 一阵风从阳台吹进来,带起纱质窗帘随风飘动,之前被他掐灭的暧昧感又细细密密地涌出来了。 他忽然想到,会不会自己想要隐藏起来的所有,其实都早已经被秦庄朝发现了?毕竟这段时间秦庄朝的转变太大了。 思及此,秦庄暮觉得自己应该马上扭头,避开那双眼睛,但是代表本能的那个他强硬地压制了理智的那个他。他没有动,直直地回望进秦庄朝的双眼里,然后在最深处,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此刻的自己也许是近乎痴迷的状态,秦庄暮不着边际地想。 如果被发现了,秦庄朝不应该觉得嫌恶吗?像以前那样对他冷嘲热讽,甚至是恶心他、更加远离他,毕竟那种事……但是如果,他是说如果……算了,不可能有如果。藏着秘密的人怎么能做到用那样灼热、坦荡的目光看着他呢?不可能的,他不可以把自己的阴暗也投射到秦庄朝身上,他要时刻提醒自己,秦庄朝活在光亮里面,与自己不一样。 真可笑,以前秦庄朝疏远自己的时候偏偏要贴上去,现在他来向自己求和,又要慌不择路地远离他。 他以兄弟的情义疼爱自己,自己却以对待情人的欲望轻渎他。 “其实,”秦庄暮压下四处乱撞的心跳,缓慢地平复呼吸,“没必要这样。” 闻言,秦庄朝的脸色变了一下,他问道:“什么叫没必要这样?” “……”秦庄暮站起来,两只膝盖因为蹲久了有些麻,还没站直就踉跄了一下,秦庄朝去抓他的手,但只触碰到了指尖那只手就躲开了。 “我已经很习惯自己的生活了,不想去改变。同学、朋友、父母和……总之一切身边的人,我可能本来就不需要他们。”他倾身抽了一张纸巾,再重新蹲下去,用纸巾轻轻地擦秦庄朝脚踝上沾着的水迹,语气不带感情。 他记起有一年暑假在乡下,他从围墙上摔下来,一只腿掉进了水里,在清洗伤口后秦庄朝也是这样用毛巾轻轻吸干伤口上的水,再给他上药。 肿包看着骇人,秦庄暮不怎么敢用力,擦得很仔细,本来不需要花多少时间的一项工作他做得很慢,根本就是在掩饰自己的不安。 “所以呢?”秦庄朝也不带感情地问。 “没有所以。” “别擦了。”秦庄朝忽然说,“干得差不多了,就算还有些水在上面也不影响。” 秦庄暮点点头,把纸巾揉成皱巴巴的一团,紧紧握在手心里。他打开喷雾的盖子,上下晃了两下,在肿得最严重的地方喷了薄薄的一层药剂,药剂被分割成细腻的雾水,有一些钻进了秦庄暮的鼻子里。 药的味道不好闻,有些刺鼻,但比起这个,他更想问秦庄朝喷药会不会疼。但是他没有。 喷完第三层药,秦庄暮准备起身把秦庄朝扶回房间,但还没等他把盖子盖上,秦庄朝忽然上半身倾斜过来,把手放到他后脑勺的位置,额头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秦庄暮的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在一瞬间的惊慌中,他听见秦庄朝稍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一句低哑的耳语。 “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秦庄朝放开了他,下一刻外面传来了铁门打开的声音,估计是杨柳兰回来了。
第26章 缝隙(4) 开门的声音很重,铁门被用力一甩撞上了墙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也能清晰地听见。 秦庄朝和秦庄暮一坐一蹲,都往门口的方向看,只见杨柳兰进来以后把钥匙狠狠摔在了玄关的鞋柜面上,脸色极差。 现在是下午五点钟,按理说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杨柳兰应该才出去不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一直在想其他事情,杨柳兰没留意到两个儿子已经回了家,连门没有锁都没注意到。直到从玄关走进客厅她才一下子愣住,心想幸好刚才除了开门用力了些没说别的话,继而看见秦庄朝架在茶几上的伤脚,她的脸色变了又变。 “怎么了?”杨柳兰随手把包挂在椅子上,急切地走过去,“运动会上受伤了吗?” 秦庄朝喊了她一声“妈”,说:“是运动会上受伤了,不过没什么大事……” “这还叫没什么大事?”走近了杨柳兰才看清楚秦庄朝的左脚肿了一圈,一下子声音都变了调,“好端端的怎么搞成这样了,是扭伤了吗?不会是骨折吧?这都又青又紫了要不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去学校医务室看过还开了药,刚刚也喷好了,不用再去医院这么麻烦。”秦庄朝想把脚收回去,但是一下子被杨柳兰抓住了小腿,只好作罢。 “医生开的什么药?靠不靠谱的,”此刻的杨柳兰暂时把之前的糟心事忘光了,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察看秦庄朝的脚踝,“给我看看。” 原本蹲坐在一旁的秦庄暮默默地站起身,把手里的药剂递给杨柳兰。 杨柳兰将信将疑地看喷雾瓶身上的字,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于是把喷雾放到一边接着问:“到底是怎么弄的?” “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秦庄朝说,“运动受伤很正常。” “是你自己摔的吗?是不是同学撞你了还是推你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千万要说……” “妈!”秦庄朝出声打断了这句未完的话,他难以忍受杨柳兰的擅自揣测,“我不是小孩子,我的同学也不是小孩子了,没有人会用这种方法欺负人。” 杨柳兰眉头紧蹙,不满地看着秦庄朝,又抬头看了看正望向别处的秦庄暮:“你说,我不听他的。” 秦庄朝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秦庄暮转过头来,局促地指了指自己:“我?” “你哥到底为什么会摔还有怎么摔的,你知道吗?” “我……”没了药剂喷雾,手里空空的,攥住拳头又缺乏实感,秦庄暮只好抓住自己的衣角。 他向秦庄朝瞥了一眼,很快又滑开了视线。 杨柳兰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逼问道:“到底怎么弄的?” 如果放在以前,秦庄暮会很自然地选择丢下一句“我怎么知道”然后走开。但这次不一样,他既愧疚又心虚,又下意识觉得不能够说出实话,压在嘴边的话便卡在了半路。 “他不知道,”秦庄朝扯了扯秦庄暮的衣角,说,“差了一个年级他连我什么时候比赛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 杨柳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她开口之前秦庄朝便抢着说:“不是约了街口的老板娘吗,这才五点,怎么回来了?” 话题转换得突兀,杨柳兰没轻易被绕过去:“你先跟我讲清楚了……” 秦庄朝略不耐烦地把伤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双脚踩在地上,像没受伤一样。 “那你刚才回来怎么在发火呢?”表情是生硬的,语气却是软的。 “你……”对上秦庄朝带着关切的眼神,杨柳兰一来怕他真当自己没事要做什么危险动作,二来她一向很吃大儿子软硬兼施这套,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杨柳兰坐上沙发,没了刚才甩门的气势,反复叹了几口气,只说了“你爸”两个字,其他的话都没有组织好语言,屋子里一片沉默。 正当秦庄朝侧过身想让秦庄暮坐下,秦庄暮比他快了一秒开口:“我先去洗个澡。” 说完扭头就要走,但是被秦庄朝拉住了,最后坐在了他身边。 “你爸他估计是生意上遇到了些问题。”杨柳兰说。 “生意上的问题?” “对……老板娘跟我说的。她说听见他打电话,可能是什么……资金链的问题。”杨柳兰的表情又变得愤恨,“可不可笑,出了问题还要一个外人告诉我。” 可如果只是秦远的生意出了问题,杨柳兰的反应不该是怒火中烧。 于是秦庄朝问:“她还跟你说了别的什么?” 杨柳兰的脸色变得十分不自然,良久才说:“就又是那些嚼舌根子的话,我以后都不去那家店买油买盐了,这些人闲得慌。” 秦庄朝大致能猜到些。当年的事情闹得不小,但也不至于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只是小城市的人圈子窄,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爱凑热闹的一传十十传百,这么多年无非就是那些蜚短流长,还是有的人热衷于翻出旧事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杨柳兰承受的压力不是秦庄朝能想象的,他虽然觉得杨柳兰在对待弟弟的事情上显得十分懦弱,但罪魁祸首还是秦远,他没有苛责杨柳兰的理由。 “收拾收拾去吧,”杨柳兰叹了口气,声音略显疲惫,“你爸估计也不会回来了,爱回不回吧,我去做饭。” 秦庄暮把秦庄朝扶回了房间,秦庄朝摸摸弟弟的头,让他去洗澡。 从卫生间出来走到房间门口,秦庄暮听见对面房门紧闭的房间里传出来争吵的声音,他把披在头上的毛巾堆在脖子上,竖起耳朵去听。 “那是我弟弟,不是别人,”秦庄朝有些不耐烦,“你不能这样想。” 杨柳兰反驳他:“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想?你们以前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他今天这么好心把你送回来,还给你喷药,难道不是做错了事心虚?我说了多少遍了,你和他不一样,你……” “他不是你儿子吗?!”秦庄朝低声吼了一句,“难道他不是你生的吗?” 门外的秦庄暮眨眨眼,不是很想再听下去,准备开门的时候听见杨柳兰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我宁愿没生过这个儿子。” 一句判了死刑的话,明明分量那么重,落到秦庄暮身上却那么轻,只是压得他睫毛颤了颤。 “但他是我弟弟,”秦庄朝说,“这点不会变。” 在转椅上呆坐了一会儿,有人敲响了房门,秦庄暮疑惑地开门,看见秦庄朝单脚倚在门框上。 秦庄暮愣了一下:“你……不是不能乱动吗,过来干嘛?”他扶起秦庄朝一只手,生怕他再摔一次。 “有点事要找你帮忙。”秦庄朝笑了笑。 “什么?” “我现在有些事不太方便一个人做,例如……洗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