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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酸钠残留。”他把棉签举到眼前看了看,“他把气体阀门固定在窗户外面,管子从卫生间伸出去。” “伸到哪儿?” 陆时渡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隔壁404的窗户就在旁边,两扇窗户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如果风的方向对了,气体很容易就能被吹进去。 “他换了手法。”陆时渡说,“之前是通过墙壁缝隙渗透,需要密闭空间。这次他把气体直接排到窗外,让风带进隔壁。” “所以他在测试新方法。”沈砚清说。 “嗯。城西这套是试验。他开了窗户,让气体从外面进去。”陆时渡的声音低了下来,“成功了。” 沈砚清没有接话。 陆时渡继续勘查。卫生间的角落里有一片白色的粉末残留,比窗框上的多。他小心地提取了样本。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有人在这里放过重物,然后拖走了。应该是那个装化学剂的塑料桶。 “他把桶带走了。”陆时渡说,“这里之前放过东西,他走的时候带走了。” “阀门也带走了。”沈砚清说。 “他还有一套。”陆时渡站起来,“一公斤粉末,一个阀门。还有一次。” 沈砚清点了点头。 技术科的人把整个屋子都过了一遍。气体采样、粉末提取、痕迹拍照——一套流程下来,已经快到中午了。 陆时渡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他的勘查箱放在脚边,手套上还沾着从窗框上提取的粉末。 沈砚清从404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周劲在查小区周边的监控。他今天早上六点离开的,天还没亮。附近的公交站、路口、出租车——全部在查。” “如果查不到呢?” “那就等他下一次出手。”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他这一次待了十四个小时。比之前都长。” “因为他在等。”沈砚清说,“等气体通过窗户渗进去,等浓度累积到致死量。这个过程比通过墙壁缝隙要慢。” “所以他需要更长的时间。也更容易被发现。” “嗯。但他还是做了。” 陆时渡抬起头,看着沈砚清。“他不在乎了。” 沈砚清看着他。 “城东那套,他用了真实身份证。城北和城南,他开始打扫现场。城西这套,他不在乎了。”陆时渡的声音很轻,“他在加速。” 沈砚清没有接话。 下午,陆时渡回到实验室,把今天提取的样本放到显微镜下。甲酸钠粉末,和之前的一样。但他注意到粉末里混着一些细小的颗粒——不是化学残留,是某种纤维。 他调高倍率,仔细观察。纤维是深色的,很细,表面有磨损的痕迹。可能是衣服上的,也可能是手套上的。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沈砚清。 “沈队,今天的样本里发现了纤维。深色的,可能是衣服或手套上的。需要做成分分析。” “做。结果出来了告诉我。” “好。” 陆时渡挂了电话,把纤维样本小心地分离出来,放到仪器里。分析需要几个小时,他坐在实验台前,等着结果出来。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对面的办公楼里,三楼的灯亮着。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吃饭了吗? 陆时渡打字:还没。等结果出来。 沈砚清:结果要等多久? 陆时渡:大概两个小时。 沈砚清:先去吃饭。结果出来再做。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他打字:我不饿。 沈砚清:去吃饭。 他盯着屏幕,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呢?吃了吗? 沈砚清:吃了。 陆时渡看着那两个字,觉得不太可信。沈砚清今天一整天都在现场,回来之后又在办公室——他什么时候吃的? 他打字:吃的什么?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越界了。正准备再发一条说“我这就去吃饭”,对方已经回了。 沈砚清:食堂的排骨。还有一份青菜。 陆时渡愣了一下。他回得很快,也很具体。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吃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时渡:那我去了。 沈砚清:嗯。 陆时渡站起来,走出实验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办公楼——三楼的灯还亮着。他站在夜风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食堂走。 食堂里没什么人了。他打了份饭,坐在靠窗的位置。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沈砚清:纤维分析做完了吗? 陆时渡打字:还没。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沈砚清:做完了发给我。早点回去。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早点回去。每次都说早点回去,但每次他自己都待到很晚。 他打字:你也是。 发完之后,他低头吃饭。吃完饭,他回到实验室。纤维分析刚好做完。他走到屏幕前,看着结果。 深色纤维是棉和涤纶的混纺,表面有磨损和化学残留。残留的成分和甲酸钠不一样——是另一种化学物质,常见于工业手套的制造过程中。 也就是说,这种纤维很可能来自一双工业手套。而且不是普通的工业手套——是化工厂专用的那种,耐酸碱、耐腐蚀。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沈砚清。 “沈队,纤维是棉涤混纺的,表面有工业手套特有的化学残留。他戴了手套,而且是很专业的那种——化工厂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化工厂。”沈砚清重复了一遍。 “嗯。他以前在化工厂工作过十二年。那些手套,他可能还留着。” “好。你把报告发给我。” “好。” 陆时渡挂了电话,把报告整理好,发到了沈砚清的邮箱。他关了灯,走出实验室。走到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办公楼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也许是想问明天的安排,也许是想说报告里的某个细节,也许什么都不想说。 他上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沈砚清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他站在门口,看到沈砚清坐在桌前,低着头在看什么。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照片,咖啡杯已经空了。 沈砚清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怎么上来了?” 陆时渡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报告看到了吗?” “看到了。”沈砚清靠在椅背上,“化工厂的手套。他可能还留着当年的东西。” “嗯。” “周劲在查他当年工作的那家化工厂。工厂早就倒闭了,但工人的花名册还在。” 陆时渡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没有走。 “还有事?”沈砚清问。 “没有。”陆时渡说。他顿了顿,“就是上来看看。”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你还在加班。”陆时渡说。 “嗯。” “吃了晚饭吗?”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吃了。” 陆时渡看着他。桌上那个空了的咖啡杯旁边,没有餐盒,没有碗,什么都没有。 “吃的什么?” 沈砚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泡面。” 陆时渡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说你吃了排骨和青菜。” 沈砚清没说话。 “你骗我。”陆时渡说。 “不想让你担心。”沈砚清的语气很平。 陆时渡站在门口,看着他。沈砚清的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疲惫,眉头微微拧着,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沈队。”陆时渡说。 “嗯。” “食堂还有饭。我去给你打一份。” “不用——” “你等着。”陆时渡说完,转身就跑。 他跑下楼梯,跑到食堂。食堂已经关门了,灯都关了。他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卷帘门,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往小卖部跑。 小卖部还开着。他买了一盒方便面、一根火腿肠、一包榨菜。付钱的时候,他又拿了一盒奶——不是给自己喝的。 他跑回办公楼,上了三楼。沈砚清还坐在桌前,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愣了一下。 “食堂关门了。”陆时渡把东西放在桌上,“只有这个。” 沈砚清看着桌上的方便面、火腿肠、榨菜,还有那盒奶。 “你跑下去的?” “嗯。” “跑这么快干什么?” “怕你饿晕了。” 沈砚清看着他。陆时渡站在桌前,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他的卫衣领口跑歪了,露出一截细瘦的脖子。 沈砚清移开了视线。 “谢谢。”他说。 陆时渡愣了一下。沈砚清说谢谢。他好像从来没听沈砚清说过谢谢。 “不客气。”他说,声音有点紧。 沈砚清拆开方便面的包装,把面饼放进碗里,倒了热水。陆时渡站在旁边,把火腿肠和榨菜推到他面前。 “都加上。”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把火腿肠切了,放进碗里。 “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等你吃完。” 沈砚清没有坚持。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陆时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吃。沈砚清吃面的样子和平时一样——很快,很安静,不像在享受食物,更像在完成任务。但他把火腿肠和榨菜都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 陆时渡把那盒奶推过去。“这个也喝了。” 沈砚清看着那盒奶。“我不喝——” “你今晚只吃了一碗泡面。”陆时渡说,“喝了。” 沈砚清看着他。陆时渡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砚清拿起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陆时渡的眉头松开了。 “现在可以回去了?”沈砚清问。 陆时渡站起来。“明天早上几点?” “八点。停车场。” “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清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盒奶,台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 “沈队。”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饭。” “不用——” “你每次都给我带。”陆时渡说,“明天换我。” 沈砚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 陆时渡笑了笑,转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下楼梯,走出办公楼。三月的夜风还是凉的,但他的脸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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