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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折的。 是他住进笼子之前就折的。 他只是没有发现。
第14章 弟弟手术成功 九月,沈鹤阳的病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医生告诉沈鹤鸣,找到了合适的骨髓供者,配型很理想,手术可以在月底进行。如果一切顺利,沈鹤阳的排异反应会大幅缓解,甚至有希望完全康复。 沈鹤鸣站在医生办公室里,听完这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扶住了墙。 “沈先生?”医生吓了一跳。 “我没事。”沈鹤鸣深吸一口气,“手术成功率多少?”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百分之七十以上。沈鹤阳还很年轻,身体素质底子不错,我们很有信心。” 沈鹤鸣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户,让秋天的风吹进来。 九月末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脸上,干干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窗框,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哭。他用力地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是不敢哭。万一哭出来,这个梦就碎了。 弟弟有救了。将近两年的提心吊胆、东拼西凑、每一个深夜的辗转反侧,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拿起手机,想给傅北辰打电话。 手指戳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停住了。 该说什么? 谢谢你帮我付了医药费,所以找到了骨髓供者? 谢谢你把我关在公寓里,所以我才有时间去照顾弟弟? 谢谢你让我做了替身,所以弟弟才能活下来? 他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咽了回去,最后只发了一条消息。 “傅总,我弟弟找到骨髓配型了,月底手术。谢谢您。”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窗口,看着楼下花园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阳光照上去,像一把一把的小扇子,在风里摇啊摇。 他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傅北辰回了一个字:“好。” 沈鹤鸣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好。 一个“好”字,就够了。 够他记住一辈子。 手术那天,沈鹤鸣凌晨四点就醒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弟弟最喜欢的那件蓝色卫衣叠好放进袋子里,等弟弟醒了给他穿。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到医院的时候不到六点,弟弟还没被推进手术室,正靠在床上喝水。 “哥,你来这么早。”沈鹤阳笑了笑,笑容有些虚。 “睡不着。”沈鹤鸣坐到床边,握住弟弟的手,“紧不紧张?” “还好。”沈鹤阳低头看了看哥哥握着他的手,那只手有点凉,“哥你手怎么这么凉。” “早上冷。” 沈鹤阳用另一只手覆上哥哥的手背,想帮他暖一暖。两只手都不热,但叠在一起,像是互相取暖的两只麻雀。 “鹤阳,”沈鹤鸣的声音放得很轻,“等你好了,哥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一顿吃三盘。” “三盘吃不完。” “那就两盘。” “好。” 七点四十五分,沈鹤阳被推进了手术室。护士让沈鹤鸣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他签了,手没有抖。 手术室的灯亮了,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脚边,等着。 这一等就是六个小时。 中间他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发现椅背上多了一件外套。他拿起来看了看,是傅北辰的。 他愣了一下,转头四下看了看,走廊里没有傅北辰的身影。 他把外套抱在怀里,重新坐下来。那件外套上有雪松的味道,淡淡的,像是一个沉默的拥抱。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下午两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手术很成功。他还在麻醉中,大概一个小时后会醒。接下来需要观察排异反应,但以刚才的手术情况来看,应该问题不大。” 沈鹤鸣站起来,腿有些软,但他站得很稳。 “谢谢医生,谢谢。”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医生说不用不用,扶他起来。 他直起身的时候,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他把那些眼泪逼了回去,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弟弟被推出来。 担架床推出来的时候,沈鹤阳还在睡着,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可呼吸很平稳,胸口的起伏很均匀。 沈鹤鸣跟在担架床旁边,一路走一路看着弟弟的脸。 到了病房,护士把沈鹤阳安顿好,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沈鹤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弟弟。 他看了很久。 久到护士进来查房,看到他还坐在那里,问他要不要喝水。 他摇了摇头。 护士走了之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手指。 那些手指上还有手术时留下的痕迹,指甲盖下面有淤青,指尖凉凉的。 他把弟弟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然后靠回椅背,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带着这两年所有的疲惫、焦虑、恐惧和无助。 他在那口气里,把那些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傅北辰发了一条消息。 “傅总,手术很成功。谢谢您。” 这一次,他多打了几个字。 “您的外套落在我这里了,我什么时候还给您?” 消息发出去,已读。然后是一条回复。 “不用还。” 沈鹤鸣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那件外套叠好,抱在怀里。 外套上有雪松的味道。 他在那个味道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15章 暴雨留人 沈鹤阳手术后恢复得比预期要好。医生说再观察两周,如果排异反应稳定,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沈鹤鸣听到“回家”这个词,愣了一瞬。 回家。回哪个家?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自己那个出租屋了。房东倒是打过电话来催过房租,他跟傅北辰提了一句,傅北辰让陈深把欠的房租补齐了,又把剩下的租期违约金一并付了,把房子退了。 他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傅北辰的公寓。 那个地方,算是家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弟弟说的“回家”,是指回他们以前住的那个出租屋。可那个屋子已经不在了。 他没有告诉弟弟这件事。 等弟弟出院再说吧。他想,到时候再想办法。 十月的一个傍晚,沈鹤鸣像往常一样从医院出来,准备回公寓。天气预报说有暴雨,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犹豫要不要在医院多待一会儿等雨过了再走。 但他想到傅北辰今晚可能会回来,因为他出门前看到书房的灯开着,说明傅北辰今天在家里办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傅北辰回不回来。反正回来了也不会说什么话,有时候连面都碰不上。 可他还是选择了回去。 出了医院大门,风已经很大了,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地响。他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刚走了不到一百米,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他额头上。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 不到三十秒,暴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雨,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的雨。 沈鹤鸣没有伞。他跑到最近的一个公交站棚子底下,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雨太大了,公交站棚子根本挡不住,雨水从侧面灌进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他缩在棚子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包,把包贴在胸口,怕里面的文件湿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公交车也迟迟不来,路上已经积了很深的水,有几辆车抛锚了,喇叭声此起彼伏。 沈鹤鸣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他打了几个喷嚏,感觉身上有些发凉。 他试着叫网约车,排队排到了五十多位。 他又等了十分钟,冷得开始发抖。 最后他决定走回去。公寓离医院不算太远,走路大概四十分钟,但这样的暴雨天,走回去肯定淋得透透的。 可他不想再等了。 他把包贴着胸口抱好,冲进了雨里。 雨大得睁不开眼睛。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鞋子早就灌满了水,沉甸甸的,像绑了两个铅块。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头有些晕。可能是淋雨太久,体温在下降。他加快脚步,可越走越晕,眼前的街灯开始出现重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公寓楼下的。刷门禁的时候,手指湿了,识别了好几次才打开。进电梯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铁壁冰凉,透过湿透的衣服贴着他的后背,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电梯到了,他走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按了密码锁。 门开了。 公寓里亮着灯。 傅北辰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 他看到沈鹤鸣站在门口,浑身上下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只从河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你怎么没带伞?”傅北辰皱了皱眉。 沈鹤鸣想回答,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摇了摇头,弯下腰换鞋,可手指哆嗦得解不开鞋带。 他蹲在玄关,盯着那双湿透的鞋带,手指试了好几次都解不开。 然后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眼泪。 是发烧的前兆,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地响。 他感觉到有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一只手伸过来,解开了他的鞋带,帮他把鞋脱了,又帮他把湿透的袜子也脱了。 那只手很热。 “沈鹤鸣。”傅北辰叫他。 他想说“我没事”,可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他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傅北辰接住了他。 沈鹤鸣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是他自己的房间,是傅北辰的房间。他认识这个房间的天花板——暗纹的壁纸,上面有一盏很简洁的吸顶灯。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被子下面是干燥的睡衣。是谁帮他换的,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额头上有凉凉的东西。他伸手摸了摸,是一个退热贴。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墙上,像一小片被剪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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