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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渡咬了一口。鸡蛋很嫩，火腿有点咸，配着黑咖啡刚好。沈砚清也拿了一个，两个人站着吃完。吃完陆时渡去洗了脸，回来的时候沈砚清已经把保温袋收好了。 “走吧。邻市那边九点前到。” 车子驶出警局，上了高速。五月初的早晨还是有些凉，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沈砚清打开暖风，车里慢慢暖和起来。 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两边的树已经全绿了，远处的田野里有人在干活。 “沈队。” “嗯。” “孙志远选的目标都是养橘猫的独居女性。陈雨桐是，赵小曼也是。他可能是通过社交平台搜索‘橘猫’、‘养猫日常’之类的标签，找到她们的。” “姜糖已经在查了。”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如果他是通过这种方式选目标，那可能还有更多人被他关注过。” “姜糖应该查一下他的社交账号浏览记录。他看过哪些人的主页，给哪些人点过赞。” “已经在做了。”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邻市。邻市比他们所在的城市小一些，城区面积不到一半。赵小曼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楼下停着两辆警车，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警戒线旁边。 沈砚清停车，陆时渡拎着勘查箱下车。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穿着便衣，国字脸，看起来四十多岁。 “沈队？我是邻市刑侦的，姓刘。”他伸出手。 沈砚清和他握了一下。“刘队，赵小曼的情况。” “赵小曼，二十五岁，自由职业，做插画的。独居，养了一只橘猫。两天前失联，她的朋友联系不上她，又知道她养猫没人喂，所以报了警。我们昨天下午破门进去，人不在，房间有打斗痕迹。”刘队推开单元门，“在四楼。” 陆时渡跟在沈砚清后面上楼。楼道里声控灯不灵，好几层都是黑的。爬到四楼，赵小曼的房门开着，门口已经贴上了封条。沈砚清撕开封条，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的沙发歪了，茶几上的杯子倒着，水洒了一地。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从沙发一直延伸到门口。陆时渡蹲下来，戴上手套，打开勘查箱。 他先拍了照片。沙发的位置、茶几的倾斜角度、水渍的形状、拖拽痕迹的方向。然后用紫外灯扫过地面——没有明显的荧光反应，没有化学残留。但拖拽痕迹的末端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他用棉签提取了样本。 “沈队，这里有血迹。” 沈砚清走过来，蹲下来看了一眼。“能确定是谁的吗？” “需要DNA比对。但现场有血迹，说明她受伤了。不是在别处受伤后带过来的，是在这里受的伤。血迹没有被清理过，凶手走得很急。” 陆时渡继续勘查。卧室的门开着，床铺整齐，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书桌上摆着数位屏和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衣柜门关着，他打开，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赵小曼的失踪和陈雨桐不一样——陈雨桐的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她是出门后被带走的；赵小曼是在家里被袭击的。 他回到客厅，检查了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门是正常打开的。赵小曼认识凶手，或者凶手用了某种方式让她开了门。 “沈队，门锁完好。她是自己开的门。” “熟人？” “不一定。也可能是假装成快递员、物业、邻居。但能让她开门，说明凶手的外表没有攻击性。孙志远瘦，戴眼镜，看起来不像坏人。” 沈砚清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窗台上有一个猫窝，里面是一只橘色的猫，蜷缩着，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叫了一声。猫很瘦，碗里的猫粮已经吃完了，水碗也空了。赵小曼失踪两天，猫饿了两天。 “猫还在。”沈砚清说。 陆时渡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猫。橘色的，和陈雨桐的猫长得很像。猫看着他，又叫了一声。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猫蹭了蹭他的手指。它饿坏了，但还在等人。 陆时渡在猫窝旁边发现了几根猫毛，用棉签提取了样本。然后把猫碗里剩下的猫粮倒进物证袋——如果孙志远来过，猫粮上可能留有他的指纹。 勘查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陆时渡把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过了一遍，提取了十几处样本。在卫生间的地面上，他发现了一小片干涸的血迹，比客厅那片更大。赵小曼被袭击后，可能挣扎着爬到了卫生间，然后被凶手拖回了客厅。 他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膝盖。“沈队，现场提取完了。” “有什么结论？” “凶手在客厅袭击了她，她受伤后试图躲进卫生间，但被拖了回去。然后被带走了。凶手戴了手套，没有留下指纹。门锁完好，她是自己开的门。凶手很可能假装成熟人或者服务人员。” “和陈雨桐的案子不一样。” “不一样。陈雨桐是在外面被带走的，赵小曼是在家里。孙志远的手法在变。” 沈砚清点了点头，看向刘队。“赵小曼的那个朋友能联系上吗？” “能。她在上班，我们通知她了，她下午过来。” “她的社交账号呢？有没有发现异常？” “我们查了她的社交账号，最近一个月没有收到过陌生人的私信。但她发过很多猫的照片，评论区有人夸猫可爱，没有明显异常。” 陆时渡想到了孙志远的点赞。陈雨桐发猫的照片，孙志远点过赞。如果赵小曼也发过猫的照片，孙志远可能也点过赞。 “刘队，赵小曼的社交账号，能不能让我们的人登录查一下？” 刘队犹豫了一下。“可以。需要她本人授权，等她朋友来了就行。” 中午，沈砚清和陆时渡在赵小曼楼下的一家小面馆吃饭。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他们要了两碗牛肉面，面很筋道，牛肉炖得很烂。 “沈队，你觉得赵小曼还活着吗？” 沈砚清放下筷子。“不确定。陈雨桐的案子，凶手没有留活口。赵小曼的现场有血迹，但没有尸体。她可能还活着，也可能被抛尸到了别的地方。” “如果她还活着，孙志远会把她关在哪儿？” “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可能不是出租屋，因为退租了。可能是废弃的厂房、地下室、或者某个没人去的角落。” “老城区那边还有没有他没退租的房子？” “周劲在查。他用假名字可能租了不止一间。” 陆时渡把面汤喝完了。面汤很烫，喝得他额头出了汗。 下午，赵小曼的朋友来了。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短发，眼睛哭红了。她坐在赵小曼家的沙发上，手里攥着纸巾，手指一直在抖。沙发歪了，茶几也倒了，但她不在乎。她坐在那里，像坐在一个已经破碎了的地方。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前天早上。”她的声音很哑，“我出门上班的时候，她还在家。说今天要赶稿子，不出门。晚上我给她发消息，没回。我以为她在忙。第二天早上又发，还是没回。打电话关机。我知道她养猫，两天没人喂不行，我就报了警。” “她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人？比如有人在楼下转悠，或者收到过奇怪的消息？” 朋友想了想。“没有。她不太出门，社交圈子很小。她说过一次，觉得有人在看她。但她说可能是错觉。” 陆时渡和沈砚清对视了一眼。 “什么时候说的？” “大概半个月前。她说从窗户往下看，有个人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她拉上了窗帘，后来就没再提了。” 沈砚清拿出孙志远的照片。“是这个人吗？” 朋友接过照片，看了很久。“我不确定。她没说是谁，我也没见过那个人。” 陆时渡把赵小曼的社交账号登录信息要了过来，发给了姜糖。 从赵小曼家出来，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沈砚清站在车旁边，给周劲打电话。 “周劲，赵小曼的案子。你查一下孙志远在邻市有没有租房记录。用假名字也要查。” 电话那头周劲说了几句什么。沈砚清听完，脸色沉了一下。“继续查。” 挂了电话，他看着陆时渡。“姜糖查到了。孙志远的社交账号，三个月前给赵小曼发过一条私信。内容是‘你的猫好可爱’。赵小曼回复了‘谢谢’。然后没有然后了。” “他给陈雨桐点过赞，给赵小曼发过私信。他不是随机选目标的。他先在网上筛选，然后实地跟踪。” “嗯。姜糖在继续查他还有没有给其他人发过私信。” 回程的路上，陆时渡一直没说话。他看着窗外，脑子里转着赵小曼家的现场——沙发歪了，茶几倒了，血迹从客厅延伸到卫生间。她在自己家里被袭击，被拖走。她的猫在窗台上叫了两天，没人喂。那个来报信的朋友坐在破败的客厅里，手在发抖。 “沈队。” “嗯。” “赵小曼的猫，和陈雨桐的猫长得很像。橘色的。” “嗯。” “孙志远自己也有橘猫。他找的目标，都是养橘猫的。” “因为他觉得自己和他们有共同点。”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他养猫，她们也养猫。他觉得自己和她们是一类人。” “但她们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知道就行。” 车子开回警局，已经快五点了。陆时渡把今天提取的样本送进实验室，然后去食堂。沈砚清、周劲、姜糖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桌上摆着几个餐盘，菜是红烧鸡块、清炒西葫芦、凉拌木耳和紫菜蛋花汤。周劲正在啃鸡块，姜糖在喝汤，沈砚清的盘子里有两颗奶糖，还没剥。 “陆博士，这边。”周劲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陆时渡坐下来，打了饭。红烧鸡块很入味，西葫芦很嫩。他夹了一块鸡，嚼着。 “姜糖，孙志远的私信查得怎么样了？” “他给赵小曼发过私信，给陈雨桐点过赞，还给另外两个养猫的女生发过私信。那两个女生一个在隔壁省，一个在更远的城市。都没有回复他。” “他没有后续行动？” “没有。可能是因为太远了，他过不去。” 沈砚清剥了一颗奶糖，放进嘴里。“他的活动范围有限。没有车，没有钱，只能在本市和周边作案。” “那隔壁省那个女生是安全的？” “目前看是的。但我们已经通知当地警方注意了。” 四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周劲忽然说：“陆博士，你今天去赵小曼家，方向感还好吗？” 陆时渡愣了一下。“沈队开的车。” “那你自己走路的时候呢？没迷路？” “没有。赵小曼家的楼道很短，不会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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