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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傅北辰说。 沈鹤鸣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腿上,没有说话。 度假别墅建在半山腰上,面朝大海。白色的墙,蓝色的窗框,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三角梅,开满了紫红色的花,像一团燃烧的云。 傅北辰的朋友没有来,整栋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鹤鸣把行李放到卧室里,走到阳台上去看海。海是深蓝色的,远处有船,近处有浪,白色的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一片泡沫。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喜欢吗?”傅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沈鹤鸣回过头,看到傅北辰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喜欢。”沈鹤鸣说。 他说的是真心话。 不是因为这栋别墅有多漂亮,不是因为海有多蓝,是因为这一刻,傅北辰站在他身后,问他“喜欢吗”。 就好像他是那个被在乎的人。 就好像这趟旅行是为了他。 下午三点多,傅北辰带他去海滩。 东山岛的海滩人不多,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沈鹤鸣脱了鞋,把凉鞋拎在手上,赤着脚走在沙滩上。 沙子被太阳晒得有些烫,他走得很快,踩到湿沙区才慢下来。海水漫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凉丝丝的。 傅北辰走在前面,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停下来,回头看他。 “会游泳吗?” 沈鹤鸣摇头。 “怕水吗?” “有一点。” 傅北辰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沈鹤鸣看着那只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犹豫了两秒,把手放了上去。 傅北辰的手指合拢,握住了他的手。 那触感很干燥,很温暖,力气不大不小,刚好把他整个手都包住了。 “我教你。浅水区,没事的。”傅北辰牵着他往海里走。 海水从脚踝漫到小腿,从小腿漫到膝盖。沈鹤鸣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脚趾抓着沙子,生怕踩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 到了一个地方,傅北辰停下来,海水刚好到他的腰,到沈鹤鸣的胸口。 “你站着别动。”傅北辰松开他的手,退了两步,然后示范了一个最简单的蛙泳动作。 沈鹤鸣站在水里,看着傅北辰游了一个来回。他的游泳姿势很好看,手臂划开水面的时候,带起一串透亮的水珠。 “你来。”傅北辰游回他身边,双手托住他的腰,“身体放平,头抬起来,手往前划。” 沈鹤鸣整个人浮了起来,水涌上来,差点呛到。他慌乱地扑腾了两下,手抓住傅北辰的手臂,指甲嵌进了对方的皮肤里。 “别怕。”傅北辰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我托着你,不会沉。” 那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到沈鹤鸣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抬起头,看到傅北辰正低头看着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种专注的、认真的注视,让沈鹤鸣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 他忽然想,如果这一刻能停下来就好了。 海浪拍过来,他的身体被推着往前晃了一下,额头碰到了傅北辰的下巴。 “对不起。”他赶紧缩回去。 傅北辰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把手臂环在他的腰上,带着他慢慢往前游。 那天下午,他们在海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沈鹤鸣学会了在水面上浮起来,虽然动作还是很笨拙,但至少不会沉下去了。 上岸的时候,他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紫,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沙滩上。 傅北辰把带来的大毛巾披在他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湿透的白T恤,贴着身体,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沈鹤鸣不敢多看,低着头擦头发。 晚饭是在别墅的露台上吃的。傅北辰让人送来了海鲜,自己动手烤。沈鹤鸣坐在旁边帮他翻面,撒盐,刷酱。 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海边。”沈鹤鸣忽然说。 傅北辰翻着烤串,没抬头。 “也是这样的沙滩,也是这样的海风。”沈鹤鸣笑了笑,“后来她走了,我就再也没去过海边。” “你母亲走了?” “嗯。我十四岁的时候。” 傅北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沈鹤鸣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关心,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被触动了的表情。 “你呢?”沈鹤鸣问,“你小时候去过海边吗?”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去过。” “跟谁?” “一个人。” 沈鹤鸣没有追问。他能感觉到傅北辰不想说下去,那种忽然收紧的神态,像是一扇刚打开一点的门又砰地关上了。 之后他们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夜里,沈鹤鸣洗完澡回到房间,发现傅北辰站在他房间的阳台上,背对着他,在看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像是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钻。 沈鹤鸣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过来。”傅北辰说,没有回头。 沈鹤鸣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海。 “这里的海很好看。”沈鹤鸣说。 “嗯。” “比城里的江好看。” 傅北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以后可以常来。” 沈鹤鸣心里一颤。以后。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像是某种承诺。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信。 但他选择信了。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听着海浪的声音,很久都没有睡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一小片月光,把被子拉到下巴,轻轻地、轻轻地说了一句:“傅北辰,谢谢你。” 声音小到连门外的风都听不见。 可他觉得自己说得很认真。 好像这三个字,是他能给出的所有真心。 周日回去的路上,沈鹤鸣又在车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头靠在傅北辰的肩膀上,而傅北辰没有推开他。 他甚至不知道傅北辰是什么时候把肩膀借给他的。 他把头移开,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体。 “到了?”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 “快了。”傅北辰说。 沈鹤鸣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帆布包上放着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是傅北辰拧的。 他拿起那瓶水,喝了一口。 温的。 可他觉得甜。 回到公寓之后,沈鹤鸣把从海边捡回来的贝壳洗干净,装进一个小玻璃瓶里,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弟弟的照片。 他对着那瓶贝壳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和傅北辰的对话框。 一个小时前发的“傅总,谢谢您带我出去玩”依然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今天的海很好看,我很开心。” 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把玻璃瓶拿到手里,摇了摇。 贝壳在瓶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大海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沈鹤鸣。”他对自己说,“你是不是又开始做梦了。” 他没有回答自己。 他只是把那瓶贝壳紧紧地握在手里,像握着一颗随时会碎的糖。
第12章 照片泄露 八月的一个周二,沈鹤鸣正在医院陪弟弟做检查,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他拿出来一看,是公司同事群里有人在艾特他。平时这个群很安静,一年到头没几条消息,今天却忽然炸了。 他点进去,看到刘姐发了一条消息:“小沈,你看新闻了吗?” 下面是一张截图。 截图是一个娱乐账号的推送,标题是:傅氏集团继承人秘恋小职员?同居照曝光! 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他从傅北辰的公寓楼里走出来的,穿着那天那件深灰色羊绒衫,手里拎着垃圾袋。另一张是傅北辰的车驶入地下车库的监控截图,清晰度不高,但能看出是傅北辰的车牌。 两张照片拼在一起,配上煽动性的文字:据悉,该男子名为沈某某,系傅氏集团子公司员工,两人已同居数月。 底下评论已经上万条了。 沈鹤鸣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往下翻了翻评论,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 “这男的长得还行啊,傅总口味可以。” “所以纪星眠呢?不是说他俩才是一对吗?” “替身吧这男的,你看他眉眼,跟纪星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啧,可怜人家纪星眠还在医院躺着呢。” “这年头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呗。” 沈鹤鸣把手机扣在了膝盖上。 “哥?”沈鹤阳刚从检查室出来,看到他脸色发白,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事。”沈鹤鸣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挤出一个笑,“结果出来了没?” “要等下午。哥你手怎么抖?” 沈鹤鸣把手插进口袋里。“没事,空调太冷了。” 他陪着沈鹤阳回到病房,坐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公司加班,提前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他站在路边,又把手机拿出来。 那条推送已经被转发了三万多条。他点进去看了看,发现最早发布的是一个很小的营销号,但内容被几个大的娱乐号接力转发了,越传越广。 有人在评论区贴出了他的全名和工作单位。 有人在扒他的家庭背景。 有人贴出了沈鹤阳住院的信息,配文:“看来是为了钱,弟弟的医药费有着落了。” 沈鹤鸣看着那一行字,胃里翻涌了一下。 他蹲下来,在马路边干呕了两次,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眼眶红了一圈。 他擦了一下眼睛,站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公寓。 进门之后,他第一件事是打给傅北辰。 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他等了两分钟,又打了一次。 还是挂断了。 他又发了消息:“傅总,网上的新闻您看到了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沈鹤鸣握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这种感觉很难受——事情发生了,他成了风暴的中心,可他连最基本的应对方案都没有。 他只能等。 等傅北辰给他一个指示。 下午三点多,傅北辰的消息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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