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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句话:“不要做任何回应,删掉所有社交账号。” 沈鹤鸣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删掉所有社交账号。他其实没什么社交账号,只有一个微博,注册了好几年,一条内容没发过,纯粹用来刷新闻的。 可他还是按照傅北辰说的,打开微博,点了注销。 确认注销的时候,页面提示“注销后所有数据将清空”,他点了“确认”。 页面跳转,回到了登录界面。 他退出微博,又翻了翻手机里的其他软件。微信不能删,他需要跟医院联系。别的都无所谓。 他删了所有能删的。 做完这些,他又给傅北辰发了一条消息:“傅总,我已经删好了。” 已读。还是没有回复。 接下来几天,事情越闹越大。 有媒体守在傅氏集团大楼下面,堵到傅北辰就冲上去问:“傅总,请问您和沈先生是什么关系?”“纪星眠先生知道这件事吗?”“沈先生是您的男朋友吗?” 傅北辰全程面无表情,被保镖护着走进了大楼,一个字都没有说。 可他的沉默,在外界看来就是默认。 默认那个“替身”的说法。 沈鹤鸣被困在了公寓里。傅北辰让陈深转告他,这几天不要出门,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他照做了。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大得不像话的公寓里,拉上所有窗帘,关了电视,只开着手机看消息。 消息只有两种,一种是傅北辰的指示,一种是医院的例行通知。 刘姐给他打过电话,他不敢接。 有陌生号码打进来,他直接挂断。 他不敢看任何社交平台上的评论。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搜索了。在一个小网站上,他看到有人在讨论他的长相和纪星眠有多像,贴出了两个人的对比图。 左边是纪星眠大学的照片,右边是沈鹤鸣的证件照。 眉眼,下巴,嘴唇。每一个部位都被圈出来标了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相似度87.6%。 那个数字像一记闷锤,砸在沈鹤鸣的胸口上。 他关掉了那个页面,把手机扔到一边,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 87.6%。 这个数字比他想象的要高。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如果相似度更低一些,他也许就不会被傅北辰选中,不会住进这间公寓,不会在弟弟最需要钱的时候得到那笔钱。 可如果相似度更低一些,他也不会站在这里,看着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傅北辰回来了。比平时晚,快到凌晨了。 沈鹤鸣坐在客厅的暗处,听到门响,站了起来。 傅北辰走进来,扯掉领带,看到沈鹤鸣站在那里,皱了皱眉。 “怎么不开灯?” 沈鹤鸣没回答。他看着傅北辰,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些信息——这件事会怎么解决,他需要做什么,他的工作和生活会不会受到影响。 可傅北辰什么也没说。 他换鞋,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沈鹤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喊出来。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北辰发的消息。 “事情我会处理。你这段时间不要出门。” “好。”沈鹤鸣回复。 他放下手机,侧过身,看着床头柜上那个装贝壳的玻璃瓶。 瓶子里的贝壳安安静静地躺着,灰白色的,纹路很细。 他伸出手,碰了碰瓶壁,冰凉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对那些贝壳说,“我该走了?” 贝壳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走。 因为他知道,走不了的。弟弟的医药费还要靠傅北辰,他的工作还要靠傅北辰,他的生活还要靠傅北辰。 他是一只被养在金笼子里的鸟。 笼子的门没锁。 可他飞不出去。 不是因为他不想飞。 是因为金笼子外面,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带着一只生病的小鸟活下去。
第13章 地下情人 新闻发酵了一周之后,傅北辰的团队控制了局面。 陈深打电话来告诉沈鹤鸣,说已经查到了泄露照片的人,是公寓物业的一个保安,收了钱偷偷拷贝了监控录像。那个保安已经被开除了,相关责任人也会追究法律责任。 大部分主流媒体已经撤下了相关的报道,热搜也降了下去。 “但是,”陈深顿了顿,“傅总的意思是,希望您尽量减少公开露面,暂时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出现,也不要再以傅总伴侣的身份出席任何活动。” 沈鹤鸣懂了。 他要变成一个隐形人。 “好。”他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一旁,安静地坐了很久。 他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视待机时那一小颗红色指示灯亮着,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看看太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阳光刺进来,他眯了眯眼睛。 楼下没有人在蹲守了。街上很平静,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推着婴儿车晒太阳。 一切都很正常。 好像那场风暴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在风暴里被剥了一层皮的人,是他。 沈鹤鸣重新拉上窗帘,回到沙发上,拿起了那本《百年孤独》。 他已经读到了最后一页。 “他再次跳读去寻自己死亡的日期和情形,但没等看到最后一行便已明白自己不会再走出这房间……”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忽然觉得这句台词很适合自己。 可他不会死在这间房间里。至少现在不会。 傅北辰开始变得更忙了。 以前他一周还能在家吃两三次晚饭,现在一周能见两三次面就算多的了。有时候沈鹤鸣早上醒来,发现厨房里有人动过的痕迹,才知道傅北辰昨晚回来过。 两个人的交流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模式。 偶尔在走廊里遇到,傅北辰会点一下头,或者问一句“吃了吗”。沈鹤鸣会回答,然后两个人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 像是合租的陌生人。 沈鹤鸣有时候会想起在海边的那个下午。傅北辰托着他的腰,说“我托着你,不会沉”。那个声音,那种温柔,像是另一个人的幻觉。 他不确定那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自己编出来安抚自己的。 他又开始去医院了。虽然傅北辰让他少出门,但他不可能不去看弟弟。他每次都挑人少的时间去,戴上帽子和口罩,尽量不走大厅,从侧门进。 沈鹤阳的状态时好时坏,最近又开始发烧,医生说可能是又有排异反应的征兆。沈鹤鸣签了一堆同意书,一份一份地签,手不抖了,已经习惯了。 “哥,网上那些事,”沈鹤阳有一天忽然问,“是真的吗?” 沈鹤鸣正在削苹果,手一顿,然后继续削。 “什么网上的事?” “你别装了。”沈鹤阳的声音很轻,“我都看到了。那天护士拿手机给我看,问我是不是你哥哥。” 沈鹤鸣削苹果的动作没有停。 “那些人说的不对。”他说,“事情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那是怎样的?” 沈鹤鸣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弟弟。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在帮我。”沈鹤鸣笑了笑,“你别担心,我有分寸。” 沈鹤阳这次没有追问。他看着沈鹤鸣的眼睛,那里面有很多东西,但他说不出来是什么。 “哥,那就好。”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沈鹤鸣看着他弟弟吃东西的样子,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生生的疼。 他坐在病床边,把弟弟的手握在手心里。 那只手很小,骨节突出,皮肤上全是针眼留下的疤痕。 “鹤阳,”沈鹤鸣低下头,额头抵着弟弟的手背,“你要好好的。等你好了,哥带你去海边。” “去哪儿的海边?” “东山岛。那里的海很好看,沙子很细,水很清。”沈鹤鸣的声音有些哑,“哥不会游泳,等你好了一定要学会游泳,然后教哥。” 沈鹤阳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好。” 沈鹤鸣把弟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那只手很暖,暖到他想就这样一直握着,握到天荒地老。 可他还要松开。 因为他还要回去。 回到那间大得不像话的公寓,回到那扇关着的门后面,回到那个连名字都不会被提起的生活里。 傅北辰在一个文件上签了字。 是陈深递过来的。一份保密协议,一份补充条款,内容无非是关于沈鹤鸣的任何信息不得外泄、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透露二人关系之类的。 “傅总,”陈深犹豫了一下,“沈先生那边,需要我转告他什么吗?” 傅北辰放下笔,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不用。” “除了医院,他已经很久没出门了,一直在公寓待着。”陈深又说。 傅北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陈深闭上了嘴。 “我知道。”傅北辰说。 他知道。 他知道沈鹤鸣一直待在公寓里,知道他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知道他最近在看什么书,知道他昨天又去了医院。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没有去敲那扇门。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他不知道,敲开之后,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让你成了见不得光的人。 还是,没关系,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给不了沈鹤鸣任何承诺。 因为他的心里,始终住着另一个人。 一个躺在医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的人。 那个人叫纪星眠。 那个人的眉眼,和沈鹤鸣有87.6%的相似度。 可那个人,不是沈鹤鸣。 傅北辰闭上眼睛,把那盏灯光关在了眼皮后面。 黑暗里,他忽然想到一个很荒谬的事情。 他花了十年时间,护着宠着一个人。 他花了两年时间,在等一个人醒来。 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找了一个替身。 现在他把那个替身关在了金笼子里,和那个人一样的笼子,一样的鸟食,一样的水。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只鸟的翅膀已经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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