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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饭。” 温寻没有坐。 他回头看向傅西洲，声音很低： “我想先看看安安。” 傅西洲看了他一眼。 “处理过了。” “医生一会儿来了再看。” 简短得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温屿安坐在不远处，眼神微冷，却没有出声。 苏望舒冷笑了一声。 “傅先生安排得真周到。” 傅西洲终于看了他一眼。 他对苏望舒没有太多情绪，甚至不像对温屿安那样有审视。那眼神更像是在看一枚被顾时钦牵连进来的棋子。 “应该的。” 苏望舒被这三个字噎住，火气一下顶上来。 “你——” 傅西洲平静地打断他 “毕竟你自己折腾倒了。” “温寻会担心。” 这句话一落，苏望舒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当然不怕自己出事，可傅西洲偏偏不拿他威胁他自己。 苏望舒死死攥着杯子，半晌没再说话。 温寻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意更重了些。 不是因为傅西洲说得多狠。 恰恰是因为他没有多狠。 他只是把每个人最在意的地方点了一下，所有人就都不得不停住。 餐桌上的早餐分得很细。 温寻面前是温粥、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碗颜色浅淡的汤。 安安面前是容易消化的食物，药和温水放在右手边，杯子换成了厚壁的，不烫手。 苏望舒面前是正常早餐，却没有咖啡，只有热牛奶和一小杯安神茶。 不夸张。 也不奢靡。 只是精准得让人不舒服。 傅西洲坐在主位，抬了下眼。 “温寻，喝粥。” 温寻没有动。 傅西洲也不催，只淡淡道： “空腹太久，你胃会疼。” 餐桌上沉默了一瞬。 温屿安抬眼看向温寻。 苏望舒握着杯子的手也收紧了。 最后，是温寻自己拿起了勺子。 他知道，自己不动，安安和苏望舒都不会动。 傅西洲当然也知道。 所以他不需要再说第二句。 粥温度正好。 温寻吃了两口，嘴里却尝不出味道。 傅西洲看着他咽下去，才开口： “吃完去做一个检查。” 温寻动作一顿。 “我不用。” 傅西洲看着他。 “要做。”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温寻抬眼。 傅西洲的神色没有变化。 可温寻知道，他不是在问。 苏望舒猛地抬头。 “你又想干什么？” 傅西洲转向他，语气仍旧很平。 “你看过他的完整报告吗？” 苏望舒一时没接上。 傅西洲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 “贫血，胃，睡眠，免疫力，早产后的亏空。” “不是轻易就能过去。” 苏望舒脸色微微一变。 傅西洲继续道： “你们三个都查。” “今天先做基础。” “医生团队三天内到，你们三人都需要检查一下。” 这一次，餐桌上安静得更久。 苏望舒想反驳。 可温寻的身体状况摆在那里，他反驳不了。 这些年温寻说过太多次“没事”。 脸色不好是没睡好，胃不舒服是吃得急，低烧是小感冒。 可真要追下去，谁都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温屿安低头看着面前那杯温水，指尖一点点收紧。 傅西洲昨晚的话，像又被人拿出来，在他心口上重新压了一遍。 温寻身体差，苏望舒也熬得厉害，而这一切，傅西洲都能一句一句往他身上归，他没有给两人良好生活的能力。 他知道傅西洲是故意的。 可最难受的地方在于，有些话不是假的。
第119章 安排 温寻察觉到安安的沉默，立刻放下勺子。 “傅西洲。” 傅西洲看向他。 温寻声音低了些： “别当着他们说这些。” 傅西洲神色不动。 “他们不是最在乎你吗。” 他语气淡淡的，像只是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就该知道。” 这一句落下，温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苏望舒脸色也难看起来，握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收紧。温屿安依旧低着头，没说话，指尖却已经在杯壁上压出了一点白。 傅西洲拿起旁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像刚才那些话，不过是餐桌上最普通的一项安排。 “后面饮食、睡眠、用药、恢复计划，都按检查结果来。” “你可以不信我。” “也可以自己去问医生。” 他说到这里，视线重新落回温寻脸上。 “但身体不能再拖。” 苏望舒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们自己会安排。” 傅西洲看着他。 那一眼很淡，没有讥讽，也没有怒气。 可就是这种淡，反而更让人难堪。 “昨晚你们就在医院。” 苏望舒脸色一僵。 傅西洲没有加重语气，只继续道： “但你们只顾着给他做检查。” 这个“他”，指的是温屿安。 傅西洲把水杯放回桌上，声音依旧平稳。 “在小镇也是。” “去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除了带他去医院，就是自己去小诊所开点药。” 这几句话落下来，苏望舒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反驳，可反驳不了，那几年他们确实过得节省。 小镇薪资不高，物价却不低。安安年纪小，要长身体，要上学，要用钱的地方太多。温寻和苏望舒两个大人，能省就省，能忍就忍，头疼发热就去小诊所开药，胃不舒服就买点药片顶着。 最开始的那时候每一次要花钱的时候，都得先在心里算一遍。 安安要吃什么，学费什么时候交，房租还有多久，下一笔钱能不能接上。 温屿安的脸色也变得更难看，他垂着眼，像是在盯着那杯水，可指尖已经绷得发僵。 傅西洲就是故意的。 温寻看见安安的脸色，心口更紧。 他刚要开口，傅西洲已经转向温屿安。 “他的事，也一起排。” 温屿安终于抬眼。 傅西洲看着他，语气冷淡得像在处理一份早就看完的文件。 “伤后恢复。” “作息。” “学习。” “体能。” “都会有人专门盯。” “该补的补，该改的改。” 温屿安眼神冷下去。 “你凭什么安排我？” 傅西洲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我无所谓。” 他说。 “我听他的。” 餐厅里又静了一瞬。 傅西洲的目光越过温屿安，落回温寻脸上。 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温屿安愿不愿意，不重要。 苏望舒下意识看向安安，又看向温寻，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这话太狠。 不是对温屿安说“你必须听我的”。 而是在告诉他： 你没有决定权。 真正能让傅西洲动手安排的，是温寻。 只要温寻点头，傅西洲根本不会在意温屿安自己怎么想。 温屿安脸色白了一点，却没有低头。 傅西洲这才重新把视线落回他身上。 “你愿意一辈子靠那点野路子混，我没意见。” “觉得自己聪明，觉得别人都看不明白，觉得谁都能被你绕进去。” “可你现在连该坐在哪里吃饭，都做不了主。” 温屿安眼底那点冷意猛地翻了上来。 “你——” “我说错了吗？” 傅西洲打断他，声音不高。 “你昨晚没走出去。” “你背后的人也没能把你接出去。” “你搭的线，被我摸到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更淡。 “小聪明可不是本事。” “能收得住，才算本事。” 温屿安死死盯着他，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傅西洲却没有再和他硬碰，只看向温寻。 “你是要好好考虑下，要给他安排些什么课程，继续这么长下去，早晚会出事。”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时，温寻眼睫重重颤了一下。 温屿安的杯子在手里轻轻一响。 那一点声音很轻，却一下打破了餐桌上的死寂。 “你少拿我逼他。” 他的声音很冷。 傅西洲看向他。 “那就别让自己变成他的软肋。” 温屿安呼吸一滞。 温寻立刻开口： “够了。” 傅西洲这才收回视线。 他的语气缓了一点，却依旧没有让步。 “我不是在逼你。” “我是在告诉你，他现在不是普通孩子闹脾气。” “有些事，他已经瞒着你做了，你不可能一直当不知道。” 温寻垂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他的内心也非常的焦虑，安安的教育是他一直以来最头疼的。 因为他不是完全不知道，安安越来越安静，越来越会藏，越来越不愿意让他们插手他的事。 很多时候，他不是没察觉到不对，可每一次他想问深一点，安安总能用很轻的语气把话带过去。 “没事。” “我知道。” “我能处理。” 餐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瓷碗边缘干净得没有一滴汤渍。 所有东西都妥帖、周全、体面。 可每个人都被傅西洲短短几句话按在了原地。 傅西洲没有继续往下压。 他像是知道说到这里就够了，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淡淡道： “先吃饭。” “吃完检查。” “你们可以自己确认。” 这句话听着像退让。 可谁都知道，从他们坐到这张桌边开始，所有退路就已经被他一条条收了起来。 早餐吃得很慢，没有人再说话。 温寻低头喝粥，手指偶尔会停一下。苏望舒坐在对面，脸色难看，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冲上来。温屿安更安静，连药都按时吃了，只是那双眼睛始终冷得发沉。 傅西洲坐在主位，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沉闷。 又像这一切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医生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不是医院里匆忙的值班医生，而是提前安排好的私人医生，身后跟着两名助理，提着设备进门时动作很轻，连脚步声都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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