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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沈队。” “嗯。” “赵国强说,他每天晚上走到陈雨桐楼下,看她窗户亮着灯,觉得有人在。如果孙志远也站在楼下,他不是觉得有人在。他是在等那个人。” “等什么?” “等她出门。” 沈砚清没有接话。 陆时渡把毛毯拉上来,盖住下巴。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老城区的巷子,昏暗的路灯,一个人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六楼亮灯的窗户。那个人不是赵国强。赵国强低着头,不敢看太久。那个人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 他翻了个身,沙发吱呀一声。对面椅子上,沈砚清的呼吸很平稳,但陆时渡知道他没睡着。 “沈队。” “嗯。” “明天排查的时候,我跟你一组。” “好。” 走廊里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有人经过。然后安静了。 陆时渡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37章 周三早上,陆时渡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沈砚清已经不在办公室了。毛毯叠好放在桌角,旁边是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和两个烧麦。烧麦是糯米馅的,皮薄馅大,用保鲜袋装着。他坐在沙发上吃完烧麦,喝完豆浆,把杯子洗了,下楼去实验室。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编织袋里那根毛发的DNA在数据库中没有匹配——凶手没有前科。他把报告打印出来,送去刑侦支队。 会议室里,沈砚清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周劲坐在桌旁,面前摊着一张老城区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姜糖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监控截图,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巷口,看不清脸。 “周劲,你昨晚排查的情况。”沈砚清说。 周劲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老城区那片出租房,我们逐栋走访了。一共六栋楼,四十六间房,租出去的有三十一间。租客大部分是外来务工人员,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我们拿着孙志远的照片问了房东和邻居,有三个人说见过他。”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这栋、这栋、还有这栋。都是在一个月之内有人见过他。最近一次是在两周前,一个邻居说看到他进了三号楼。” “他住哪间?” “还没确定。房东说没有叫孙志远的租客,可能是用的假名字。我们查了水电缴费记录,没有他的名字。这片区域租房子不看身份证,给钱就行。” 沈砚清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今天继续排查。重点查三号楼,把每一间房的租客身份都核对一遍。” “明白。” 沈砚清转向陆时渡。“你跟我去孙志远的老家。他爸在电话里有些话没说清楚,当面问。” 孙志远的老家在城北一百多公里的县城,开车要两个小时。沈砚清开车,陆时渡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孙志远的资料。照片上的他戴着眼镜,头发有点长,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队。” “嗯。” “他爸上次电话里说‘不让管’。一个父亲说儿子‘不让管’,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要么是管不了,要么是不想管。”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也可能他知道一些事,但不愿意说。”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到了县城。孙志远的老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沈砚清敲了敲门,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开了门,五十多岁,穿着旧夹克,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他看到沈砚清出示的证件,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了。 “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孙志远还很年轻,十八九岁,站在父母中间,笑得腼腆。 “孙师傅,上次电话里没说完的事,我们想当面问清楚。”沈砚清坐下来。 孙师傅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油污。他低着头,不说话。 “您儿子孙志远,最后一次联系您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他回来住了两天,说要出去打工。” “去哪儿打工?” “没告诉我。他说不用管他,他能养活自己。” “他没说去哪里,您也没问?” 孙师傅抬起头,看了沈砚清一眼,又低下去。“问了。他不说。我儿子从小就这样,主意正,不让管。” “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 “一个背包。衣服、电脑、相机。” “猫呢?他养的那只橘猫。” 孙师傅的手指动了一下。“没带。他说送给朋友了。” “什么朋友?” “没说。”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孙师傅,您儿子最近有没有跟您要过钱?” “没有。他从来不要钱。” “那您有没有给他打过钱?” 孙师傅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孙师傅,我们现在在查一起案子,您儿子的行踪对我们很重要。”沈砚清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他没事,您帮他隐瞒,反而会害了他。” 孙师傅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三个月前,他回来的时候,状态不对。”孙师傅的声音很低,“瘦了很多,不爱说话。晚上不睡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他有没有提过什么人?比如一个叫陈雨桐的女孩?” 孙师傅摇了摇头。“没有。他不跟我说这些。” “那您有没有注意到他身上有伤?” “没有。” 沈砚清站起来。“孙师傅,如果您儿子再联系您,请您马上通知我们。这是我们的电话。” 孙师傅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 从孙志远家出来,陆时渡走在沈砚清旁边,一直没说话。阳光很好,县城的主干道上人来人往。 “沈队。” “嗯。” “他爸知道些什么,但没说。” “嗯。但再问也问不出来了。”沈砚清拉开车门,“回去。” 回程的路上,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两边的杨树已经绿了,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 “沈队,如果孙志远三个月前就状态不对,那他可能在三个月前就做了什么。陈雨桐三天前遇害,这中间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差。” “也许他在跟踪她,观察她,计划怎么动手。” “两个多月。他每天站在楼下看她窗户的灯。” 沈砚清没有接话。 下午两点回到局里。沈砚清去刑侦支队,陆时渡去实验室。他坐在实验台前,把陈雨桐速写本里那几页有荧光反应的样本放在显微镜下。油脂残留的分布很集中,像是手指反复按压过的地方。他在那页的边缘提取到了几枚不完整的指纹,用软件增强了对比度,但还是不够清晰,无法比对。 手机震了一下。周劲在群里发消息:“三号楼排查完了。有一间房的租客对不上。租客登记的名字叫‘王磊’,但邻居说住的是个年轻男的,戴眼镜,瘦,和孙志远的照片很像。” 沈砚清回复:“房间现在有人吗?” 周劲:“没有。门锁着,敲了没人应。房东说这个人三天前退的租,押金都没要。” 陆时渡盯着那行字。三天前。陈雨桐遇害的时间。孙志远退租了。 沈砚清:“找房东开门。” 过了几分钟,周劲发来几张照片。房间很小,十来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满了照片——不是风景,是人。全是同一个女人。长头发,圆脸,穿着不同的衣服,在不同的场景里——超市、街道、公交车站、楼下。有些照片距离很近,像是站在几米外拍的;有些距离很远,是长焦镜头拉近的。 那个女人是陈雨桐。 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孙志远跟踪她,拍她,把照片贴在墙上。他的房间就是一个暗房,每一张照片都是他跟踪的证据。 沈砚清在群里发了语音:“封锁房间。技术科去提取指纹、毛发、所有物证。陆时渡,你过来。” 陆时渡拎着勘查箱,跑下楼。周劲开车来接他,两个人赶到老城区三号楼。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沈砚清站在门口,脸色很沉。 “上去。” 房间在三楼,门开着。陆时渡戴上手套和鞋套,拎着勘查箱走进去。墙上的照片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陈雨桐不知道有人在拍她。她在超市挑水果的时候,他在货架后面按快门。她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他在马路对面按下快门。她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他站在路边的树后面按下快门。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瞬间,每一个瞬间都是一次侵犯。 陆时渡打开勘查箱,开始工作。他先从墙上的照片入手——把照片一张一张取下来,编号,装进物证袋。照片背面有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一直持续到一周前。最后一张照片的日期是陈雨桐失踪前两天,地点是她家楼下。照片里她正走进单元门,只拍到了背影。 墙上的钉子留下的钉孔,他提取了周围的墙面灰尘。桌子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已经关机了。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没有密码。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雨”。打开,里面是几百张照片,从陈雨桐的社交账号上下载的——她发的自拍、她画的插画、她做的菜、她的猫。孙志远把她在网上发布的每一张照片都存了下来。 “沈队,他在跟踪她之前,就已经在网上关注她了。从社交账号上下载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墙上。然后开始实地跟踪。” 沈砚清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他是在网上看到她的,然后找到了她的住处。” “怎么找到的?她的社交账号没有定位。” “照片。她发的照片里,有窗外的风景。他可能通过窗外的建筑确定了小区。” 陆时渡的后背一阵发凉。一张窗外的风景照,就能暴露一个人的住址。陈雨桐不知道,她只是在分享生活。 勘查持续了三个小时。陆时渡把房间里所有的物证都提取了——墙上的照片、笔记本电脑、桌上的几根头发、床上的被褥、衣柜里的衣服、垃圾桶里的纸巾和烟头、地面的鞋印。他把物证装进箱子,搬下楼。 回程的车上,周劲开车,陆时渡坐在副驾驶,沈砚清坐在后座。 “沈队,那些照片,他拍了三个月。”陆时渡说。 “嗯。” “他看着她在超市买菜,在公交站等车,走进小区大门。她不知道。” 沈砚清没有接话。车子开回警局。 天已经快黑了。陆时渡把物证搬进实验室,开始一一登记。笔记本电脑的硬盘拆出来,交给姜糖做数据恢复和深度分析。墙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扫描存档。头发和烟头送去DNA实验室。鞋印和房间地面提取的指纹做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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