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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渡把三样东西一件一件地装进物证袋，贴上标签。 “他还有一公斤甲酸钠。”沈砚清说。 “嗯。”陆时渡站起来，“手套和阀门在这里，但粉末不在。” “他带走了。” 陆时渡点了点头。还有一次。一公斤粉末，一个阀门。他蹲下来，最后检查了一遍地面。在床脚和墙壁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一小片白色的粉末。和之前的一样。他用棉签提取了样本。 “沈队，他在这里也配过化学剂。” “嗯。他可能在这里做了最后一次配比，然后带走了成品。” 陆时渡站起来，揉了揉膝盖。“他会去哪儿？”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拍了那张合影的照片，发给了姜糖。“姜糖，查一下这张照片里的所有人。看有没有人和林建明还有联系。”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陆时渡。“收队。” 回程的车上，陆时渡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的复印件——沈砚清让周劲复印了一份给他。他盯着照片上年轻的林建明，看了很久。 “沈队。” “嗯。” “他把照片留下来，是因为他还想回去。” “回哪儿？” “回照片里的那个时候。”陆时渡说，“工厂还在，同事还在，他还是那个认真干活的工人。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清没有接话。 “但他回不去了。所以他带着那张照片，一直走，一直走。”陆时渡的声音很轻，“走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回不去了，也走不下去了。” 车子开回警局。陆时渡下车的时候，沈砚清叫住了他。 “陆时渡。” 他回头。 “他走不下去，是他的事。我们的工作是让他停下来。” 陆时渡看着沈砚清的脸。他的表情很平，眉头微微拧着，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同情，是一种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最底层的冷静。 “我知道了。”陆时渡说。 沈砚清点了点头，关上了车门。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分析那片白色粉末。结果出来得很快——和之前的样本成分一致。他把报告整理好，发到了沈砚清的邮箱。然后他坐在实验台前，看着那张照片复印件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报告收到了。明天早上八点，会议室。姜糖可能查到了什么。 陆时渡打字：好。早点回去。 沈砚清：嗯。 他放下手机，把照片复印件夹进了笔记本里。然后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实验室。走到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办公楼——三楼的灯还亮着。他站在夜风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确认了一下方向——这次是对的。他加快脚步。
第18章 周三早上，陆时渡到会议室的时候，姜糖已经在了。 她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资料，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张工厂合影的高清扫描件。她用不同颜色的圆珠笔在照片上标了号码，一个人一个号，旁边写着对应的名字。 “林建明在这张照片里。”她指着最边上那个瘦削的年轻人，“他旁边这些人，我查到了大部分。有的已经去世了，有的在外地，有的联系不上。但有一个——”她把一张单独打印的纸推到陆时渡面前，“这个人还住在本地，而且和林建明关系很好。” 陆时渡低头看那张纸。纸上印着一张黑白照片——合影里截出来的，一个和林建明年纪相仿的男人，圆脸，戴眼镜，笑起来很憨厚。照片旁边写着几行字。 “赵志远，四十六岁，和林建明同年进厂，当年住同一间宿舍。化工厂倒闭后，赵志远去了一家私企做仓库管理员，一直干到现在。他的手机号十几年没换过。” 沈砚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姜糖铺开的资料，坐下来。 “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姜糖说，“我查到了他的工作单位，今天早上打了电话过去。他同事说他昨天请了假，没来上班。打他手机，关机。”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地址呢？” “有。他住在城西，离之前城西那个小区不远。” 沈砚清站起来。“走。” 陆时渡跟着他走出会议室。下楼的时候，沈砚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给他。 陆时渡接过来，看了看糖纸。“早上就吃糖？” “给你的。”沈砚清没解释，大步走下楼梯。 陆时渡把糖剥开塞进嘴里，跟上去。 车子往城西开。四十分钟后，停在赵志远住的小区门口。小区不大，六层楼，没有电梯。路边停着一辆派出所的警车，一个年轻民警站在车旁边，看到他们过来，迎上来敬了个礼。 “沈队，我是城西派出所的，姓陈。周副队让我们过来配合。”年轻民警说，“赵志远住三单元四楼。我早上来敲过门，没人应。物业说他昨天傍晚还出门买了菜，后来就没见着人。” “物业怎么知道他出门买菜？”陆时渡问。 “小区门口有个菜摊，卖菜的大姐认识赵志远，说他每天傍晚都去买一把青菜。昨天去了，今天没去。大姐觉得奇怪，跟物业提了一嘴。”陈民警顿了顿，“邻居也说昨晚听到他屋里有说话声，像是有客人，但听不清说什么。” 沈砚清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物业有备用钥匙吗？” “有，我去拿。”陈民警小跑着去了物业办公室。 陆时渡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着一半，看不到里面。 “周劲安排的？”他问。 “嗯。”沈砚清说，“来之前让他联系的属地派出所。有人带路方便。” 陈民警拿了钥匙回来。三个人上了四楼，沈砚清敲了敲门，没人应。他用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亮，窗帘开着。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齐。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杯子里都有水，但水已经凉了。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旁边放着一包拆开的烟。 沈砚清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人不在。” 陆时渡戴上手套，蹲下来检查地面。没有粉末残留，没有打斗痕迹。他走到窗边，检查窗框——没有划痕。卫生间的窗户也关着，窗框上没有划痕。 “这里没有甲酸钠残留。”他说，“林建明没有在这里动手。” 沈砚清走进卧室，被褥叠得整齐，衣柜门关着。他打开衣柜，衣服挂得整整齐齐，但角落里空了一块——有人从这里拿走了几件衣服。 “赵志远是自己走的。”沈砚清说，“带走了换洗衣服。” 陆时渡站在茶几旁边，拿起那两个杯子看了看。“两个杯子，一个人用不了两个。他确实有客人。” 陈民警在门口说：“邻居说听到说话声，大概七八点的时候。后来就没动静了。” 沈砚清拿出手机，打给了周劲。“周劲，查赵志远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另外调一下小区周边的监控，看昨晚有没有人进出。”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陆时渡。“先回去等消息。” 回程的车上，陆时渡把奶糖的糖纸叠好，塞进口袋里。 “沈队。” “嗯。” “如果林建明来找赵志远是为了告别，那赵志远现在可能已经离开了。他听了林建明的话，走了。” “可能。”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也可能赵志远是被劝走的。林建明不想连累他。” “那他去了哪里？” “等周劲的消息。” 下午两点，周劲打来电话。 “沈队，赵志远找到了。他今天上午去了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老家的票。人已经在车上了，我们联系了下一站的派出所，把他拦了下来。” “他怎么说？” “他说昨晚有人来找他，让他走。他没说那个人是谁，只说是一个老同事。他手机没电了，所以一直关机。他走之前给单位发了条短信请假，然后就收拾东西走了。”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把他带回局里。” 赵志远被带到刑侦支队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陆时渡站在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他。赵志远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沈砚清推门进去，坐在他对面，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赵志远，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赵志远摇了摇头。 “昨晚谁去找你了？” 赵志远低着头，不说话。 “是林建明吗？” 赵志远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他抬起头，看了沈砚清一眼，又低下去。 “他让我走的。”他的声音很轻，“他说，志远，你走吧。别待在这里了。”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赵志远摇了摇头。“他没说。但他看起来……很不好。瘦了很多，衣服也破了。他坐在我那里，喝了一杯水，抽了一根烟，然后就走了。” “他有没有说他住在哪里？” “没有。我问了，他不说。”赵志远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你别问了。你走就行了。’”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他最近做了什么吗？” 赵志远没有回答。他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看到新闻了。”他说，声音很低，“城东那个小区。一家三口。” “你觉得是他做的？” 赵志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说：“他不会害我的。他让我走，是怕连累我。” 监控室里，陆时渡看着赵志远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审讯持续了一个小时。赵志远把他知道的都说了——林建明最近来找过他三次，每次都是傍晚来的，坐一会儿就走。最后一次是昨晚，林建明坐了很久，喝了三杯水，抽了好几根烟，最后说了一句“志远，你这辈子没啥对不起我的。是我自己走错了路。” 沈砚清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陆时渡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赵志远不知道他在哪儿。”沈砚清说，“但他说林建明每次来，都是从城东方向来的。” “城东？” “嗯。沿着河边走过来的。” 陆时渡想了想。“河边。废弃的厂房、桥洞、烂尾楼。那些地方不需要登记。” 沈砚清点了点头。“周劲已经在查了。” 晚上，陆时渡在实验室里整理报告。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吃饭了吗？ 陆时渡打字：还没。快了。 沈砚清：写完来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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