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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顾城远应一户有钱人家的家教邀请，到雇主家才被告知是招他来替补刚辞职的家仆，工作内容就是陪小少爷玩。 顾城远第二次上门就发现小少爷骄横非常且有很多怪癖，比如让顾城远四肢着地给他骑大马，羞辱意图明显，顾城远只能忍着和瞒着，因为他儿子需要这笔钱来救命。 顾斯楠出事当天顾城远再次去雇主家里陪小少爷玩些骑马、扔飞盘的游戏。 顾斯楠那天本来精神头挺好，从画室回家没找到顾城远，在床头发现他丢在家的门禁卡，就送到了小区让安保扫描卡芯找到户主所在楼栋。 顾斯楠撞见他爸一把年纪跪在一个比他小点的孩子跟前。 头发湿漉漉的，大冬天，那么冷，他爸就身着一件单薄的线衣跪在寒风肆虐的院里，裤管被风吹成帆，干瘦的上半截腿颤抖着，假肢倒在茶桌边上，淋漓地茶水浇得表层反光。 小少爷神色张扬，手里拿着一把水枪，还要坐到顾城远背上骑大马玩的时候，顾斯楠疯了一样冲过去把他推倒在地，水枪被踢飞远去。 顾斯楠发疯地冲他吼，跟他扭打在一起，顾城远拦都拦不住。 “你**装什么啊！你爸还不是为了给你治病才这样！” 顾斯楠的愤怒戛然，沉默地把假肢拿给顾城远：“穿上，回家，以后不要再来了。” “楠楠他刚走出小区突然就犯哮喘，很快要不行了我就赶紧打120来医院了，”顾城远的眼泪又要往外流，可他最近流了太多眼泪，眼水都快淌干了只剩下低泣：“都怪我挣不到钱给楠楠瞧病，要是我能再多挣些，他就不用受这么多的罪……”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亓纪静静听着顾城远自责，再多安慰的话在深不见底的泥潭面前都是绵薄的，安慰真有作用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小亓医生真的很对不起，我这控制不住老哭哭啼啼的，抱歉我马上调整好。” 亓纪对他温和地笑笑，掏出手帕纸递过去，“宣泄是人之常情，还是那句话，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会抓住会尽力，也希望，您和小顾千万不要放弃。” 周三，经院委综合评估正式决定将顾斯楠定为下一期公益救助的对象。 文件下达后公益部门的同事前来病房和父子俩全面沟通了救助流程、拍摄主题等事宜。 经过顾城远和好几拨医护的轮流心理疏导，顾斯楠最终愿意配合拍摄，也肯继续接受治疗。 “那小顾这边指标平稳之后我们就尽快安排拍摄日程没问题吧？”公益事业部负责人微笑着问顾斯楠。 顾斯楠小幅度点了点头。 “我听说小顾画画很好？育阳慈善基金会月底要在文化广场办一场义诊和小型公益拍卖会，如果你还有留存的画作可以拿过来看看，我们可以联系基金会看有没有机会办个小商展。同样，画展收益我们只扣掉组织的人力费其余的都会打给你。” “有！”顾城远赶忙说：“上次出院以后原来那家画廊就不肯再收小楠的画了，但小楠只有身体好点就会画画，现在家里还有一些成品。” “那很好啊，但是我们最好能在展出之前把视频po到平台上让更多人看见，这样宣传效果会好许多，所以小顾也要加油好吗？” 公益部同事冲他挤挤眼睛：“你准备好了我们就立刻开始，我们医院的账号流量很大很稳定的哦，呐，你和顾叔叔可以先浏览浏览。” 公事对接完，几人围在一起又聊了些过往的拍摄历程，公益部同事分享了许多其他患者拍摄时的暖心事。 其中不乏等到供体的先心病患者预后良好已经恢复正常生活。 或是领着低保的患者通过视频平台的故事宣传得到许多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最后凑齐巨额治疗费用的案例。 顾斯楠静静地听，起先眉间总是蹙起，神情凝重，小小的身躯装了好多的不安。 渐渐地，他好像也从这些案例中汲取到了微弱的热源，心口热起来，慢慢肯搭话，问了好几个跟他年龄相仿的重症患者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人总会从与自己相似的人或事中找到共鸣，攫取到希望，所以尽管有些患者经过救治仍然抱憾离世，大家都默契地改写事实，顾斯楠需要这些善意的谎言。 顾斯楠的心结似乎真的在这次深度交谈后打开了。 他不再抗拒进食、用药和心理疏导，转回心外科半个月后甚至已经能下床，扶着输液架车从病房走到护士站，和护士姐姐们聊一会天。 心外科再次联合其他科室进行了多学科会诊，最终确定顾斯楠的治疗方案，保守治疗不能断且要上报等待心脏供体，一旦供体有了就立刻安排进行心脏移植。 陈博谦和心外科主任和顾城远父子深入面谈了一场，效果还是比较理想，顾斯楠始终配合。 顾斯楠的指标稳定后，公益部门的工作也如期开展，顾斯楠的身体不能支撑长时间拍摄，所以减少许多外景镜头用顾斯楠画画替代。 拍摄分为人物纪实、病人现状、治疗方案、疾病预防与宣传几个板块，耗时将近一周才顺利拍完。 公益部提议再加一段顾斯楠的个人短采，同事笑着问顾斯楠：“小顾，1月16号就要在谭雅度过你的17岁生日了，有没有什么希望我们帮你完成的愿望呢？” 顾斯楠看了下镜头，又向拍摄人员投去确认的目光，在得到首肯后低声问：“是…可以要个礼物吗？” “好呀，小顾想要什么呢？一套很好用的画笔怎么样？” 顾斯楠咬着嘴唇像在思索，过了会摇摇头，“可不可以要一副新的假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我能治好的话会赚钱还给你们的，我爸爸他的腿…每天都很痛。” 镜头停顿许久，拍摄人员才红着眼回过神来，应允道：“当然可以，小顾真的太懂事很心疼爸爸，所以为了自己也为了爸爸，我们一定要一起努力下去，好不好？” “好。” 顾斯楠的生日愿望是个好的话题，摄影师决定再补几个顾城远的镜头，手扶云台将画面切到门口站着的顾城远时，他的脸上已经满是眼泪，艰难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失态拍不了，只留给镜头一个抬手擦泪的背影。
第36章 [36] 画展 顾斯楠的视频乘着医疗宣传月的东风发布3天后获得了一千多万的浏览量，引起社会各界人士的关注，捐款通道很快就有了第一批爱心款。 顾城远盯着账户里沉甸甸的关心久久都说不出话来，缓了好长时间，才颤抖着声音说：“真的太感谢你们了，世上还是好人多。” 公益部同事笑得温和：“也离不开顾叔叔您，和小顾的勇敢呢。对了，育阳基金会那边已经同意28号的上午10点到下午2点把所有展品都换成小顾的画，报价这些晚点我再确定好了之后告诉顾叔叔您这边。” “没问题的话近两天要把画作先交过去哦。” 顾城远连连点头，鼻尖都是酸的，感动得又想流泪，他努力忍住，再说出口又都是老套的感谢。 顾斯楠的故事上了一天的平台热点，亓纪下班进家门就听见梁昇的平板正好播放到他和小程面对镜头转述顾斯楠求医的心路历程那段。 “哥，”梁昇扬声叫他：“这不是之前从你科室出院那个小男孩吗？他又进你们医院了？” “对，你生日那天入院抢救的就是他，”亓纪把晚饭拎到茶几上摆开，和梁昇一起坐在地上边吃边聊：“他现在是我们医院这期公益救助的患者，这几天热度挺高的吧？” “一百多万点赞了都。”梁昇夹了一块红烧肉到亓纪碗里。画面切到公益部同事做总结和寄语，并预告28号育阳基金会的义诊和画展活动，视频最后放映了几张顾斯楠的画作预览。 “顾斯楠画画很不错啊，画风鲜明，笔触纯熟，非科班的能画成这样也算是很有天赋了，”梁昇反复定格端详这几张照片，“不过我觉得虽然借短视频造势，但他的画也不见得会好卖。” 亓纪疑惑地看着梁昇。 “你想啊，把义诊和商展打包一起做吸引来的人群能是目标消费群体吗？即使是，营销锚点如果只有消费者的同理心是很容易卖不上价，并且吃回头亏的。” 梁昇略加思索道：“依我看现在顾斯楠的关注度高有流量确实是好事，但是流量向变现的转化路径不行。万一有红眼病带头写黑稿，舆论就会立刻被带偏，说圈钱难听了些但不就是事实吗？到时候为了一个病人，连医院一块卷进去，值得吗？” “我觉得办展不应该交给医院来做，至少明面上医院反而应该离这些商业性的东西远一点。” “不过通过画展的方式来筹款还是行得通的，最好是能找专业的策展人全面策划，要圈就大大方方圈。” 梁昇从小走艺术这条路，迫于现实环境，披着什么样的皮来变现的没见过。 毕竟艺术本身充其量只是精神食粮，再厉害的钢琴家吃饭也得付饭钱，也得通过艺术来赚饭钱。 与其消费别人的同情心，不如放大顾斯楠本身的价值走商业路子，用作品换钱又不丢人。 “这件事还需要当事人和医院双方都再议，哥你可以适度地再和医院提一下，不过不要过度坚持。我这些年参加过大小各种演出，手里有策展人的资源，”梁昇笑了笑。 “因为是哥哥你的病人，是个有天赋的可怜小孩儿，所以用得上的话我愿意从中牵个线，仅限牵线。” “再多挤不出时间了，过完年就要参加海选和初赛，好想死。” 往届佰伯利都是视频海选，今年由于报名人数激增，改成分赛区现场海选，最终入围的32名个人选手初赛将汇集在北京赛区进行。 届时佰伯利赛委会将从总部指派2名驻场评委参与初赛全程，共同选拔前往伦敦参加后续比赛的4名候选人。 梁昇比赛雅思两手抓，每天忙得像陀螺，就吃晚饭和睡前有时间和亓纪说说话。 晚饭是打包回来的就省掉洗碗的时间能和亓纪窝在沙发修整片刻。 亓纪买了好几种渗透型的精油，每天晚饭后都会用来给梁昇的手腕和肩背做精油按摩。 常常按着按着梁昇就睡着了，亓纪总是心疼地陪着他打盹，在闹钟响起时不得不残忍将他唤醒。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梁昇额角：“八点了，宝宝，起来吧。” 梁昇模糊地哼了几声，又往亓纪肚子钻了钻，嘬住他的薄薄一层肚皮赖了两分钟才靠着强大的意志力醒过来，趿上拖鞋去洗手间用冷水强制开机。 亓纪拿来他的羽绒服，在他擦完脸后帮他套上，揉着那一截手腕问：“手腕放松点没？疼得还厉害吗？你最近抽时间来我们院挂个针灸的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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