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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几乎已经不是单纯的否定了。 而是在一层层拆他。 拆他的动机,拆他的坚持,拆他这些年一直死死抱着不放的那个理由。 温屿安的呼吸明显乱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有问题。 可他一直觉得,就算自己有问题,至少方向没有错。至少他是真心想护着温寻和苏望舒,至少这些年他不是在胡来。 可傅西洲现在却站在这里,冷静地、一层层地告诉他,你不是在护,你是在拖。 是在拿自己的偏执和自负,逼着所有人跟你一起往下走。 这种否定太狠了。 狠到不是一刀,而像钝器反复碾上来。 旁边那两个人都能感觉到,温屿安肩膀上的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那不是普通的愤怒,更像是某种一直勉强维持的东西,被人一点点逼到了悬崖边。 可傅西洲还是没有停。 “你知道我最看不上你哪一点吗。” 温屿安抬眼看着他,眼底猩红一闪。 傅西洲神色不动。 “不是你手伸得太长,也不是你搭上了极星那种线。” “是你明明什么都没真正握稳,却偏偏最喜欢摆出一副一切都在掌控里的样子。” “温家、苏家、裴家、顾时钦、极星……” “你谁都碰,谁都想算,谁都想用。” “可你连自己都没算明白。” 他说到这里,视线慢慢落到温屿安那条还在往下渗血的腿上,停了一秒,才重新抬起来。 “你看看你现在。” “伤成这样,连站都站不利索,还觉得自己能保这个、护那个。” “你拿什么保。” “拿你那点小聪明,还是拿你这副一碰就要见血的身体。” “你连你自己都护不住。” “还想替别人挡事。” 这几句不重。 可就是因为太轻,才显得更伤人。 像是他最在意、最硬撑着不愿意承认的那一点,被傅西洲轻飘飘地掀开,放到最亮的光下,一点遮掩都不留。 温屿安脸色已经白得近乎没了血色。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这些话,每一句都在往他最薄的地方捅。 而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很清楚,傅西洲不是在单纯发疯。 他是真的一边在攻击他,一边又精准地戳中了很多他不敢细想的事实。 傅西洲看着他,眼底那点压到底的冷,终于缓缓沉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不是怒。 更像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带着俯视意味的评判。 “你现在该做的,不是继续瞪着我。” “是先学会闭嘴,学会看清自己的斤两,学会别再把所有人都拖进你的局里。”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能护得住人了,再来跟我谈你配不配站在这里。” 这几句说完,客厅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温屿安没有说话。 不是被说服了,也不是没了脾气。 而是那种被一层一层敲击后,胸口那点一直死死绷着的东西,终于开始出现了很细微、却很真实的裂缝。 他仍旧抬着眼。 仍旧冷。 仍旧狠。 可那种一直锋利到近乎刺人的东西里,终于还是被逼出了点别的。 很淡,很深,也很不好看。 像第一次真正被人按着头,看见了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弱。 傅西洲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再逼太过,把人逼崩和把人逼醒,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于是他终于抬了下手,语气恢复成那种平静到近乎无情的样子。 “带他去处理伤口。” “看紧。” 那两个人应声,刚要动,温屿安却忽然自己站直了一点。 腿上的血还在往下渗,额角全是冷汗,可他还是抬起头,看着傅西洲,一字一句地把刚才那句话又重新顶了回来。 “你说得再像,也改变不了一件事。” 傅西洲眼神微冷。 “什么。” 温屿安盯着他,声音哑得发沉,却异常清楚。 “他讨厌你,我也讨厌,你关不了我们的。” 这句话重新落下来,还是像一把刀。 只是这一次,它不只是刺傅西洲,也像是温屿安在被逼到这个地步以后,仍旧死死抱住不肯松手的最后一点东西。 傅西洲站在那里,看着他,眼底那点一直平着的冷,终于在这一瞬间真正沉到了底。 很久以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结了冰。 “不劳你操心,我都会搞定的。” 这句话说得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轻。 可落下来时,却比前面所有刀加在一起都更狠。 因为它直接把温屿安死死抓着不放的那一点,也一并碾碎了。 这样的否定,几乎到了残忍的地步。 旁边那两个人终于不再等了,直接架住温屿安,把人往旁边带。 温屿安没有再挣。 不是服了。 而是所有力气都被刚才那几轮一点点耗空了。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死死盯着傅西洲,眼神狠得吓人,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而傅西洲也同样看着他。 眼神冰冷,厌烦,甚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排斥。 他确实讨厌小孩。 更不希望傅家有后。 眼前这个小鬼,从出现开始就打乱了太多事,太多盘算,也带来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偏偏,这个小鬼又是温寻生的。 这一点,让很多本该更简单的处理方式,都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傅西洲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彻底平了。 “把伤给他处理好,别让人看出来。” “别让他出事,也别让他再乱跑。” “从今天开始,他最好学会安分一点。” “否则——” 傅西洲没有把后半句彻底说完。 可就是这一点停顿,反而比说透更让人发冷。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那不是空话。 温屿安被带走的时候,腿上的血一路滴在地毯边缘,留下很淡的一串痕迹。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低头看一眼。 只是在被带出客厅前,最后抬眼看了傅西洲一眼。 那一眼很冷,也很沉。 像是在无声地说: 这笔账,没完。
第115章 上药 门重新关上以后,客厅里那点压到极致的冷意却没有立刻散开。 像一场没有见血的厮杀终于暂时落了幕,可刀都还横在那里,谁也没真收回去。 傅西洲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温屿安被带走时滴在地毯边上的那串血迹上,停了两秒,才淡淡开口: “擦干净。” 旁边立刻有人应声,上前去处理地上的血。 动作很快,也很轻,像这种场面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可傅西洲没走。 他仍旧站在那里,像是在听楼上的动静,又像是在等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偏了偏头,问了一句: “客房那个还在闹?”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回道:“一直在拍门。” 傅西洲神色没变。 “去一趟。” “让他安静点,识相一点。” “是。” 楼梯口的脚步声很快响起来,又很快消失。 整栋房子重新安静下来。 静得只剩壁钟一下下走动的声音,和远处风从院外树梢掠过时极轻的沙响。 客房里,苏望舒已经拍得手掌都发麻了。 门板很厚,锁也是从外面扣上的,任他把门拍得砰砰直响,也没有半点要松动的意思。最开始他还一边拍一边骂,后面嗓子都哑了,骂人的话也开始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一句句压着慌的喊: “温寻!” “安安!” “你们说话啊”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时,苏望舒几乎是立刻贴了上去。 “开门!” “你们到底把他们怎么样了” 可门外的人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只隔着门板,语气很平地开口: “苏先生,安静一点。” 苏望舒呼吸一滞,立刻更火了。 “安静你——” “温先生和小少爷都睡了。”外头那人不轻不重地打断他,“傅先生不喜欢吵。” 就这么一句,苏望舒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这话里那种太过自然的“安排妥当”,让人后背一瞬间窜上一层凉意。 他手指一下攥紧了门把。 “什么意思。” 门外那人停了停,像是在给他一点想清楚的时间,过了两秒,才又淡淡补了一句: “识时务一点,对大家都好。” “你也不想他们再被折腾。” 最后这句说得很轻。 可也正因为轻,才最拿人。 苏望舒嘴唇动了动,原本堵在喉咙里的那些怒气,像是一下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 他当然听得懂。 这不是劝。 是提醒,也是警告。 你可以继续拍,继续闹,继续把事情往上顶。可最后折回到温寻和安安身上的,未必还只是刚才那点动静。 苏望舒手指发白,整个人贴着门站了很久,最后却真的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不是服了,是他不敢赌。 门外那人显然听出了里面的动静已经停了,也没再多说什么,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可苏望舒站在门后,胸口却闷得发疼。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抵着门板,耳朵却还死死贴着,像是想从这层厚重的木板后面听见一点哪怕最微弱的声音。 可什么都没有。 整栋房子像是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关在这儿。 苏望舒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手指一点点收紧。 温寻。 安安。 你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另一边,侧边的小房间里,药味已经漫了出来。 灯开得很白,白得有点刺眼。 温屿安坐在椅子上,裤腿被剪开了一截,重新裂开的伤口边缘泛白,周围都是被血浸湿后又凝起来的暗色,看着就疼。 可从头到尾,他一句疼都没说。 替他处理伤口的人动作算得上利落,棉签沾着消毒水碰上去的时候,温屿安肩膀还是本能地绷了一下,手指也瞬间掐进了掌心里。可除了这一点再细微不过的反应,他连眉头都没皱。 “忍着点。”那人低声道。 温屿安没应。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腿边重新漫开的一小圈血色,眼神冷得发静。 刚才楼下那一场,傅西洲说的每一句话,都还在脑子里。 不是回响。 更像是一层层压着,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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