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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知道自己和温屿安那点越拧越深的矛盾，知道自己会把事情做到哪一步，甚至知道只要白瑞亲眼看见屋里这一幕，很多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裴聿心里那股火反而往下沉了一截。 他没再挣，只是盯着裴椠，半边脸还留着白瑞刚才那一巴掌的红痕，眼底的恨却一点点翻了上来。 这时，温寻已经把温屿安从地上抱了起来。 长时间被绑着，安安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手腕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肩背和小腿也都在疼。被抱起来的一瞬，他下意识绷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松下去，像是终于不用再靠自己撑着。 “安安。”温寻低声叫他，“看看我。” 温屿安睫毛颤了颤，勉强抬了下眼，脸色白得厉害，嘴唇也干得发白。 苏望舒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件沾了灰的外套，声音压得很低。 “先出去。” 他说完，就把外套给安安拢上了。 顾时钦站在门边，目光在孩子发白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外面，声音冷而简短。 “水拿来，车门打开。” 外面的人立刻应声，整个屋子里，只有白瑞还站在原地。 他脸色很白，手也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巴掌打出去以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狠狠掏空了一块，连站着都显得有些发沉。 裴聿看着他，眼眶发红，声音压得很紧。 “你为了他打我？” 白瑞没有立刻接这句话。 他只是看着裴聿，看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是质问，也不是厉声斥责。 更像是一句已经来晚了的、带着沉重失望的确认。 裴聿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下去，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对上白瑞那双眼睛的时候，很多原本想好的话又都卡住了。 因为那不是气，是失望，是真正看清之后，再也没法替他往回找补的失望。 白瑞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沉。 “裴聿，你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一句生气，不是一句讨厌谁，就能把今晚的事抹过去。” “你太过分了，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屋里静了一下。 裴聿捂着脸，眼神冷得发沉，终于没再继续争。 裴椠在这时走到了白瑞身后，他的手很稳地落在白瑞肩上，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替他把那口快乱掉的气压回去。 “先出去。”裴椠说。 白瑞没有回头，可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绷着的肩背还是很轻地松了一点。 那种信任几乎是本能的，像是裴椠在，所有的事都能被解决。 另一边，温寻已经抱着温屿安往外走了。 苏望舒紧跟在旁边，走到门口时，还是低头碰了碰安安的额发，声音发哑。 “再忍一下。” “马上上车。” 温屿安没说话，只是很轻地闭了下眼，算是应了。 出了门，冷风一下灌上来。 仓库外的夜色压得很低，四周静得发空，只有车灯亮着，把这一片废弃的仓房照出一点冷白的边。 顾时钦已经把车门拉开了。 温寻把人抱进去的时候，苏望舒也紧跟着上车。车里暖风早就打开了，他先接过递进来的水，小心扶着安安喝了两口。 温屿安喉咙干得厉害，喝得很慢，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偏过头，轻轻咳了一下。 苏望舒立刻停了。 “慢点。” 温寻接过水，手托着孩子后背，声音压得很低。 “不急。” 顾时钦站在车门边，看着车里两个人围着安安的样子，目光微微停了一下，随后淡声道： “医院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直接过去。” 温寻点头：“嗯。” 苏望舒这才抬眼，看了顾时钦一下。 那一眼很短，情绪也很乱，最后只落成一句低低的“谢谢”。 顾时钦顿了顿，没再多说什么，只把车门轻轻往回带了一点。 而仓库门口，白瑞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温寻那辆车，眼底的情绪很沉，像是很多话堵在胸口，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过了两秒，他才低声道： “对不起。”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大家都听得明白。 可也没人去接。 车里，苏望舒听见了，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他眼眶还红着，声音也还是哑的，却没有说别的，只低低回了一句： “先把后面的事处理好。” 白瑞手指一紧，低声应了：“好。” 裴椠站在他身侧，听完这段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很平静地把视线从那辆车上收了回来。 “走吧。”他说。 白瑞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问，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只是顺从地跟着裴椠往后车走。 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了。 只是在裴椠身边，心里那点几乎快要散掉的东西，才勉强还能聚住一点。 而仓库里，裴聿已经被按住了，他没有再吵，也没有再闹，只是在被带出去之前，抬眼看了裴椠一眼。 那眼神冷得厉害，也恨得厉害，裴椠接住了这道视线，神情却没变，他只是很淡地吩咐了一句： “单独看着。”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话，不许他见任何人。” “是。” 裴聿听见这句，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他终于看明白了，今夜这一场，不只是温屿安栽进来了，他自己，也一样。 裴椠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等着他把事情做绝，等着白瑞亲眼看见，等着所有退路一起被堵死。 想到这里，裴聿反而彻底安静了，不说话，不挣，也不再解释，只是把那点翻上来的恨，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车门一扇扇关上，前面的车先走，直奔医院。 后面的车紧跟着开出去，压着夜色，把这一地灰、这一屋冷和今晚所有来不及收拾的烂局，一起甩在了身后。 风吹过仓库门口那半截生锈的铁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终于彻底裂开了。
第87章 去医院 医院的急诊通道灯光冷白，照得人脸色都更难看。 车一停稳，温寻就抱着温屿安下了车。一路赶来，安安几乎没再说话，只在半途轻轻咳过两次，整个人都安静得过分，靠在他怀里，轻得像是随时会散掉。 苏望舒跟在旁边，手里一直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温水，指尖都攥得发白。 门一推开，里面值班的医护已经迎了上来。 “先放平。” “手腕给我看一下。” “有没有外伤出血？” “意识清楚吗？” 一连串声音压过来，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温寻把人放到推床上的时候，安安终于轻轻皱了下眉。 那一下很轻，却还是让温寻的手顿住了。 “后背和手腕。”他声音有点低哑，“还有腿，白天被踹过，没吃东西，也没喝多少水。” 护士动作很快，先拉开安安手腕那圈衣袖。 红紫发青的一道勒痕一下露了出来，右边那块磨破的皮在灯下看得更清楚，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灰。 旁边年轻一点的护士看见时，动作都明显顿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温寻和苏望舒。 苏望舒站在一边，呼吸都像被什么堵着，眼睛发红，却一直没出声，只在护士碰到安安手腕时，下意识往前半步，像是想拦，又硬生生忍住了。 “先处理伤口，再验血，补液。”医生低头检查着，语气很稳，“人有点脱水，应该还受了惊，先送观察室。” 温寻点了点头。 他一路都很稳，可到了这里，听见“脱水”“受惊”这种词，指节还是一点点绷紧了。 推床被往里推的时候，温屿安睫毛轻轻动了下，像是被头顶那片冷白灯光晃得有些不舒服。 苏望舒立刻俯下身，声音很低： “安安，先让医生看一下，别怕。” 温屿安没说话，只很轻地往他这边偏了下头。 就是这么一个极细微的动作，苏望舒眼眶一下更红了。 温寻跟着进去，医生却抬手拦了一下：“先留一位。” 温寻脚步一顿，苏望舒也跟着僵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他。 那一瞬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可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种不安。 最后还是温寻先开口，声音低低的：“你在外面等，我进去。” 苏望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头。 门在眼前关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握着那瓶水的手已经僵得发麻了。 走廊外很安静。 深夜的医院总有种异样的冷清，偶尔有推车轱辘压过地面的声响，从远处一路滚过来，又很快消失。 苏望舒站在门外，背抵着冰凉的墙，过了很久都没动。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屋里那一幕。 安安被扔在地上，手绑着，脸色白得吓人，衣服和裤脚都是灰，连下巴都还留着裴聿手指掐过的红痕。 这些画面像是钉进脑子里，闭眼也甩不掉。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很护着这个孩子了，会给他挑吃的，盯着他多穿一点，会在他冷着脸不理人的时候故意逗他，会在每一次他情绪不对的时候尽量耐着性子哄着。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那些都太浅了，浅到连安安一直没怎么去学校，他都没真正察觉； 想到这里，苏望舒眼睛一热，猛地偏过头，狠狠闭了下眼。 他不想在这里掉眼泪，可那股压了一路的后怕和疼，到现在才终于一点点翻上来，闷得他连呼吸都发紧。 顾时钦站在不远处，一直没有靠得太近，他看了苏望舒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把手里的纸杯递给他。 “热水。” 声音不高，刚好够两个人听见，苏望舒愣了一下，才像刚发现身边还有别人似的，抬头看了顾时钦一眼。 这一眼很短，也很乱，乱得像是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余力去真正消化“顾时钦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这件事。 过了两秒，他才伸手把杯子接过来，低低说了句：“谢谢。” 顾时钦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喉间微微紧了一下，最终也只是很淡地应了一声。 “医生说了，问题不大。” “先处理伤，再补液，今晚观察。” 这话更像是说给苏望舒听的，苏望舒捧着纸杯，指尖被热意烫了一下，才像终于找回一点实感。他低着头，声音还有些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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