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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司机把后座车门拉开的时候，裴聿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车里坐着一个男人。 深色大衣，肩背微微往后靠着，眼睛闭着，像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裴聿站在车门边，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没想到那个人会亲自来。 司机站在一边，头压得很低，连呼吸都轻了不少，显然也不敢多说。 裴聿只停了两秒，就弯腰上了车，坐到另一边，动作很轻，脸上的神情却已经重新压平了。 车门关上，车缓缓驶出去。 前排和后排隔着挡板，里面静得只能听见引擎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过了很久，男人才开口。 “说吧。” 裴聿没动，只淡淡回了一句：“说什么。” 男人眼睛没睁，声音也没什么波澜。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裴聿偏头看着窗外，脸色冷冷的。 “不是已经很清楚了。” “我听你说。” 车里又静了几秒。 裴聿终于转回头，语气依旧平平的。 “白瑞去找他了。”他说，“他的的新小孩，给他送点心，送挂坠，在校门口等他。” 男人没接话，裴聿却继续往下说，声音一点点压低。 “你不是一直让人盯着白瑞么。”他说，“那你应该知道，他昨晚去了那家人那里。” 男人这才睁开眼，看向他。 “那边？”他淡淡道，“你连‘那一家人’都替他分好了。” 裴聿脸色没变。 “我只是提醒你。”他说，“白瑞现在跟那一家人走得很近，哪一家来头有问题。你要是一直不管，说不定哪天他就真把自己赔进去了。” 他是在故意把线往那边带。 男人看着他，过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想让我去查他们。” 不是问句，裴聿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冷冷看着他。 男人继续道：“你今天在学校闹这一出，不是单纯看那个孩子不顺眼。你是想把这件事送到我面前，逼我顺着那一家人往下查。” 裴聿这才开口，语气依旧很稳。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白瑞现在把心思放到了别人身上。”他说，“也知道，他接触的人，不是随便什么路人。” 男人看着他，眼神很淡，却一寸寸把他看得很透。 “你想借我的手，去碰那一家人。”他说，“最好我再顺手把白瑞拎回来，省得他继续往那个孩子身边凑。” 裴聿终于扯了下嘴角。 “那你会吗。” 男人没有立刻答。 车窗外的景一段段往后退，光影掠过他侧脸，把那点和裴聿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照得更冷。 几秒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会。” 裴聿眼神一沉。 “为什么。” “因为你这点心思太好懂了。”男人说，“而且你今天闹成这样，也不是为了我。” 裴聿盯着他，没说话。 男人继续道：“你不是想替我分忧，你只是看不惯，白瑞把原本只该落在你身上的那点心思，给了别人。” 裴聿脸色没变，可手指已经慢慢收紧了。 男人像根本没看见，自顾自往下说。 “你不喜欢他，是一回事。见不得他去看别人，是另一回事。”他说， “你自己不想要，还不准他给别人，别想借我的手，好好想想自己平时对他的态度。” 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车里一下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裴聿才低低开口： “那又怎么样。” 男人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怎么样。”他说，“就是很难看。” 裴聿脸色一下冷了。 男人却像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语气还是平平的。 “你还真的是除了脸一点没遗传到白瑞。”他说， 后半段他没说，跟他一样心思重，记仇，阴险又不择手段。 裴聿盯着他，半晌，才冷冷回了一句： “你不是一直最讨厌我这样。” “对。”男人答得很快，“所以我看你不顺眼。” 这句一落，车里的空气都像更沉了一层。 裴聿没再说话，只重新看向窗外，脸色冷得发沉。 男人也没再继续，只过了会儿，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淡淡补了一句： “学校里那些小动作，以后别做了。” 裴聿没动。 “很低级的手段，不要拿出去丢人。” 裴聿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男人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第69章 联系顾时钦 另一边，温寻也带着温屿安出了校门。 苏望舒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温寻只接了一个，声音很低，只说了一句：“没受伤，回去再说。” 那头安静了两秒，到底没再继续打。 之后一路上，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 他其实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温寻也没问，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就是因为太没表情了，温屿安心里反而更发紧。 他时不时抬眼，偷偷看温寻一眼，见他始终没开口，心里那点忐忑就一点点往上冒。 如果说他现在最怕什么，那大概就是两个爹爹难过。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先打破沉默，很快就到了家。 进门以后，屋里也还是安静的。 温寻把钥匙放到一边，走到沙发前坐下，温屿安也跟着坐过去。两个人隔着不远的一点位置，谁都没先说话。一个低着头，一个看着茶几，空气里像压着一层薄薄的雾，闷得人心口发紧。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急急的动静。 “阿寻，我回来了——” 苏望舒拎着一大包东西，几乎是冲进门的，鞋都没来得及换好，先抬头往客厅里看。 “安安怎么了啊？怎么会突然打架？” 他这句话一出来，原本压得发沉的客厅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温寻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那点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动了一下。 苏望舒脚步顿住，脸上的急色还没散，就先被温寻那一眼看得心里一紧。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放，快步走过去，直接把人抱住。 “不是，宝贝，怎么了？”苏望舒的声音一下放轻了，“怎么还真难受上了。” 温屿安坐在一边，原本想装没看见，结果视线一扫，就看见苏望舒刚放下的袋子口开了。 他起身过去把袋子扶正，低头看了一眼，动作都停住了。 里面塞得满满的，全是书。 《如何和青春期孩子相处》《叛逆期沟通指南》《如何成为更好的家长》《亲子教育中的情绪管理》…… “……” 温屿安拎着那袋子，站在原地，难得有一瞬间彻底没了表情。 他现在是真想回学校狠狠干裴聿一顿。 沙发那边，苏望舒还抱着温寻，低声哄着，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 温寻没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苏望舒肩上，半天没抬起来。那样子看得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温屿安站了一会儿，还是把那袋书轻轻放到一边，然后走了过去，停在温寻旁边，低声开口。 “爸爸，我错了。” “我不该打架的。” 温寻没抬头，也没立刻理他。 还是苏望舒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没多重，只是比平时正经了很多。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请家长，打架。”苏望舒看着他，“你不是会无缘无故跟人狠狠干起来的小孩。” 温屿安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先招惹我的。”他说，“他看不惯白瑞叔给我的点心和挂坠，来抢我东西。” 苏望舒一听，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个大概。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温寻，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才重新看向安安。 “所以你们才打起来了？” “嗯。” “就因为这个？” 温屿安垂着眼，手里攥着衣角，声音还是平平的，可比平时低了点。 “也不只是。”他说，“他前面还动了我桌子、抽屉、椅子，拿了我的书，还把挂坠藏起来了。” 苏望舒听完，眼神都沉了一点。 “这小鬼……” 他低低骂了一句，到底还是没在温寻面前骂得太难听。 温寻这时候才慢慢抬起头，眼尾有一点红，声音也有些发闷。 “你受委屈了，为什么路上不说。” 温屿安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温寻难受，是因为自己在学校里动了手，闹到了请家长这一步。可现在听这句，他才反应过来，温寻根本不是在怪他打架。 他是在难受，自己受了这些，还一路都憋着没说。 温屿安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我以为……”他顿了一下，才低声说，“你会生气。” 温寻看着他，眼神一下就更软了，伸手把他拉到身边，轻轻抱了一下。 “我会生气。”他说，“可我更生气的是，别人先欺负你。” 这句话一落，温屿安原本还绷着的那点劲儿，忽然就松了一截。 苏望舒也在旁边叹了口气，把那袋教育书往旁边踢了踢。 “行了，白买了。”他说，“我还以为今天回来得先学学怎么教育叛逆儿童，结果是有人先欠收拾。”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终于松了点。 温屿安看了眼那袋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你买这些干什么。” “还不是怕你进了叛逆期。”苏望舒一脸理直气壮，“谁知道你直接给我跳到打架这一步。” 温屿安：“……” 苏望舒看着他那副无语的脸，终于有点想笑，抬手揉了揉他脑袋。 “行吧，这次算那小鬼先惹事。”他说，“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得先告诉我们，别一个人憋着。” 温屿安这次没嘴硬，低低“嗯”了一声。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一点。 而另一边，裴聿一路上冷着脸，父子俩一句话都没有。 裴聿抬眼，悄悄看了眼身旁，男人正坐在那里，一直闭着眼，没看他一眼。 直到车开出去一段，男人才终于开口。 “查到了吗。” 这话不是问裴聿的，是问前排。 司机立刻应声：“查到了一点。” “那家人确实有问题。是一个多月前突然搬到这边来的，房子不在他们名下，连登记信息都是别人办下来的。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再往下查，很多地方都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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