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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护着他们，你是在害他们。 如果没有你，他们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你把他们从国内带到这里，越走越偏，越走越窄。 这些话，他不是没在心里想过。 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面前，把这些他最不愿意细想的东西一层层挑开，剥到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那个替他包扎的人刚把纱布绕到第三圈，温屿安忽然开口： “楼上怎么样了。” 声音有点哑，也有点发沉。 那人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温屿安抬起眼，神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更冷了点。 “我在问你，楼上怎么样了。” 另一个站在旁边的人看了他两秒，最后还是淡淡回了一句： “温先生睡了。” “傅先生在照看。” 就这么短短一句。 温屿安眼底那点一直绷得发硬的东西，极轻地松了一下，又在下一秒重新冷回去。 睡了，至少不是一直在哭。 可“傅西洲在照看”这几个字，又像一根针，扎得人胸口发闷。 因为这意味着楼上不是空的，不是温寻一个人睡着了，而是傅西洲还在那里。 想到这里，温屿安指尖再次一点点收紧，连刚缠好的纱布边缘都被他抓出一点发皱的痕。 那人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 “别碰。” 温屿安这才慢慢松开手。 他没有再问第二句。 不是不想问。 是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多问也没有用。现在人就在这栋房子里，楼上楼下隔着一层楼和几扇门，可实际上却像隔了很远。 想到这里，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算不上笑。 更像是在嘲讽谁。 也像是在嘲讽自己。 上完药以后，那两个人没有立刻把他送回去，而是站在旁边，像是等什么命令似的。 温屿安也不问。 他坐在那里，安静得近乎反常。
第116章 度过一晚 窗外一点风都没有，玻璃上映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比刚才楼下时更冷，也更沉。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不快。 也不重。 可房间里这几个人还是同时回了头。 下一秒，门被推开。 傅西洲走了进来。 温屿安抬眼，目光在看见他的瞬间就重新冷了下去。 像是刚才那点短暂的发空和迟滞，根本没有存在过。 傅西洲视线先落在他腿上的纱布上，确认处理妥当，才淡淡问了一句： “闹了吗。” 替他上药的人低头回道：“没有。” 傅西洲“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转头看向温屿安。 这一回，没有楼下那种一层层往里压的逼迫，也没有刚才那种故意把话说轻却更伤人的冷静。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淡得很。 “今晚你先待在这儿。” “哪都不要去。” 温屿安看着他，眼神里连一点要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我要见他。” 傅西洲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半点没变。 “不行。” “凭什么。” “你现在上去，除了把人吵醒，什么都做不了。” 这句话一落，温屿安脸色瞬间更冷。 他刚想说话，傅西洲已经继续道： “温寻刚睡着。” “你现在去把他吵醒，你能带他走，还是能带苏望舒一起走。” “都不能。” “既然都不能，那就安静点。” 这几句话说得不重。 可也正因为不重，才更让人发堵。 温屿安喉间狠狠一紧，眼神却一点没退。 傅西洲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极淡的冷色。 “你现在最应该学会的，不是怎么继续逞强。” “是分清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说完这句，便没再继续停留，转身就要出去。 可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老实待在这个屋子里，不要乱搞什么动作。” “你不老实，累的也只是温寻和苏望舒。” 门重新关上的瞬间，屋里彻底静下来。 温屿安坐在那里，眼神一点点冷到底。 他当然听懂了，这不是单纯在警告他不许闹。 而这句话，恰恰是现在最能钉住他的钉子。 因为他已经很清楚，自己现在每多一步动作，都有可能重新压到温寻身上。 想到这里，温屿安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再一次掐进掌心里。 可这一次，他最终还是没动。 楼上那间房里，灯到后半夜才彻底暗下去。 温寻这一觉睡得很沉，却一点都不安稳。 像是整整一夜都陷在某种又沉又乱的水里，时而浮上来一点，时而又被拖下去。梦里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断断续续的影子，医院刺白的灯，仓库地上的灰，温屿安手腕上的勒痕，苏望舒拍门时发哑的嗓音，还有很多更早以前、他明明已经很多年不肯再去碰的东西，也被搅在一起，一点点翻上来。 所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温寻一时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醒了没有。 先醒来的不是意识。 是身体。 他先感觉到后背贴着一片很稳的温度，腰间也横着一只手臂，力道不重，却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像一整夜都没松开过。 温寻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脑子里那团发沉的混乱并没有立刻散开，反而因为这一点温度，变得更乱了些。像是整整一夜没有理顺的那些东西，这一刻又被重新压了回来，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睁开眼。 窗帘没拉严，晨光透进来一线，把房间照得很安静。床边那盏灯已经灭了，昨晚那些被灯光和夜色包裹得过分清晰的旧物，此刻都在白天里安静下来。可也正因为安静，才更让人没法忽视。 温寻眼神一点点聚拢，最后停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梦。 身后的人也在这时低低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点刚醒时的低哑。 “醒了？” 这两个字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到他。 可温寻听见的那一瞬间，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昨晚那些没来得及彻底理清的混乱，在这一刻一下全回来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在哪里，想起楼下的安安和苏望舒，想起自己最后是怎么被傅西洲一下一下拍着、在那种极端疲惫和发沉里睡过去的。 温寻手指一下攥紧了床单，第一反应就是要从这个怀里挣出去。 可他才刚动一下，腰上的手就稳稳收紧了一点。 不是粗暴，也不是完全不给余地的死扣。 恰恰相反，那点力道控制得很准，刚好足够让他起不了身，却又不至于真的弄疼他。 “别急。”傅西洲低声道，“你昨晚没睡好，刚睡实没多久。” 温寻浑身还是僵的。 “放开。” 声音还有一点刚醒时的哑，听着不重，可里面那点压着的紧绷一点都藏不住。 傅西洲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只是微微低头，下巴很轻地擦过温寻后颈，手掌仍旧稳稳扣着人，语气平得近乎安抚。 “安安没事。” “苏望舒也没事。” “你在这里，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这几句话落下来，温寻原本还绷得死紧的指尖，终于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信。 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办法那么轻易地去信傅西洲。 可偏偏，这几句话又全都卡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傅西洲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停了两秒，又继续往下说。 “他们是你重视的人。” “那在我这里，他们就是座上宾。” “只要你安安稳稳待着，他们就不会出事。” 这句话听着像承诺。 可温寻太清楚了，这种承诺背后意味着什么。 你留下，你听话，你不再闹着往外走，我就让你在乎的人好好的。 温寻闭了闭眼，胸口那团一整夜都没散开的乱意，又沉了几分。 “你对安安说了什么。”他终于低声问。 傅西洲沉默了一下。 “该说的，都说了。” “他很聪明，也够硬。”傅西洲淡淡道，“这种时候，光靠脾气没用。” 温寻听见这句话，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安安了。 也正因为了解，才知道楼下那一场不会轻。 可他现在整个人还被扣在傅西洲怀里，连起身都做不到，所有担心都像被压在胸口，重得发闷。 傅西洲像是察觉到他那一瞬间收紧的呼吸，手掌很轻地在他腰侧按了一下，声音依旧低。 “他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苏望舒昨晚闹了一阵，后面也安静了。” “他们都没你想得那么糟。” 这几句话落下来，温寻眼睫颤了颤，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傅西洲。 白天里再看这张脸，和昨晚又不太一样。 没有夜里那种压得人发冷的影子，只剩下一种近乎过分平静的沉。 像是昨晚楼下那场父子交锋、楼上这间房里那场一点点收紧的安抚，到了白天，全都被他重新压进了那张看不出多少情绪的面具里。 温寻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有一点很荒唐的恍惚。 不是因为熟悉。 恰恰是因为不熟悉。 或者说，眼前这个傅西洲，和他记忆里那个一旦认定什么就只会一路往下收、越来越硬、越来越不容反抗的人，又确实有了一点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让人不安。 也让人发冷。 傅西洲看着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竟也没有回避，只是很平静地开口： “一会儿带你下去吃早饭。” “你昨晚没吃什么，空腹太久了。” 温寻眼神一顿。 他像是没想到，傅西洲接下来会说这个。 可傅西洲却继续往下说了，语气平得近乎理所当然。 “吃完以后先做个基础检查。” “我让人联系了这边最好的医生，先看你，再看安安和苏望舒。” “后面几天，医生团队会过来。” “营养师这边我已经让人搭了方案，先把你们三个的饮食调起来。” 这些话一出来，温寻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他原本还绷着，甚至已经准备好听傅西洲继续说“留下来”“别乱动”“外面不安全”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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