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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渡看向沈砚清。沈砚清正在剥一颗奶糖，把糖纸捏成一个小团，放在餐盘边上。 “沈队，你觉得他还在本市吗？” “不确定。”沈砚清把奶糖放进嘴里，“但如果他不在，我们的线索就断了。” “也许他还在。他租了三个月的房子，熟悉那片区域。他可能会回那里。” “周劲已经在老城区安排了便衣。如果他出现，能认出来。” 四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姜糖忽然开口：“陆博士，你今天去宠物医院，有没有看到猫？” “有。诊所里有一只泰迪，还有几只笼子里的猫。” “陈雨桐的猫呢？大橘。还在她室友那里吗？” “在。室友养着。” “孙志远的猫呢？他退租的时候，猫不见了。他爸说送给朋友了。你觉得是真的吗？” 陆时渡放下筷子。“不一定。他可能把猫带走了，也可能——处理掉了。” “处理掉？”姜糖的脸色变了。 “我只是猜测。不一定对。” 沈砚清喝了口汤。“下午我去老城区，和周劲一起再走访一遍。你回实验室整理物证。姜糖继续查网络。”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整理孙志远房间提取的物证。墙上的照片已经全部扫描存档，一共一百四十七张。他把照片按日期排列，发现孙志远跟踪的频率在增加——第一个月每周两三次，第二个月几乎每天，第三个月每天。最后一周，他每天都会出现在陈雨桐的楼下，有时白天，有时晚上。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孙志远的电脑。桌面壁纸是一张夜景，城东河边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和他在社交账号上发的最后一条动态是同一张图。他把电脑连接到外接显示器，开始逐项检查。 文档文件夹里是空的。图片文件夹里除了陈雨桐的照片，还有几个子文件夹。他点开一个名为“街拍”的文件夹，里面是几百张街景照片——老城区的巷子、菜市场、公交站、河边。大部分照片里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建筑。他一张一张地看，翻到后面，发现了一些有人影的照片。都是背影，看不清脸。一个穿裙子的女人走在巷子里，一个男人在等公交车，一个小孩蹲在路边玩石子。 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笔记”。里面有几个文本文档。第一个文档的标题是“想法”。内容只有一句话：“她今天穿了白色的裙子。” 第二个文档：“她去了超市。买了西红柿和鸡蛋。我跟着她，她没发现。” 第三个文档：“她在窗台上浇花。窗帘没拉。” 第四个文档：“她的猫在窗台上趴着。橘色的。和我的一样。” 第五个文档：“她发现我了？她往这边看了一眼。我走了。” 第六个文档：“今天没看到她。灯没亮。” 陆时渡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这些不是普通的记录。这是他的内心独白，是他跟踪陈雨桐的每一天的注脚。他把这些文档全部复制存档，发给了沈砚清。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看到了。还有别的吗？ 陆时渡：还有几个文档，我继续看。 他点开第七个文档：“我想跟她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问她猫的事？问她画画的事？她会理我吗？” 第八个文档：“她换了窗帘。新的，蓝色的。” 第九个文档：“今天在超市，她从我身边经过。她看了我一眼。她不知道我是谁。” 第十个文档：“我想摸她的头发。” 陆时渡的手攥紧了鼠标。他深呼吸，继续往下看。 第十一个文档：“她今天发了朋友圈。做的红烧排骨。看起来很好吃。” 第十二个文档：“我买了排骨。按照她的做法做了。不好吃。” 第十三个文档：“她在楼下遇到了一个男人。他们说话了。那个男人是谁？” 第十四个文档：“那个男人又来了。他上了楼。他是谁？” 第十五个文档：“我查到了。她前男友。分手了。他还来找她。” 陆时渡把这一条圈出来。张明远。陈雨桐的前男友。孙志远跟踪陈雨桐的同时，也在跟踪张明远。 他继续看。 第十六个文档：“她看起来很累。黑眼圈很重。她没睡好。” 第十七个文档：“我想帮她。但不知道怎么帮。” 第十八个文档：“今天没去。下雨了。” 第十九个文档：“她的灯亮了。她在画画。窗台上能看到她的侧脸。” 第二十个文档，也是最后一个，日期是陈雨桐失踪前一天：“明天。明天。” 陆时渡盯着那两个字。明天。明天。他在计划什么。 他把所有文档整理好，发到群里。姜糖第一个回复：“他写的那些……我起鸡皮疙瘩了。” 周劲：“这人不正常。” 沈砚清没有回复。 陆时渡关了电脑，坐在实验台前。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办公楼里，沈砚清办公室的灯亮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收拾东西，关了灯，走出实验室。 晚上七点，沈砚清从老城区回来。他推开实验室的门，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一个是菠萝咕咾肉，一个是清炒山药木耳。饭盒旁边还有一小袋米饭。 “食堂快关了，最后两份。”他把饭盒放在实验台上。 陆时渡打开饭盒，咕咾肉的酸甜味飘出来。他夹了一块，肉很嫩，菠萝很甜。 “老城区那边有发现吗？”他问。 “没有。孙志远没有出现。但有个邻居说，三天前晚上看到一个人从三号楼出来，背着一个大背包，往河边方向走了。” “河边？” “嗯。如果他往河边走，可能走河堤出了城。没有监控，查不到。” 陆时渡放下筷子。“他走之前把猫处理了？” “不知道。邻居没看到猫。”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咕咾肉吃了一半，山药木耳吃完了。陆时渡把饭盒收好。 “沈队。” “嗯。” “孙志远电脑里的那些文档，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他在计划动手。‘明天。明天。’他写了这个，然后第二天陈雨桐就失踪了。” “他用了三个月来跟踪她，记录她的一举一动。他比任何认识她的人都了解她的生活。但陈雨桐不知道他的存在。” “嗯。” “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会找下一个目标。” 沈砚清看着他。“你觉得他还会作案？” “可能。他的执念不会因为一个人消失而消失。他会转移。”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在孙志远的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可能再次作案。” “明天让姜糖查一下周边城市的类似案件。如果孙志远去了别的城市，可能会用同样的手法。” “好。” 晚上九点，周劲和姜糖也过来了。沈砚清办公室的灯亮着，四个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老城区的交通图、陈雨桐的照片、孙志远的打印文档。 “我查了周边城市的失踪人口。”姜糖翻开笔记本，“最近三天，邻市有一个年轻女性失踪。二十五岁，独居，养猫。猫是橘色的。” 陆时渡的后背一阵发凉。 “叫什么？住哪儿？”沈砚清问。 “叫赵小曼。住城东区。失踪了两天。她室友报的警。” “橘猫？” “对。橘色的。她社交账号上发过猫的照片。” 沈砚清站起来。“周劲，明天一早联系邻市警方。把孙志远的照片发过去，看他们那边有没有发现。” “明白。” “姜糖，继续查赵小曼的社交账号。看孙志远有没有关注她。” “好。” 陆时渡看着桌上的地图。邻市，城东区，独居，养猫，橘色。和陳雨桐的条件几乎一样。 “沈队，他在复制。” “可能。” “如果赵小曼的失踪和他有关，那他的作案周期在缩短。陈雨桐他用了三个月准备，赵小曼只用了不到一周。” “因为他已经做过一次了。第二次更快。”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周劲叹了口气。“这种人，抓不到不会停。” “所以我们一定要抓到他。”沈砚清说。 晚上十一点，周劲和姜糖回去了。陆时渡在沙发上躺下来，沈砚清坐在椅子上。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沈队。” “嗯。” “明天我去邻市。赵小曼的住处需要痕检。” “我跟你一起去。” “好。” 陆时渡把毛毯拉上来，盖住下巴。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孙志远写的那些文档。“她的猫在窗台上趴着。橘色的。和我的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和她联系在了一起——因为猫。一只橘猫，让他在网上看到了她，关注她，跟踪她，最后杀了她。 “沈队。” “嗯。” “你说，如果他不养猫，这一切会不会不发生？” “不会。他养不养猫，他都会找到别的理由。这种人的问题不在猫，在他自己。”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去邻市，你带路。” 沈砚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是有手机导航吗？” “导航也会看错。” “那你跟着我走。” “好。” 走廊里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陆时渡把毛毯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沈队。” “嗯。”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那我给你带。” “你不是要跟着我走吗？怎么带？” “你开车，我在车上给你。” 沈砚清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说：“萝卜丝馅饼就行。” “好。” 陆时渡笑了笑，闭上眼睛。沙发很短，腿伸不直。但他累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第39章 周五早上，天还没亮透，陆时渡就醒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沈砚清翻动纸页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沈砚清已经坐在桌前了，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眉头微微拧着。台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醒了？”沈砚清头也没抬。 “你几点起来的？”陆时渡坐起来，毛毯从身上滑下去。 “五点半。” 陆时渡揉了揉脸，把毛毯叠好放在沙发上。桌上有一个保温袋，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份三明治和两杯黑咖啡。三明治是鸡蛋火腿的，面包烤过，还是温的。 “你做的？”陆时渡拿了一个。 “买的。食堂还没开门，门口便利店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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