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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习惯他这样轻视人的姿态,李望月一言不发,打开衣柜门检查,发现是一粒扣子卡在合页处。 庭真希拿了瓶冰牛奶,倚着门框:“华承CEO被捕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 李望月整理衣柜的手顿了一下,把扣子取出来,又使劲塞了两下,再将衣柜门关上。 庭真希继续说:“我哪有那种权力,老早就被一群人手段用尽送进董事会养老了,手里的执行实权连给公司买几层的卫生纸都决定不了。” 李望月才不信:“他们算计你,你不会报复回去?你是吃亏的人吗。” “你心里我到底什么形象呢。”庭真希难得笑了,“你觉得整个系统都在算计你,用信息差控制你,把你架起来的时候,你会想到报复吗?你不会,因为他们都不会让你意识到你走在一条通向养老院的玻璃路,等你反应过来,你人已经远离决策中心有一段时间了。” 李望月关上抽屉,站起来,直视他:“那你好可怜,要不要我心疼你?” “说话阴阳怪气的。”庭真希慢悠悠靠近,捏着他的下巴低头亲上去:“不中听。” 他的嘴唇贴近的刹那,李望月扭头躲开,带着微凉寒意的嘴唇擦过他脸颊,不甚满意地落在他耳垂上。 “反正华承左右都是你们家的,想回去求求你哥不就行了。”李望月不冷不热,他记得庭晚希就是暂代总裁之职的执行董事。 话说得可怜兮兮,实际上没损失,左手倒右手的买卖罢了。 庭真希晃了晃他的下巴,“哥,求你了。” 李望月后背撞上衣柜的角,闷痛皱眉,推开他的手。 庭真希玩味地盯着他的背影,低头看了眼手上被打出来的红痕,正在往外渗绒毛似的血珠。 “明天约了谁一起玩。”他问。 李望月背影一僵。 “……没谁,我跟我妈吃个饭。” “是吗。”庭真希显然没有被敷衍到:“我看你时间表很满,还要去颁个奖,吃个庆功宴啊。” 李望月扯了两下手里的毛巾,不置可否。 庭真希不在他身边,但对他的行踪掌握得明明白白。 明天是他的生日。 他只打算请妈妈吃饭,休息半天,可刘教授又要出席设计协会的年度颁奖典礼,刘教授听说他在申请SDA设计师认证,这次也正好借着年事已高带他做助手,算是露个脸。 典礼之后的晚宴自然也不能缺席,李望月当然要陪在刘教授身边。 李萍早就准备好他的生日礼物,虽然刘教授大概并不知道今天的日子,李望月也觉得这是一份来之不易的礼物,并心怀感激。 他想起另一份“礼物”。 他最近一直不愿意去想,庭真希的消失让他稍得喘息,可如今提起,避无可避。 【奶味饼干】 “你想干什么?”李望月抬眸:“大庭广众的,你现在这个身份,你想清楚。” 他说这话时镇定自若,实际上心跳已经快压不住。 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威胁到庭真希,视线交汇,他摸不准这人眼里究竟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庭真希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浮尘:“真是善良,明明是你生日,倒让我许上愿了。” “不过好遗憾,我没办法陪你过生日。”庭真希笑着:“实在想我,可以去我给你买的房子里住一住。就在和岛和云棱的交界处,也不远。” 果然。 李望月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有一丝释怀。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 李望月笑出了声,又抹了一下眼角。 “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不需要新房子。”他言不由衷。 他需要新房子,但不想要庭真希的。 “你会需要的。”庭真希喝完最后一口冰牛奶,“祝你明天晚上睡得好。” “不劳你费心。”李望月侧头,望向窗外。 庭真希接了个电话,将牛奶瓶抛进垃圾桶,像是只是出门散步那般拿起钥匙离开。 大门关上的风有点冷,吹得李望月又拢了一下外套。 房产中介发来消息,说跟原房主谈妥了价格,更接近李望月的心理价,估计这几天就能签下来。 李望月窝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很累。 他翻着房产中介发来的一张张照片,里面是自己未来要入住的新居,只需要打扫一番,换些软装,他就能搬出去,有他自己的家。 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又在结尾几分钟简单播报着最近的华承集团金融犯罪案的最新进展,李望月关了电视,去洗澡。 他觉得今天晚上似乎格外冷,倒春寒了一般。 浴室里雾气蒸腾,热水打在身上,升起模糊的水汽。 洗完带着一身的热气上床,被子里都很暖和。 明天不用早起上班,被子也掖得刚刚好,温度正在慢慢上升,还有几分钟到午夜,而明天他就28岁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他伸出手匆匆抹去,蜷进更深的温暖中。 夜很长,但今晚格外沉。 他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甚至久违地感到神清气爽,他都愣了一下,眼前明亮的晨光连分辨率都高了几分。 撑起上半身,呼吸通畅香甜,李望月深深地呼吸着,享受短暂的自由。 他抓起领子闻了一下。 沐浴露,洗衣液,没别的。 没别的香味。 嗯,也好。他昨晚没回来,自己才睡了个好觉。 李望月没有多赖床,洗漱着装,挑了条领带打上,这条张桥渊说很衬他的气质。 车子已经等在楼下,李望月拉开后座坐进去,前排是司机在开车,时不时看上一眼后视镜。 座椅边有一束花,李望月刚进来就收到消息,手牌上写着张桥渊送的,很符合他审美的张扬明艳的月季,一旁放着一枚精致的胸针。 他还伤着,肋骨还没好,需要在家静养,他也没脸见人。 李望月生日,本来他也要来的,多少吃顿饭,但张桥渊尝试了披大衣和戴墨镜种种遮挡身份或伤势的努力,于事无补,只能痛惜地表示要缺席。 【鲸鱼会游/泳叭整理】 李望月倒是很善解人意,接受了礼物,也表示以后有机会再请他吃饭。 上午从和岛回了云棱,跟季知嘉和几个朋友聚了一聚,季知嘉举着酒杯说终于把会员卡用完了,但是那个咖啡师又回了咖啡店工作,于是他又充了一次。 喝了几杯,几个人有点不胜酒力,季知嘉和他一起把朋友送回去,两个人一起沿着路边走,找了个抽烟点,避着风抽烟。 “开回来远不远?”季知嘉问,他打火机又没油了,都快甩出残影,嘴里衔着的烟还没点上。 李望月哭笑不得:“你这是甩一甩就能打着的火机吗?”说完把自己的伸过去:“还行,不远,两个多小时。” “那还不远?”季知嘉瞪他:“都说了我们去找你,开个车而已,而且老杨最近买了辆房车,我去贼带劲,三层的,完全是移动别墅。” “三层?你们敢开上路我都不敢让你们来,再说了你不是工作抽不开身,我来来回回的也习惯了。”李望月给他点着火,把打火机收进口袋。 季知嘉把彻底没油的打火机扔掉。 李望月问:“你那个呢?打火的时候能唱歌儿的那八音盒,也丢了?” 他想起季知嘉有个很漂亮的打火机,他可爱惜了,每次认识人只要是抽烟的都要拿出来炫耀,一点着火,透明窗里就形成一场小龙卷风,带着冰晶的,冬天夹雪带霜的龙卷风,还能唱歌,是《人生的旋转木马》变奏版。 空灵的音乐配上呼啸的龙卷风,每一次拿出来点火,都让周围的人艳羡不已。 这打火机是季知嘉自己大学时候做的,所以更珍贵。 李望月也忽然想起来,好久没看见他用过。 季知嘉咬着烟,含糊不清地说:“弄丢了。” “那么宝贝,也舍得弄丢?”李望月笑他丢三落四。 季知嘉眼神飘忽,叽里咕噜:“就丢了呗,跟人亲热不知道丢哪个角落里,再回去找已经没了。” 李望月一顿:“查监控了吗?” 问出来他就觉得白问,都说了跟人亲热的,那肯定会选在没监控的地方。 那丢东西可就有去无回。 季知嘉不想多说,他也没再问。 抽完一根烟,准备回去,一走出去风又大了,俩人又回来在避风点待着。 季知嘉忽然问:“你最近没啥事吧?” 李望月心口一跳:“你指哪方面?” 季知嘉皱着眉,神情严肃:“我听人说,庭华义好像死在国外了。” “他死了?” 庭华义本就必死无疑,经济犯加谋杀多任妻子加谋杀未遂,不是死刑也是重刑。 逃到没有引渡条例的国家,死在外面,已经是上天仁慈。 但李望月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听说是在哪个边境地区被黑帮勒索,最后钱拿到了,人也没了,死相很惨,活活围殴死的。”季知嘉也知道自己听见的多是好几手消息,就像是他听黄昏里的都市传说,真真假假已无从辨别。 但李望月希望事实如此。 庭华义死了,李萍就更安全。 他下落不明一天,李望月也不得安宁。 一个错神,他又想起庭真希来。 最近的忙碌,或许也是为着这事儿。 冷风一吹,李望月打了个寒颤,清醒几分。
第63章 如果我今天死,你会难过吗 颁奖典礼非常无聊。 李望月陪着教授坐在前排听,其实早就从某些渠道得知了这次的获奖人,还是要在公布的时候表现出轻微又得体的惊喜和欣慰。 因为旁边就有一台摄像机缓缓扫过。 获奖人是教授二十年前的学生,当然要请恩师观礼然后致辞。 李望月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致辞稿递给教授。 这份稿件还是李望月写的,教授觉得他很会写这类东西,写得动人又有点小幽默。 教授还揶揄他是天生的演说家,很会煽动人心,明明这个学生和教授之间经历的趣事,李望月也没亲身经历过,以教授的口吻写出来,竟然一点都不突兀,反而用情至深,一段艰苦又伯乐的师生之情跃然纸上。 李望月只是陪着笑笑。 教授这些年来桃李满天下,二十年前的学生说实在话也不记得了,这次邀请教授来观礼,更大可能性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出人头地还想着曾经恩师,多么让人感慨。 教授对他也无甚印象,此次出席除了收到明确邀请,也是为了给李望月个人情。 李望月已经很知足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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