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现场在城西，又是一个老旧小区，又是一个独居女性。 但这次的案子简单得多——不是谋杀，是意外，老人洗澡时滑倒，撞到了头，等邻居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来指纹。 陆时渡蹲在浴室门口，仔细检查了地面瓷砖上的痕迹。滑倒的轨迹很清晰，脚底从湿滑的地面往前搓出去，后脑撞上了浴缸边缘。他拍了十几张照片，提取了几处关键痕迹——浴室地砖上的摩擦痕迹、浴缸边缘的撞击点、死者拖鞋底部的磨损模式。每一个细节都要记录下来，每一个角度都要拍到位。 “有什么发现？”沈砚清站在浴室门口问。 “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很大。”陆时渡指着浴缸边缘，“撞击点在这里，和死者后脑的伤口位置吻合，地砖上的摩擦痕迹是单向的，没有打斗的迹象，如果是有人推倒的，痕迹模式会不一样。” 沈砚清点点头，没有多问。 陆时渡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整个浴室和客厅的痕迹都过了一遍。虽然是意外，但痕检的工作不能马虎——每一个现场都要当成刑事案件来处理，这是他的原则。 等所有工作做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时渡收起勘查箱，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了一下墙。蹲太久了。 “完了？”沈砚清从客厅走过来。 “完了。意外死亡，痕迹很明确，没有需要进一步分析的可疑痕迹。” 沈砚清点了点头，示意收队。 回程的车上，陆时渡坐在副驾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勘查虽然不复杂，但蹲了一个多小时，膝盖还是有点酸。 “累了？”沈砚清问。 “还好，就是腿有点麻。” “回去休息一下。” “嗯。” 车子开回警局，已经快十一点半了。陆时渡拎着勘查箱下车，跟着沈砚清往办公楼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左拐——痕检科在左边那栋楼。 “陆博士。”沈砚清叫住他。 陆时渡回头。 “食堂在右边。”沈砚清指了指相反的方向，“你不是要去放勘查箱吗？放完过来吃饭。” 陆时渡愣了一下，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耳朵慢慢红了。 “哦，对。食堂在右边。” 他转身往左边走——这次是对的，先去痕检科放勘查箱。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了几步，忽然说：“放完箱子别走错了。” 陆时渡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该不会。” 沈砚清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往办公楼走了。 陆时渡把勘查箱放回实验室，洗了手，换了衣服，走出痕检科大楼 站在楼下，他认真地想了想——食堂在右边，没错，右边。 他往右边走了几步，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去办公楼后面的停车场，右边是去食堂。他停下来，看了看左边的路，又看了看右边的路。 左边还是右边来着？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十秒。 “又迷路了？” 身后传来沈砚清的声音。 陆时渡转过头，沈砚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平淡。他已经放好了东西，换了件干净的衬衫。 “没有。”陆时渡说，“我在想下午的工作安排。” “食堂在右边。” “我知道。” “你刚才往左边走了两步。” 陆时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已经往左边迈了两步，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就是走错了方向。” 沈砚清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往右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走不走？” 陆时渡赶紧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警局大院的水泥路上。快十二点了，太阳挂在正头顶，三月的阳光暖洋洋的，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一半，白的粉的，在风里轻轻晃。 “沈队。” “嗯。” “你以前也会迷路吗？”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不会。”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那你的方向感是天生的？” “不是。”沈砚清想了想，“刚来的时候，把整栋楼的平面图画了一遍，背下来了。” 陆时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背平面图？” “工作需要，出警的时候要知道最快的路线。”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画一张？” “不用。”沈砚清的语气很淡，“你找不到路的时候，打电话就行。” 陆时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砚清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伐和平时一样稳。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浅灰色衬衫照出一层暖色的光。 陆时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刚才说什么？找不到路的时候打电话就行？ 这是——他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沈砚清的意思吗？ “陆时渡。”沈砚清在前面叫了他一声，没有回头。 “来了！”他小跑着跟上去，耳尖红红的。 食堂里人不多，陆时渡打好饭，端着餐盘找位置，沈砚清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对面空着一个位子。 陆时渡走过去坐下，发现沈砚清的餐盘里多了一盒酸奶。 “沈队，你不喝酸奶吧？”陆时渡记得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沈砚清把酸奶推到了一边。 “给你的。”沈砚清低头吃饭，语气很淡，“食堂今天发的，我不喝。” 陆时渡看了看那盒酸奶，又看了看沈砚清。他拿起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谢谢沈队。” “嗯。” 吃完饭，陆时渡端着餐盘去回收处。回来的路上，他在食堂门口站住了。 左边是回痕检科的路，右边也是回痕检科的路——不对，左边是回痕检科的，右边是去办公楼后面的，还是右边是回痕检科的，左边是去…… 他站在门口，认真地思考了三十秒。 “又迷路了？” 沈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没有。”陆时渡条件反射地说，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沈砚清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往左边走。 陆时渡跟上去，这次没有走错。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整理报告。 新现场的痕检报告很简单，不到半小时就写完了，他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显微镜的冷光灯嗡嗡地响。 他看了一眼窗外，对面的办公楼里，沈砚清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但看不到人。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和沈砚清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是昨天晚上——“收到”和“早点睡”。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沈队，下午的痕检报告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假装继续工作。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收到了。” 就三个字。 陆时渡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秒，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砚清：晚上食堂有红烧鱼，别错过。” 陆时渡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 他打字：“好。不过我不确定能不能找到食堂。”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个玩笑可能有点冒失。正准备再发一条说“开玩笑的”，对方已经回了。 “沈砚清：六点，我在痕检科楼下等你。” 陆时渡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实验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姜糖探进头来。 “陆博士，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陆时渡把手放下来，声音有点大，“我没事。” 姜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关上了门。 陆时渡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六点，我在痕检科楼下等你。” 他打字：“好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在实验室里走了两圈，然后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 晚上六点，陆时渡准时出现在痕检科楼下。 沈砚清已经站在那里了，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手插在口袋里，靠着墙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走。” 陆时渡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往食堂走。这次他不用想方向了——跟着沈砚清走就行。 食堂里果然有红烧鱼，陆时渡打了一份，坐在沈砚清对面，吃得心满意足。 “好吃吗？”沈砚清问。 “好吃。”陆时渡点头，“比我以前在国外吃的好多了。” “国外没有红烧鱼？” “有，但不是这个味道。”陆时渡想了想，“国外的中餐馆做的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可能是……”陆时渡想了想，“锅气？” 沈砚清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时渡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吃鱼。吃到一半，发现沈砚清的盘子里有一块鱼没动。 “沈队，你不吃鱼吗？” “你吃。” “可是你已经给了我——” “吃不完。”沈砚清低头喝汤，语气很淡。 陆时渡看了看那块鱼，又看了看沈砚清。他把鱼夹过来，放进嘴里。 “谢谢沈队。”他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移开了视线。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天已经黑了，三月的夜风还是凉的，但比前几天暖了不少。路边的玉兰花在路灯下泛着白光，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落。 “我送你回去。”沈砚清说。 “不用了吧，今天又不晚——” 沈砚清已经迈开了步子。 陆时渡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在一起。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陆时渡下意识地往左拐了一步。 “右边。”沈砚清说。 陆时渡赶紧拐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又走错了。” 沈砚清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和他并排走。 “沈队。” “嗯。” “你刚才说，我找不到路的时候可以打电话。” “嗯。” “那……”陆时渡斟酌着措辞，“如果我半夜迷路了，也能打吗？”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陆时渡觉得他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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