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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过头,看到傅北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有些疲惫。 他不知道傅北辰在这里坐了多久。 “傅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傅北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发烧了,三十九度二。”傅北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先别说话,喝了药再睡。”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片,递到沈鹤鸣面前。 沈鹤鸣撑着手臂坐起来,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了下去。 苦的。他抿了抿嘴,把杯子还回去。 重新躺下之后,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看着傅北辰。 傅北辰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啪啪地响。 “傅北辰。”沈鹤鸣叫了他的全名,没有带“总”。 傅北辰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沈鹤鸣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是因为我长得像他,所以才对我好的?” 他问出来了。 那个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那个他知道答案的问题。 可他还是想亲耳听到。 傅北辰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鹤鸣以为他睡着了。 “不是。” 傅北辰说了两个字。 沈鹤鸣的呼吸停了一瞬。 “至少不全是。”傅北辰又补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沈鹤鸣看着傅北辰的侧脸,那上面有床头灯昏黄的光,也有窗外雨水的阴影。 他没有再问。 他怕再问下去,会听到一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也怕再问下去,会把这个偷来的片刻的温柔,也打破了。 他闭上眼睛。 退热贴的凉意从额头渗进皮肤,像一小片冰,敷在滚烫的体温上。 他没有睡着,他听到傅北辰在椅子上动了动,然后一只干燥的、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那只手停留了三秒钟。 然后离开了。 沈鹤鸣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可他记住了那三秒钟。 记住了那只手的温度,记住了那只手覆上他额头时的力度——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东西。 他在那个温度里,慢慢地、慢慢地,真的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窗外,暴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沈鹤鸣醒来的时候,傅北辰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旁边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 “喝完粥再吃药。今天别出门,我让陈深去医院看你弟弟。” 沈鹤鸣拿起那张便签纸,看了两遍,把它叠好,放进了枕头下面。 他端起粥,一勺一勺地喝完了。 粥是白粥,没有放任何东西,清淡的,有一点点咸味。 他喝完之后,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躺回枕头上,闻着枕头上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雪松味,忽然觉得这只金笼子,也没有那么难熬。 至少那个养鸟的人,昨晚没有把笼子关上。
第16章 续约一年 沈鹤鸣的烧退了三天,傅北辰都没有再出现。 那碗粥、那张便签纸、那个深夜覆在额头上的手——像是暴雨夜里的一场梦。梦醒了,公寓里又恢复了那种空旷的安静。 沈鹤鸣把那张便签纸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了好几次。傅北辰的字很好看,笔画硬朗,收笔利落,“喝完粥再吃药”六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他把那张纸夹进了《百年孤独》的扉页里,和那句“一个人的孤独不是孤独”放在一起。 十月下旬的一个下午,陈深来了。 沈鹤鸣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到门铃响,擦了擦手去开门。陈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公文包,表情是一贯的职业化。 “沈先生,傅总让我来跟您谈续约的事情。” 续约。 沈鹤鸣愣了一下。他几乎忘了那份协议是有期限的。一年的时间,从六月末到次年六月末,现在才过了不到四个月。 “协议还有八个多月才到期。”沈鹤鸣说。 “傅总的意思是,提前敲定续约的事宜,以免……”陈深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以免到时候出现变数。” 变数。 沈鹤鸣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忽然明白了。 所谓的变数,不是指他会不会走,而是指那个人——纪星眠——会不会醒。如果纪星眠醒不过来,傅北辰需要一个替身继续填补那个空位。如果纪星眠醒了……那续约就没有必要了。 所以傅北辰要提前续约。不是因为需要他,而是因为不确定会不会需要他。他要确保在“不确定”的这段时间里,沈鹤鸣不会跑掉。 “续多久?”沈鹤鸣问。 “傅总的意思是再续一年。” 一年。从明年六月末到后年六月末。 沈鹤鸣算了算,沈鹤阳到那个时候应该已经完全康复了。后续的治疗费用、复查费用、康复费用,他都需要提前准备好。如果续约这一年的钱能拿到手,弟弟的未来就有了保障。 “条件呢?” 陈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基本条款不变,月付从二十万调整为二十五万。新增了一条,若协议提前终止,甲方需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剩余协议期限的全部费用。” 沈鹤鸣接过文件,翻了翻。 提前终止。就是说,如果傅北辰不需要他了,他也能拿满一年的钱。 他忽然觉得这个条款很讽刺。像是在说:你随时可能被扔掉,但我会给你足够的赔偿金,让你不至于太狼狈。 “我签。”他说。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沈鹤鸣”三个字写得比上次稳了很多。笔画没有抖,最后一竖也没有拉长。 因为他已经不会摇摇晃晃了。 他已经在这根钢丝上走了快四个月,学会了不往下看,学会了把双手张开保持平衡,学会了在风吹过来的时候微微侧身,不让自己被吹倒。 签完字之后,陈深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玄关,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陈助理,还有事吗?”沈鹤鸣问。 陈深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沈先生,傅总他……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不会经常回来。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沈鹤鸣笑了笑,“谢谢你。” 陈深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沈鹤鸣觉得那一声比他想象的要多一些东西。 他回到阳台上,继续晾衣服。 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湿漉漉的衬衫上,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撑开、拉平、挂好。 动作很慢,很仔细。 晾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那件衬衫举到面前,看了一会儿。 是傅北辰给买的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他穿过几次,每次穿的时候都会想到纪星眠——不知道他穿这件衣服会不会比自己更好看。 他把羊绒衫挂好,转身回了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那份签好的协议。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二十五万。 比之前多了五万。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的是,弟弟的未来更有保障了。 难过的是,他在傅北辰眼里的价值,仅仅因为“更像那个人”而涨了价。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通货膨胀。 可他没有资格抱怨。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这条路上。 他回到卧室,躺下来,把手机拿过来翻了翻。沈鹤阳下午发了一条消息:“哥,今天抽血结果很好,医生说下周可能就能出院了!” 他回了一个笑脸和一句“哥到时候来接你”。 然后又翻到了傅北辰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不用还”。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转过头,看着床头柜上那瓶贝壳。 贝壳还是那个贝壳。还是灰白色的,纹路很细。 可那些贝壳不知道,它们的主人已经在心里把那场海边的旅行,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放大了、美化了、保存在记忆最安全的地方。 像是在寒冷的冬天里,反复点燃一根已经烧过的火柴。 明明知道那根火柴已经燃尽了,可他还是对着它吹气,希望它再亮一次。 “沈鹤鸣。”他对自己说,“你又开始做梦了。”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蜷成一个很小的团。 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均匀的、安静的,像是一个在努力保持平静的人故意放慢了节奏。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呼吸多久。 但他知道,只要弟弟还需要他,他就会一直这样呼吸下去。 即使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咽下一根针。
第17章 白月光苏醒倒计时 十一月,天气开始转凉了。 沈鹤鸣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会在路上买一杯热豆浆,捧在手心里慢慢走回去。豆浆的暖意透过纸杯传到指尖,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延长这一段可以不用面对那间大房子的时间。 傅北辰果然像陈深说的那样,很少回来了。 有时候一连三四天都见不到人,只在冰箱里留下一些新鲜的食材,偶尔在厨房的台面上放一束新的花——通常是白色的洋桔梗,和沈鹤鸣第一天搬进来时看到的那束一样。 沈鹤鸣不知道那些花是谁买的。也许是傅北辰,也许是管家,也许是陈深。他没有问,只是每次看到的时候,会把它们从包装里拆出来,剪掉一截花茎,插进餐桌上的玻璃瓶里。 花能开一周。凋谢的时候,他会在扔进垃圾桶之前多看两眼。 那些枯萎的花瓣蜷缩着,颜色从白色变成枯黄,从饱满变成干瘪,像是一种缓慢的、安静的死亡。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那些花。 被放在一个漂亮的瓶子里,有人定期更换,有人定期浇水,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可花期一到,就会被扔掉。 傅北辰的消息越来越少。 以前一周还能收到几条,现在一周可能只有一条。有时候是“今晚不回来”,有时候是“冰箱里的东西记得吃”。 沈鹤鸣每条都会回“好”。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 像一只被训练得很好的宠物,听到指令就会摇尾巴。 可他很想知道,傅北辰在做什么。为什么越来越忙?为什么回来得越来越少?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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