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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队,这边。”他压低声音,“房东在屋里等着。” 出租屋在一栋四层自建房的二楼,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花棉袄,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看起来有点紧张。 “警察同志,那个租客怎么了?他犯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例行调查。”沈砚清说,“他什么时候搬走的?” “三天前,大早上突然打电话说要退房,让我退押金,我说退押金得提前半个月说,他就不高兴了,说押金不要了,挂了电话。”房东撇了撇嘴,“我还觉得奇怪呢,住了半个月,押金一千块,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住的那间房,有人进去过吗?” “没有,钥匙还在我这儿,他走了之后我就没进去过。” 沈砚清接过钥匙,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十来平方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帘拉着,屋里很暗。沈砚清打开灯——一盏吊灯,光线昏黄。陆时渡站在门口,先闻了闻空气。没有甜味,没有化学制剂的余味,只有一股旧房间特有的霉味。 他戴上手套和鞋套,拎着勘查箱走进去。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东西也不多——一个水杯、一个烟灰缸、一盒抽纸。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陆时渡小心地把烟头装进物证袋。 “烟头能提取DNA吗?”沈砚清站在门口问。 “可以,如果他抽过,烟蒂上会有唾液残留。”陆时渡蹲下来,检查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张折好的纸,他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用的是圆珠笔,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标注了几个位置——小区、超市、公交站。他在城东那个小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几个字。 陆时渡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沈队。”他的声音有点紧。 沈砚清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第几个?”他念出纸上的字,“这是什么意思?” 陆时渡摇头,他想起沈砚清说过的话——“他可能在别的地方还有动作。”一张地图,一个画了圈的小区,上面写着“第几个”。这是第几个?后面还有几个? 沈砚清拿出手机,拍了地图的照片,发给了姜糖。 “姜糖,查一下这张地图上的标注位置。看看除了城东那个小区,还有哪些地方被圈出来了。”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陆时渡。 “继续查。” 陆时渡点点头,把地图小心地装进物证袋。他又检查了抽屉的角落,没有其他东西。衣柜里是空的,连一个衣架都没有。卫生间也很干净,像是被仔细打扫过。 “他很小心。”陆时渡说,“除了烟头和那张地图,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那张地图就是最大的东西。”沈砚清说。 陆时渡蹲在地上,最后检查了一遍地面,在床脚和墙壁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一小片白色的粉末。他用棉签小心地提取了样本,放到便携式显微镜下看了一眼。和之前在现场提取到的甲酸钠粉末,形态和颜色都很像。 “这里也有化学残留。”他说,“他把化学剂带到了这个房间。” 沈砚清走过来,低头看着那根棉签。 “带回去做比对。” “嗯。” 陆时渡把样本装好,站起来,蹲太久了,膝盖又酸了,他揉了揉膝盖,拎起勘查箱。 “完了?” “完了。” 沈砚清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陆时渡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半个月,计划了一场谋杀,然后消失。 他关上门,跟上了沈砚清的脚步。 回到警局已经下午两点了,陆时渡把今天提取的样本送到实验室登记,然后去食堂吃饭。食堂里没什么人了,他打了份饭,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砚清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了他对面。 “姜糖查到了地图上的标注位置。”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姜糖发来的消息,“除了城东那个小区,还有两个地方被圈出来了。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都是老旧小区,没有监控,外来人口多。” 陆时渡放下筷子,看着屏幕。 “他还没动手?” “不确定,那两个小区没有接到异常死亡的报案。”沈砚清说,“但林建明三天前就搬走了,他可能已经去过那些地方了。” “可能是踩点。”陆时渡说。 “嗯。”沈砚清夹了一块排骨,“周劲在查那两个小区的近期租户信息。如果林建明也在那边租了房子,就能确定他的下一个目标。” 陆时渡点了点头,低头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那张地图上写的字。 “沈队,地图上写的‘第几个’——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沈砚清的筷子停了一下。 “可能是编号,城东那个不是第一个。” “不是第一个。”陆时渡重复了一遍,“那之前还有?” “姜糖在查。近一个月内,周边地区有没有类似的死亡事件——一家三口,一氧化碳中毒,没有外部侵入痕迹。” “如果之前也有,为什么没有被发现?” “可能被当成意外处理了。”沈砚清说,“老旧小区,煤气管道老化,一氧化碳中毒——很容易被认为是意外泄漏。”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一家三口,在睡梦中死去,被当成意外,没有人追查,没有人怀疑。凶手就这样消失了,换一个地方,再来一次。 “沈队。” “嗯。” “如果他之前已经做过,那我们可能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些案子的。”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姜糖,扩大搜索范围,近三个月,周边省市,一家三口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案子。重点关注那些被判定为意外泄漏的。” 他挂了电话,看着陆时渡。 “吃饭。” 陆时渡拿起筷子,但没有胃口。他戳了戳盘子里的米饭,抬头看着沈砚清。 “沈队,你觉得能找到他吗?” 沈砚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能。” 一个字,语气很平,但陆时渡听出了一些东西——不是安慰,是陈述。 他低头吃饭,没有再问。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做甲酸钠粉末的成分比对,他把今天从出租屋里提取的样本和之前的样本放在一起,用仪器分析。结果出来得很快——成分完全一致。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沈砚清。 “沈队,出租屋里的粉末和城东现场的粉末,成分一致。” “好。” “还有,烟头的DNA分析需要时间。最快明天下午能出结果。” “做完了发给我。” “好。” 陆时渡挂了电话,坐在实验台前,看着那两份并排放着的样本,同一个人的化学剂,同一个人的烟头,同一张手绘地图。林建明的脸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不是监控视频里那个戴着口罩的模糊身影,而是一个在昏暗的房间里画地图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的办公楼里,沈砚清办公室的灯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实验台前,继续工作。 晚上,陆时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姜糖坐到了他对面。 “陆博士,你今天的样本我都看到了。”她压低声音,“你觉得他是连环杀手吗?” 陆时渡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 “沈队在查之前类似的案子。”姜糖说,“如果查到了,那就不是第一次了。” “嗯。” “你说他为什么要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林建明的背景——化工厂工作十二年,操作失误导致两名同事死亡,服刑四年。一个因为自己的失误害死了别人的人,出狱之后,开始用同样的方式杀人。 “也许是因为恨。”他说。 “恨谁?” “恨自己。”陆时渡放下筷子,“但他不敢面对,所以把恨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姜糖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只是我的猜测。”陆时渡说,“不一定对。” “但很有道理。”姜糖说,“沈队也说过类似的话——凶手不需要逻辑通顺,只需要相信自己是对的。” 陆时渡愣了一下。这是沈砚清说过的话,在糖果案结束的那天。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原来姜糖也知道。 “沈队说的?” “嗯。他经常说。”姜糖笑了笑,“他说,理解凶手不是我们的工作,抓住他才是。” 陆时渡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饭菜,沈砚清说过的话,他每一句都记得。凌晨四点的“先吃颗糖”,食堂里的“穿着”,车上的“别想太多”,每一句都记得。 “陆博士?你脸怎么红了?” “没有。”陆时渡赶紧低头扒饭,“食堂太热了。” 姜糖看了看食堂的空调——没开。她嘴角翘了一下,没有拆穿。
第15章 陆时渡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他把今天从出租屋里提取的样本一一登记、存放,然后在实验台前坐下来,盯着那两份甲酸钠样本发呆,姜糖的话还在脑子里转——“沈队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理解凶手不是我们的工作,抓住他才是。 他想起沈砚清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很冷,很平,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冰面底下,但冰面底下是什么,他好像看到了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报告写完了吗? 陆时渡打字:还在做,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沈砚清:做完发给我,早点回去。 好。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样本上,甲酸钠的成分比对已经做完了,现在需要写一份完整的痕检报告。他把数据一项一项地输入电脑,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屏幕上的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今天在出租屋里,沈砚清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能。”只有一个字,语气很平,但他听出了一些东西,不是安慰,是陈述。这个人从来不承诺做不到的事,他说“能”,就是真的能。他说“早点回去”,就是真的希望他早点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保存文档,发到了沈砚清的邮箱。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他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实验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走到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办公楼——三楼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夜风里,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报告收到了。明天早上八点,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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