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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庄暮彻底蒙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现在秦庄朝只能单脚着地,浴室里的瓷砖淋了水又湿又滑,一个不留神很容易就会摔倒,如果加重了伤处或是磕碰到了别的地方就不好了。况且秦庄朝已经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让杨柳兰帮他洗澡。 但是……但是……他没来由地感到不自在。 “……嗯,”秦庄暮悄悄地做了个深呼吸,答应道,“现在么?” 秦庄朝忍不住笑了下:“现在。” 秦庄暮已经很久没有进过秦庄朝的房间了,刚搬过来那会儿进过几次,后来每次想进来都会被赶出去,这次他也没敢乱看,低着头很快就进了卫生间。 房间里的卫生间只有秦庄朝一个人用,地面和墙壁都是简单的黑白瓷砖,镜子擦得很干净,洗手台上也没有多余的杂物和水渍,米白色的灯光一开,十分明亮舒适。 秦庄暮手里拿着干净的衣服和一张矮凳,局促不安地立在洗手台前,只敢通过镜子去瞧秦庄朝。 “发什么呆呢?”秦庄朝倚在洗手台上,嘴角噙着笑,“我可以自己洗,坐在凳子上把腿架高了就好,就是脱不下裤子。” 秦庄暮垂着眼睛看地板,咽了咽口水,把凳子放在浴室里,再把衣服都挂在门的背后,慢吞吞地说:“可以了……” 秦庄朝脱下了校服T恤,露出线条利落的上半身,他没有特意去练过身材,只因为定期的运动让他的肌肉有了隐约漂亮的轮廓。 接过换下来的T恤,秦庄暮越来越紧张,这个房间、这个卫生间还有这件衣服,全都是秦庄朝的味道,室内窄小,窗户也掩了大半,根本没有办法逃离哥哥的气息。 与因为紧张而显得笨拙的秦庄暮相比,秦庄朝则是一贯的坦然,他揽住秦庄暮的肩膀单手将裤子脱了下来,包括内裤。 秦庄暮的视线基本不敢放在秦庄朝身上,所以秦庄朝也不打算为难他,只是靠在他身上借力。 “都是男生,”秦庄朝还是忍不住逗他,“再说了,小时候也不是没见过。” 夜里躺在床上回想这件事的时候,秦庄暮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只当一个提供支撑的工具人,秦庄朝自己脱衣服洗澡比平时多花了不少时间,他应该帮他才对。 而且……他其实看到了。漂亮紧实的肌肉、健康干净的皮肤、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味,还有…… 秦庄暮强迫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但是他抑制得了思想却控制不了身体的本能,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在一个潮热黏湿的梦里醒过来了,像发了一场烧。
第27章 填补(1) 欢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对整日坐在教室里学习的学生来说,三天的运动会眨眼就过,好的坏的就都成了一段混着吵嚷嬉笑和蓝天白云的记忆。 而对秦庄暮来说,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意味着一个重要的日子即将来临。 他现在每天和秦庄朝一起上下学,如果秦庄朝因为周测放学晚,他就在于凯的店里等他,早的话就两个人一起在书店里待到傍晚七点多,杨柳兰会迟些做饭,反正秦远也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吃过晚饭了。 秦庄暮对这种稳定的状态抱有小心翼翼的满意,尤其是他和秦庄朝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似乎可以称之为一种心照不宣,毕竟他擅长接受现状而不去追问前因。 一场秋雨一场寒。一场绵长的冷雨过后,绵城的天气迅速转凉,温度直降五六度,即便是灿烂的日头也不能把凉风晒热了。 周六的这一天,秦庄朝照常回校补课,在听见关门声后秦庄暮才从房间里出来,背着一个有些年头的运动背包,里面只装了一个保温杯。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手机证件带齐了,现金也带够了,这才在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运动外套,出门了。 秦庄暮要去的是汽车站,离旧家很近,离这里有点远,走过去接近半小时,但他还是绕路去了一趟菜市场,把苹果、雪梨、软糖、夹心饼干和各种杂七杂八的都买好了,才急匆匆往汽车站跑。 如果不是为了躲着秦庄朝,他本可以早些出门,那就不用那么赶了,但是没办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就想在这件事上瞒着秦庄朝。 可能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吧,秦庄暮想,但是要怎么解释今天出来了呢?他以前从不会想这样的问题,因为根本没人过问,今年却不一样了。 他一路想一路紧赶慢赶,赶到车站的时候距离发车还有不到一刻钟,他跑得有点急,检票的时候还微微喘着气,开车的师傅给他递了张纸巾。 秦庄暮是队伍里的最后一个人,师傅叼着烟顺口跟他聊了起来:“还是学生吧?自己一个人背着包坐车,这车停的也都是些小地方,要去哪?” “要回乡下一趟。”秦庄暮接过纸巾轻声道谢,掩饰着捂住了鼻子,不欲多言。 师傅见状,知道面前这个白净的男生闻不惯烟味,就把快要烧到尽头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熄了。 “回去看长辈?”师傅问。 “嗯……”秦庄暮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奶奶在乡下。” “这样啊,那你奶奶应该挺高兴的吧?孙子背着这么大一个包回去看她。”司机师傅看了看表,差五六分钟就八点整了,“那行,快开车了,赶紧上去找个位置坐吧,” 秦庄暮应了一声,转身抓住扶手准备上车。 师傅又叫住他:“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新闻,之前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也是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汽车站上了车,出去以后就被拐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了,后来才知道是被骗过去的,人还没找到。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是个聪明的小孩,注意安全啊。” 这番话叫秦庄暮愣了一下,他想说他从初三开始就自己一个人来坐车了,但他只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因为来得晚,大巴车上已经没什么单独的位置了,秦庄暮只能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和旁边的人隔了两个空位。 抱着书包坐好,秦庄暮把窗户打开,脸贴在窗框上,让秋风直直扑在脸上。 他跑步时涌上脸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散,大巴车里又因为人多而闷热,这时飒爽凉快的风吹着,竟然吹出了一点困意,还堆积得越来越浓烈。 前头的司机师傅喊了一句“开车了”,秦庄暮才把头伸进来,扣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没想到这一闭眼就掉进了梦里。车上睡不安稳,梦境也跟着支离破碎,他努力半天也没能抓住这个梦一丝一毫的碎片,只觉得越来越冷…… 秦庄暮是被忽如其来的温热触感惊醒的。 醒过来的一瞬首先感觉到的是和梦里一样的冷,但脸颊又是温暖的,因为一只手正贴在他的左脸上,而那源源不断的热度正是来自这只手掌。 顺着手臂惊诧地望过去,秦庄暮见到了秦庄朝的脸。 “醒了?”秦庄朝笑了笑,语气里又带点责备,“要是开着窗一路吹风过去,不发烧你也逃不掉感冒。” 车窗已经关上了,方才甚至有些刺骨的冷意减退了很多,秦庄暮坐直上身,这才从迷茫的状态恢复过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问,“你不是去学校上课了吗?” 秦庄朝把手拿下来,给秦庄暮披上了一件外套:“没去,翘了。” “啊?”秦庄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那你……” “你回云珠吗?” 秦庄暮点点头。“云珠”就是云珠村,奶奶一直住的地方,因为山头多果树,冬春时被山上的雾气萦绕着,仿佛云上结了果实,就得了这个名字。 “我也是,”秦庄朝说,“我也回云珠,看奶奶。” 秦庄暮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今天是周六,你不约了小青姐他们去吃饭?” 秦庄朝有问必答:“正好撞上就没去了,吃饭而已,以后机会多得是。所以你说不去,是因为早就看好了今天是奶奶的忌日?” “嗯。”秦庄暮点头道,“所以我不是故意不去的。” “我知道。”秦庄朝也坐直了,两个人肩并着肩,“我也不该逼你。”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车停了下来,原来才到第一个下车点,路程还有一个多小时。 秦庄暮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心里很多疑问,最后挑了一个最简单的:“你什么时候上车的?” “比你要早很多,一直坐在前面等你,只不过你没看见我。”明明只有一个问题,秦庄朝却全都说出来了,“我一直知道你会在这一天自己回去,没提前跟你说是怕你不想我一起去。而且你还未成年,按理说是不能把票单独卖给你的,尤其是前两年。你自己一个人来坐车也不怕,胆子还挺大。” 秦庄暮又成了那个莫名过意不去的人,过了半晌才小声说:“我没有不想你一起去……”他忽然想起上车前司机师傅跟他说的那番话,又说道:“这么多次都没事,我现在也高二了,再说这次不是有你和我……” “你说什么?”秦庄朝凑过去想再仔细听一遍,但是秦庄暮已经不愿意再讲了。 “那睡吧,”秦庄朝也不追问,把秦庄暮抱在大腿上的书包拿过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在椅背上睡不舒服,靠这吧。” 秦庄暮迟疑了一会儿,抓住披在身上的外套往上提了提,动作很慢地靠在了秦庄朝的肩头。 不知是不是秦庄朝身上的味道尤其令人心安,困意袭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云珠村虽和现代化不怎么沾边,但人多地广,农田果树鱼塘山丘一样不少,宗庙戏台都还留着,逢年过节也是热闹非凡。 这里最大的庙堂是朱女庙,传说朱女就是掌管花果的女神,云珠村就是得她庇佑而风景如画、连年丰收的。 朱女庙的后方有一座圆满堂,里面放置着许多已故之人的牌位,其中一个便是郑翘的。 “奶奶,”秦庄暮把背包放在地上,抽出两张湿纸巾仔细地擦着木牌,“一年不见,我来看您了。”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从背包里拿东西的秦庄朝,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今年不止我一个,哥哥……也来了。”“哥哥”两个字是在心里说的,他还是怕被听见。 把木牌擦干净,郑翘的黑白照片又崭新如初。 照片上的郑翘刚生下秦远没多久,才二十来岁,扎着两条微微向上翘的麻花辫,眉目秀丽,笑得灿烂。 那时候的相片虽然模糊,却是一等一的珍贵,岁月淌过也不留老旧的痕迹,反而愈发沉淀出味道来。 把一路背过来的水果、饼干和糖果全都拿出来以后,秦庄朝绕去前殿拿免费派发的香火,秦庄暮则把贡品都放在果盘里摆好,一面摆一面说着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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