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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直接回家。开车拐去了城东那家花店——苏婉清的花店。花店照常营业,门口的芍药和雏菊在八月阳光里开得正盛。苏婉清正在操作台前修剪花枝,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 “沈队长?” “买花。”沈砚清站在花桶前面,盯着那些雏菊和桔梗看了几秒,“你帮我挑一束。” “送人?” “嗯。” “送谁?”苏婉清放下剪刀。 沈砚清没有回答。但他耳朵尖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在花店充足的自然光下没有躲过苏婉清的眼睛。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弯腰从花桶里挑花。雏菊,白瓣黄蕊,搭了两枝尤加利叶。她抽出一张棉纸把花包好,系上一根麻绳。 “雏菊。藏在心底的爱。”她说,把花束递给他。见沈砚清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她笑了笑,“我在花艺课上教过花语课。” 沈砚清接过花,付了钱。走出花店的时候,苏婉清在他身后说了一句“祝顺利”。他没回头,握着花的手很稳,花束在他怀里微微晃动着。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沈砚清把花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鞋,系上围裙开始做午饭。陆时渡窝在沙发上看书,豆包趴在他肚子上,听到厨房里的动静,两只前爪伸了个懒腰。 “你买的什么?”陆时渡看到鞋柜上的花。 “顺路买的。”沈砚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和剁排骨的声音混在一起,“花瓶在电视柜左边抽屉上面。” 陆时渡把花插进花瓶里。雏菊和尤加利叶,白色配灰绿,很好看。他把花瓶放在餐桌中央,然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砚清炒糖色。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焦糖的香气混着葱姜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厨房。 午饭后,沈砚清开始打扫卫生。陆时渡想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上,理由是“你肋骨还没好全”。于是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趴着豆包,看着沈砚清一个人把地拖了、茶几擦了、书架上的灰掸干净了,连猫爬架的每一层都用湿布擦了一遍。豆包蹲在吊床上,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地盘被一一擦拭,时不时甩甩尾巴。 擦到电视柜的时候,沈砚清拿起那个铁盒——他放糖的那个,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是陆时渡住院前放进去的。陆时渡也看到了。“都放了快一个月了。我回头再买一包新的。”他说。 沈砚清把铁盒合上,放回原处,没有说什么。但他收拾完房间之后,去洗了个澡,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不是平时穿的那种深灰或黑色T恤,是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第二颗,袖口卷到小臂。陆时渡注意到他手腕上那块旧表今天擦得格外亮,表盘上的划痕在阳光下泛着细小的反光。 他要做什么?陆时渡还没来得及问,沈砚清从背后拿出那束雏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花瓶里抽出来的,水珠还没干,尤加利叶的灰绿色在衬衫袖口的衬托下格外沉静。他走到沙发前面,把花递给陆时渡。 “不是顺路买的。” 陆时渡接过花,抬头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那天在苏婉清的花店里,你查了雏菊的花语。你说——白色雏菊,纯洁的暗恋。” 陆时渡低头看着手里那束雏菊,手指在纸包装的边缘轻轻蹭着。 “这束花是补给你的。”沈砚清在他面前半蹲下来,和他平视,“在医院里说过的话,我不收回去。但那天在废墟前面,我在那里想了很久,想的不只是那些。我想的是——如果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我会后悔没有做过什么。我会后悔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你一眼,会后悔那天在花店里没有告诉你雏菊的花语,会后悔你在厨房门口叫我沈砚清的时候我只是停了锅铲,没有回过头。” 陆时渡的手指抓紧了花束。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是红了一圈。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沈砚清的声音很稳,但比平时慢,像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才能说出来,“陆时渡,我喜欢你。从很早开始。早于化工厂爆炸案结束的那个晚上。早于你在每一个周五下午把我的糖盒换成新的。早于你裹着我的夹克在我办公室睡着,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你睡得很安静,心里在想——这个人以后会不会就在这里待下来了。那时候我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现在我明白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陆时渡攥着花束的手。 “这个家,你的钥匙是你自己的。你不是借住的。不是同事。不是室友。你是这个家的另一半。豆包是我们两个人的猫。以后每一个早晨,每一天,每一个醒来听到厨房里有声响的时刻,都不是暂时的。是我在,我会一直在。” 陆时渡低下头。花束在他手里被攥得有些变形,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第一次给我摊煎饼的时候,我说很好吃,你说薄脆碎了好几块。我当时想说的是——碎了也是脆的,和你在一起吃的早饭,什么都好吃。你第一次给我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我说你怎么连削苹果都不会,你说是第一次。我当时在想,这个人把他的所有第一次都放在我这里了,我也早就把我的放在他那里了,只是我们都还没有说破。”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现在说破了。那我现在是正式的了?” “你一直都是正式的。”沈砚清把他拉进怀里,“从你敲开我办公室的门开始,你就是了。”
第66章 陆时渡是被煎蛋的香味弄醒的。不是平时那种油锅刺啦的声响——是更柔和的、小火慢煎的滋滋声,混着黄油的奶香,从厨房门缝里钻进来。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沈砚清外套上的味道一样。以前觉得那是“沈队外套上的味道”,现在觉得那是“家里的味道”。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然后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肋骨上的缝线拆了以后,伸懒腰不再有那种扯着疼的感觉了。 床头柜上摆着那束雏菊——昨晚临睡前他特意从客厅花瓶里抽出几枝,插在漱口杯里搁在床头。白瓣黄蕊,在晨光里精神抖擞,尤加利叶的灰绿色被阳光照得泛了一层银白。他看着那几朵雏菊,想起昨天下午沈砚清蹲在沙发前把花递给他,说“不是顺路买的”,耳朵慢慢烫起来,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半张脸。 豆包破天荒不在枕头边。但不用想也知道它现在蹲在厨房门口等早饭。陆时渡走出房间,果然看到它端端正正地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绕在爪子前面,姿势像一只橘色的镇宅石狮。沈砚清站在灶台前,穿着深灰色长袖T恤,围着深蓝色围裙,正在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 “早。”沈砚清头也没回。 “早。”陆时渡靠在厨房门框上,“今天吃什么?” “南瓜粥,煎蛋。”沈砚清把煎蛋放进盘子里,“南瓜是昨天晚上切好的,早上直接下锅熬了四十分钟。” 陆时渡去洗漱,回来的时候两碗粥已经摆在桌上了。金黄色的南瓜粥很稠,米粒煮开了花,。他把溏心蛋戳破,蛋黄流出来拌进粥里。豆包在桌脚下吃自己的鸡胸肉,吃完舔了舔嘴,跳上窗台看鸟。 “你今天去局里吗?”陆时渡问。 “去。上午有个碰头会,刘卫东案的上诉驳回下来了,总队要我们做最后的材料归档。”沈砚清夹了一筷子雪里蕻,“中午我回来。” “我可以自己做饭——” “你还在休病假。”沈砚清的语气不容反驳,“病假期间你的任务就是休息。豆包会监督你。”豆包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吃完饭,陆时渡被沈砚清从厨房里赶了出来,理由是“洗碗要站很久,你肋骨还没完全恢复”。他只好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趴着豆包,看着沈砚清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擦灶台、把猫粮倒满。沈砚清换了衣服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存粮够不够,问他想吃什么菜,中午回来顺路买。陆时渡说了句“空心菜”,沈砚清点了点头,带上门走了。 上午的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黄色的光。豆包从沙发跳上猫爬架的吊床,在阳光里蜷成一团。陆时渡把刘科长昨天寄来的案例汇编复印件翻开看了几页,又放下——他写那份报告的时候,从没想过它会变成培训教材。他只是觉得那个裂口方向不对,需要有人把它写出来。现在它被印成了铅字,和总队痕检中心的红头文件钉在一起,扉页上还有老宋托人带的口信:“写得比我好。” 他把复印件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屋子很安静,厨房里没有沈砚清翻动锅铲的声音——他上班去了,豆包也在午睡,梧桐叶在窗外哗哗地响,八月的阳光透过纱窗在墙上轻轻晃动。以前他们都在警局各忙各的,家里空空荡荡。现在他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却不觉得空——玄关挂着沈砚清的外套,茶几上搁着他喝了一半的水,鞋柜旁边并排摆着两双拖鞋。他的毛巾和沈砚清的毛巾挂在同一个架子上,他的书和沈砚清的书混在同一个书架里。这个家到处都是两个人一起留下的痕迹,即便现在沈砚清不在,那些痕迹也在。 十一点半,门锁响了。沈砚清拎着菜回来,第一件事是把空心菜放进水池里泡着,然后走进客厅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陆时渡歪在靠垫上睡着了,手里的书滑到地毯上,脚边豆包也蜷着。沈砚清没叫醒他,弯腰把书捡起来放在茶几上,又从卧室拿了条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午饭是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和冬瓜汤。陆时渡醒来时身上多了条毯子,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闻到空心菜下锅的蒜香,耳朵先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小时前。看你睡得沉,没叫你。”沈砚清说,把炒好的空心菜端上桌。 吃完饭,陆时渡主动收拾了碗筷,坚持自己洗。沈砚清拗不过他,站在厨房门口盯着,生怕他一抬手扯到肋骨的旧伤,豆包蹲在两人脚边,尾巴左右甩着。 洗完碗,沈砚清去阳台收衣服。晒在外面的T恤已经干透了,他把衣服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拿到客厅沙发上分类。豆包对叠衣服这件事有极大的兴趣,趁两人转身时敏捷地跳上沙发,一口咬住沈砚清刚叠好的T恤袖子。 “豆包。”沈砚清叫了一声。 豆包松开口,转身叼起一只袜子,拔腿就跑。沈砚清追到沙发另一头,豆包叼着袜子跳到猫爬架最高层,居高临下。最后是陆时渡用一根猫条才把袜子换下来,但作为交换,豆包把沈砚清刚叠好的衣服全部踩塌了。 傍晚,沈砚清出门买菜。陆时渡抱着豆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纪录片频道在放热带雨林的箭毒蛙,豆包看得很专注,耳朵竖着,尾巴偶尔抽一下。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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