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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那小孩没应，只抬脚往那边走。 也就在这时候，温屿安看见了另一个人，隔着车和人群，再往外一点的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站得很远，像是故意避开人群。衣服洗得发白，肩线都旧了，手里拎着一个很普通的布袋，脸色有点白，人也瘦，站在那儿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很轻的局促，像是随时都准备往后退。 他没敢走近，只是远远看着那小孩，眼神很专，专得连温屿安都一眼看出来了，那不是路过，不是偶然。 是专门来看他的，那个小孩也看见他了。 脚步只停了一下，脸色就冷下去，冷得比在教室里更明显。他没往那男人那边走，反而先站在车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很轻地皱了下。 司机显然也注意到了，顺着少爷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尴尬。 “您怎么来了。”司机压低声音，快步走过去，站在那男人面前时，语气已经明显带了为难，“少爷不想你靠太近的。” 那男人像是被这一句弄得更紧张了，手指攥着布袋，声音很小。 “我……我不进去，我就在这里看一眼。” 司机眉头都皱起来了，回头又看了眼站在车边的小孩，压着声音劝：“少爷都出来了，您这样……” 那男人像是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又实在舍不得走，只低着头，喃喃地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他。” 风吹过来，把他洗得发白的衣角轻轻掀起一点。 人群里没人注意他们，可温屿安站得不远，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小孩终于走了过来。 他没理司机，站到那男人面前时，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连眼神都是冷的。 “谁让你来的。” 男人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睫颤了颤，声音更小了：“我……我只是刚好路过。” 那小孩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唇角轻轻扯了一下，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每次都路过。” 司机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插话。 男人也不敢看他，只垂着眼，手指把布袋捏得死紧。明明年纪不算大，长相也清秀，可一开口说话，整个人却像缩着的，肩膀窄窄地垂下去，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低声下气地站着。 “我就想……看看你。”他终于还是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补全了。 那小孩看着他，脸色更冷了。 “看完了？”他问。 男人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你可以走了。” 这句话落下来，司机连头都低得更深了。 男人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像是被风吹一下都要站不稳。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最后只剩下一句很轻很轻的：“好。” 温屿安站在不远处，没动。 他看着那个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连转身都带着点仓促，像是生怕自己多站一秒都算打扰。那种感觉很怪，怪到让人心里发堵。 一个大人，站在自己孩子面前，居然怯成这样。 而那孩子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对他，脸上连一点波动都没有，像早就习惯了把这种冷和厌烦全甩到对方脸上。 温屿安还没来得及多想，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过来。 “安安。” 他回过头。 温寻先下了车，苏望舒从另一边绕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下还是看得出没休息够。 “等很久了吗？”温寻走近，伸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 “没有。”温屿安说。 苏望舒顺着他的视线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走到路边的男人，和还站在原地没上车的小孩。 “那谁啊？”他皱了下眉。 温寻也看过去，他一眼先看到的是那个男人。 衣服旧，手里的布袋也旧，脸色疲惫，时肩膀缩着，连站姿都不太自然。那种局促让人有点心疼。 而那小孩站在车边，脸色冷得厉害，侧脸绷得很紧。 司机见这边有人看过来，像是更尴尬了，快步走回去，小声说了句什么。那小孩却像根本不在意别人看见，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头都没回。 那男人站在原地，像是想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手指还攥着那个布袋。 苏望舒看得心里发堵，皱眉骂了一句：“什么臭脾气。” 温寻没说话，只是多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他刚才明明只站在那里，连靠近都不敢，可看向车门的时候，眼神还是下意识追了过去，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在意，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根本不是随便来看看。 温屿安也没说话，只是上车前，又回头看了那边一眼。 那辆黑车已经开走了，男人却还站在原地，像被留在那里一样，半天没动。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晃，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单薄得厉害。 回去的路上，苏望舒还在皱眉。 “你们班这都什么人。”他说，“那小鬼一看就不好相处，那人是他什么人啊，怎么那个态度，我真想好好教育那个小鬼。” 温屿安坐在后排，靠着车窗，淡淡道：“嗯。” “他平时也这样？”苏望舒又问。 “差不多。” 苏望舒啧了一声：“脾气比你还差。” 温屿安没接。 到家以后，温寻去厨房热饭，苏望舒懒懒地瘫在沙发上，嘴里还在低声骂那小孩不讨喜。
第60章 再接一晚 温屿安第二天一早就不高兴。 不是摆在脸上的那种闹脾气，他脸上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只是整个人都比平时更冷一点。吃早饭的时候不说话，牛奶喝得慢，面包咬两口就放下，连书包都背得带着点不耐烦。 苏望舒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伸手敲了敲桌沿。 “你这是什么脸色。”他挑眉，“学校欠你钱了？” 温屿安抬眼看他，语气平平。 “没有。” “没有你摆成这样。”苏望舒往椅背上一靠，故意逗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去坐牢。” 温屿安低头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冷冷回了一句：“差不多。” 这下连温寻都笑了。 苏望舒也被他噎了一下，啧了一声，伸手想揉他脑袋，手伸到一半又被温屿安躲开，只好收回来。 “行。”苏望舒懒洋洋地说，“你最辛苦。” 温屿安没接，可心里那点怨气一点都没少。 昨天明明已经去了一整天，结果晚上回来以后，温寻和苏望舒显然都在那那个男人和那个小鬼身上，今天说是还要再去接他。说是接他，但他知道，他们并不只是为了接他。 想到这里，温屿安脸色更冷了一点，温寻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替他把衣领理平，声音很轻。 “明天晚上还是我们接你。” 温屿安“嗯”了一声，背起书包就出了门。 到了学校，他心里的烦躁一点没少，教室里还是和昨天一样，吵，闹，什么声音都往耳朵里钻。 老师讲课慢，同学问题多，前排有人传纸条，后排有人转笔，连窗外操场上传来的口哨声都烦得人头疼。 温屿安撑着脸坐在那里，连抬眼都觉得多余，直到余光里又瞥见最后一排角落，那个小孩今天来得比昨天还早，已经坐在那里了，还是一样的书包，一样的衣服，一样的一张臭脸。 他坐得很直，手边的书和笔摆得整整齐齐。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语气冷冷的，答完就坐下；旁边同学借橡皮，他头也不抬，直接推过去；课间有个男生想跟他说话，才刚开口，就被他一句“shut up”堵了回去。 班里没人招惹他，昨天那一眼已经够了，谁都看得出来这人看起来安静，实际脾气烂得很，惹一下就会呛回来，半点面子不给。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太阳照进来，教室里闷得发热。温屿安一边转笔，一边盯着墙上的钟，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结束。 铃声终于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呼啦一下全散了，温屿安收拾东西很快，背上书包就往外走。校门口还是那样，车一辆接一辆，司机、保姆、家长站满了一路，嘈杂得很。 他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两个人站在校门外不远的树下。温寻穿得很简单，站在人群里却很好认，苏望舒靠在旁边，今天气色比昨天好。 两人像是在寻找什么，显然，昨天那一幕谁都没忘。 温屿安走过去的时候，苏望舒先看了眼他的脸，挑了下眉。 “还真一天比一天怨气大。” 温屿安没理这句，只把书包递给温寻，抬眼看向路边。 温寻和苏望舒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那对父子今天又出现了。 和昨天一样，那个男人还是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衣服还是旧，手里却多拿了一个很小的纸袋。纸袋口折得整整齐齐，像是里面装着什么怕碰坏的东西。 那个小孩站在车边，司机已经在旁边候着了。 他今天脸色比昨天还冷。 男人大概是看他出来了，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声音很小。 “我……我做了点吃的。” 那孩子低头看了眼袋子，脸色一下就沉下来。 “谁让你带这个。” 男人手指僵了僵，像是想缩回去，又没舍得，只小声道：“你以前不是……喜欢吃吗。” “以前是以前。”那孩子抬眼看着他，语气冷得一点起伏都没有，“我说了别来学校，也别带这种东西。” 司机站在旁边，神情尴尬，想劝又不敢开口。 男人被这几句话堵得脸色一点点发白，纸袋还拿在手里，整个人都显得局促极了。他明明比那孩子高出一截，站在那儿时却像矮了一头，肩膀缩着，声音也发紧。 “我就是想……” 那小孩根本没让他说完，伸手把那个纸袋推了回去。 动作不重，却把里面的东西撞得歪了一下，袋口一松，一小盒点心从里面滑出来，掉在地上，盖子开了，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的几块小蛋糕一下摔散了。 男人一下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像是连蹲下去捡都忘了。 那孩子脸色更难看，抿着唇，声音比刚才还冷。 “你很烦。” 风从校门口吹过去，把那几个小蛋糕边上的纸片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温寻站在不远处，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苏望舒脸色一下就变了。 “什么东西。”他低低骂了一句，抬脚就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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