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瑞看了一眼，就又下意识把目光垂了回去。 裴椠低头看着他，像是笑了下，声音却还是淡的。 “怎么一到我面前，就这么爱低头。” 白瑞耳根有点发热，低声回了一句： “没有。”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是你太高了。” 这句解释太轻，也太像临时找的托词，裴椠却没有拆穿，只是很自然地带着他往里走。 进门以后，别墅里的陈设果然也没变。 沙发的位置，墙上的挂画，连茶几上的摆件都还是旧样子。白瑞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些熟悉得过分的东西，心里那点压着的情绪一点点翻上来，连呼吸都慢了些。 裴椠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也没有打断，只是等着他自己慢慢把这口气缓过去。 过了几秒，白瑞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低声问： “裴聿呢？”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裴椠听出来了，却还是顺着他答： “先一步带回来了。” “我让人把他关在楼上。” 白瑞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是我没教好他。”他低声说。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静了两秒。 裴椠偏过头看他，语气依旧平稳。 “不是你的问题。” “你不该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白瑞却摇了摇头，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不是这样。” “我一直都不在他身边，他怨我也是应该的。” “而且……”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你也是。” 裴椠看着他，眼底情绪很深，却没有立刻接。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 “我后面想过。” “有些事，是我当时做得不够好。” “我应该让你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而不是一开始就把路替你定死。” 白瑞明显怔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裴椠却没有把这句话继续往“认错”上拉，只是很平静地往下说： “但白瑞，你当年也确实先放开了手。” “你说过，我很重要。” “可最后，你没有选我。” 白瑞脸色一下白了点。 “我……没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乱了一下，像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辩解说完整。 裴椠看着他，语气依旧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 “你有。” “后来也是。” “你回来了，但是只去看孩子，不是我。” 这几句话说得轻，却句句都往白瑞心里落。 白瑞张了张嘴，半晌，只低低说出一句： “对不起。” 裴椠听见这句，反而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用跟我说这个。”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就别总是只看着别人。” 这句话刚落下，楼上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撞到了门上。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断开了。 裴椠抬眼看向楼上，神色瞬间淡了下去。 “看来还是没学会安分。” 他说完，便带着白瑞一起往楼上走。 走廊尽头的房门外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还能看见被撞歪了一点的椅子。 裴聿就站在屋里。 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看过来。在看见白瑞的那一瞬，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原本压在眼底的冷意也跟着晃了晃。 可很快，他的目光就越过白瑞，落到了裴椠身上。 那眼神很冷，也很恨。 裴椠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极淡的、近乎漫不经心的意味。 “看来还是死性不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淡得几乎没有起伏。 “我倒觉得，是该有人来教教我，怎么管你。”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轻到像是一句随口的评判。 可裴聿一听见，眼底那点情绪就彻底翻了上来。他死死盯着裴椠，牙根都咬得发紧，几乎一眼就看穿了这句“教我怎么管你”到底是在说给谁听。 装模作样的老东西。 白瑞却在这时，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裴聿，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沉、有疼，还有一种终于下定了决心的安静。 “我来吧。”他说。 这三个字一出来，连裴聿都明显愣了一下。 裴椠偏头看向他，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在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白瑞手指在身侧轻轻收紧了一下，才继续道： “但是……得等他冷静一点。” “也等安安那边情况稳定下来。” “可以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点低，还是有点不自觉地顺着裴椠的意思去问，可语气已经明显比刚才更定了。 裴椠看了他几秒，终于点了头。 “可以。” 然后他又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你觉得，现在该怎么罚他？” “继续关禁闭？” 这句话看起来像是在问白瑞，实际上却像是在把那个“决定权”慢慢交到他手里。 白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裴聿，低声开口： “要去给温屿安道歉。” 空气一下静了。 原本一直一言不发的裴聿，在听见“道歉”两个字的瞬间，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凭什么给他道歉？！” 他终于炸了，声音里压着的那点恨和屈辱一下全翻了出来。 “是他——” 话还没说完，裴椠已经微微皱了下眉。 他甚至没说第二句话，只偏了偏头，给了旁边保镖一个眼神。 下一秒，原本压在裴聿肩上的那只手立刻更重了几分，直接把他后面的话全按了回去。 裴椠这才重新看向他，语气仍旧很淡。 “你要是连好好说话都学不会。” “那就继续待着。” “什么时候学会了，再出来。” 他说完，又像是觉得这句还不够，垂眼看着裴聿，补了一句： “扔进去。” 保镖立刻应声。 裴聿被重新按住的那一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裴椠，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白瑞，眼底那点翻上来的情绪几乎压不住。 可他到底没有再喊。 只是那种安静，比刚才的大声反驳还要更沉，也更冷。 白瑞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却一点都不好受。 因为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孩子，已经和他记忆里那个会张着手朝他要抱抱的小团子，彻底不是同一个人了。
第93章 交谈 房门被重新关上的那一瞬，走廊里彻底静了下来。 那种静不是风平浪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压回门板后面，只留下一层很薄的壳。谁都知道，里面那点火并没有熄，只是暂时按住了。 白瑞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门，眼神有些发沉，像是门后裴聿最后那一眼还停在脑子里，怎么都散不掉。那孩子刚才没再吵，也没再闹，只是在被拖回去前死死盯着他们，眼底那点翻起来的恨意几乎压不住。 那已经不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会有的眼神了。 想到这里，白瑞心口又往下坠了一下。 裴椠站在他身侧，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秒，才淡淡收回来。 “先下去。”他说。 白瑞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低低应了一声，跟着他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落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色的光铺满了整间屋子，可白瑞走到楼下时，心里却一点都暖不起来。 刚才在门口时，他还只是恍惚。 现在真正重新站回客厅里，那种“这里曾经真的像个家”的感觉，反而更清楚了。 沙发、地毯、矮几、壁灯，甚至窗边那把小椅子的位置都没怎么动过。这里几乎还留着许多年前的影子，留着裴聿小时候满地爬、扑到他怀里、黏着他不肯撒手的影子，也留着裴椠那时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不动声色却始终在的影子。 什么都还在，可也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裴椠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把有点乱的外套后领理了一下，才低声道： “先坐。” 白瑞没拒绝，顺着他的意思在沙发边坐下。 裴椠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到他手边。白瑞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时才意识到，自己手还有点凉。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最后还是白瑞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他现在一直住在这里吗？”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然。 可裴椠却像是早就料到他迟早会问，神色一点都没变，只很平静地答： “没有。” 白瑞抬起头看他。 裴椠站在灯下，语气依旧淡淡的。 “这里现在平时只有我住。” “他早就不住这边了。” 白瑞明显怔了一下。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了些，过了两秒，才低声问： “什么时候的事？” 裴椠看着他，停了停，才道： “你离开一段时间以后。” 这句话落下来，白瑞眼神明显晃了一下。 裴椠却没有回避，继续平静地往下说： “后来我慢慢确定了一件事。” 白瑞呼吸微微滞住了。 裴椠说这些话时，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想明白、也早就处理好的事情。 “你会去看他，会心软，会照顾他。” “但你不会因为他，重新回到这里来。”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再把他留在这边。” 客厅里静了下来。 白瑞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没能接上话。 不是因为听不懂。 恰恰是因为太听懂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进门就觉得这里安静得过分，整栋房子都整齐得像只剩下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原来不是错觉，而是裴椠真的早就把这里重新整理过了。 把裴聿挪走，把会让白瑞犹豫、让白瑞迟疑、让白瑞一想到“回来”就本能后退的那个因素，从这栋房子里先一步清掉。 像是在很早之前，裴椠就已经替所有人都摆好了位置。 包括白瑞自己，白瑞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一小圈水纹，半晌，才慢慢开口： “所以你早就知道。” 裴椠垂眼看着他，语气很稳。 “我不是今天才知道你会怎么选。” “你对裴聿有感情，也放不下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