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授致辞结束,就是获奖者本人上台。 他与教授紧紧拥抱了一下,站在麦克风前,还几度哽咽。 是个感性的人,李望月心想。 但过了一会儿,几番话之后,他慢慢觉得不对劲。 这人话里话外提到了一些曾经的“趣事”,但李望月听着总觉得不舒服,感觉他并不是感激和追忆,而是在暗暗抱怨。 “很多个冬夜赶稿画图,连大楼下钥上锁都浑然不觉,麻烦了刘教授一次又一次,本来都到家了又赶回来解救我……” 这话说得似乎只是一段往事,但仔细听就明白他们的关系并不那么好,否则连绘图室的钥匙,刘教授都没有给他一根。 李望月就有。 他也明白过味儿来,这次邀请不是答谢恩师,而是示威。 曾经不被你看好,甚至被你孤立到频频被锁在大楼里的学生,成了一个优秀的设计师,也要由你亲自颁奖。 李望月侧头,悄悄看教授的脸色。 教授阖目聆听着得意门生的致辞,唇角带着欣慰的笑容,苍老的面庞中满是慈祥。 李望月就收回视线,没有再揣测。 夜宴丰盛,大家都是业内人士,共同话题颇多,除了几个外籍宾客带的翻译,连媒体都被屏退,宴会厅里气氛和谐。 李望月给刘教授倒了一杯低度白葡萄酒搭配他的海鲜,还是忍不住问:“老师,您……” “想问我听没听出来?” 李望月低头:“是。” 刘教授轻轻笑了:“人到了这个年纪,很少有听不出的言外之意,说是耳顺了,其实是没有心力再计较,自然听懂了也要装不懂。” “那您今天为什么还要来?”李望月轻声问。 刘教授侧头,眼神平静如潭水:“我给过他很多把钥匙,他总丢三落四,每次都是我回去把他放出来,风雨无阻。” “那他为什么还……”李望月不解。 刘教授垂眸,眼里多了几分复杂又让人看不懂的色彩。 “那时他请我写推荐信,我没写,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重大机会,我甚至不需要额外做什么,跟我远在首都的老同学打个招呼,就能让他平步青云。”教授的眼神有些失焦,视野外,是与人觥筹交错、众星捧月的获奖者本人:“我没写,因为他的竞争对手是我恩师的孩子,资质是平庸些。” 李望月明晰一切。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又利益的地方就有政治。 做学术也不例外。 扶自己学生能得到的利益,远少于给自己的老师做个顺水人情。 刘教授坦陈曾为了一己私利拒绝了极具天赋的学生的请求,在那之后,他的学生走了至少10年的弯路。 李望月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需要再说。 就像刘教授说的,活了60多年,从业近40年,人到了这个岁数,有些话说不说他其实都能懂。 宴会结束,今晚拿了奖的人还特地来与教授敬酒,刘教授也笑着接受了他低低的杯口,向他表示祝贺。 但刘教授的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也不在他明里暗里搞的学术政治。 他今天来是带李望月的。 老师总会有新的学生。 李望月没有浪费这次机会,配合教授的引荐,与不同的人交谈,恰到好处的得体。 刘教授上车时回头拉他的手:“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师母一直在念叨你,到时候让阿姨做你爱吃的蟹煲。” 李望月笑着点头:“哎,好,我得了空就去看看你们。” 他目送教授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口袋里是一张新拿到的手写名片,SDA设计师协会的副常任秘书给的号码。 他把号码存进手机里,将纸撕碎销毁。 他吹着晚风,忽然想抽根烟,但附近没有抽烟点,也就算了。 他笑了笑,觉得刘教授老糊涂,蟹煲是孟迟爱吃的。 身后走近两三个人,问他要不要一起转场去喝酒。 李望月回头,是刚才见过的几个年轻设计师,是李望月本科时候的校友,开大会的时候见过几面,接触不多,名字对得上脸。 这会儿估计也是人少了不热闹,才找了李望月。 李望月点头,跟上去。 车上很安静,大家都在刷手机。 有人提议去私人会所玩,他在国内的朋友的地方,能更方便更开心。 “远吗?”有人问。 “还行吧,离这儿蛮近的,就在云棱跟和岛的交界处,去哪都方便。” 李望月听见这个描述,动作停顿。 “那挺好啊,正好我住云棱,那个李工还有梁工,你俩不是住和岛吗。” 李望月听见点自己的名,点了个头:“嗯。”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跟我朋友说一声,有喜欢的酒吗?我先让他准备。” 李望月早已无心听他们聊天。 夜色很深,越晚李望月越心里不定。 他想着昨天晚上庭真希那句似是而非的“祝你明天晚上睡得好”。 庭真希从那之后就没有踪影。 李望月觉得他不可能就这么将自己轻易放过。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了醉意,李望月到阳台抽烟,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陌生号码,瞬间清醒。 他关了阳台门,走到空中花园。 按下接听。 沉默地等待着。 对面有隐约的呼啸杂音,还有衣服的轻微窸窣声。 李望月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一天没见,哥哥想我没?” 李望月深呼吸:“有事说事。”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好奇问一下,如果我今天晚上死了,你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啊?” “你说什么疯话。” “以后你的生日就是我的忌日,你每次吃蛋糕都会想起我的血和尸体,你每次点蜡烛都会想起我被火化,你再也忘不掉我了。” 李望月听见了引擎声,很大声的引擎。 “有病去治!” 庭真希吸着鼻子:“好凶哦哥哥,好可怕,太过分了……” “庭真希!”李望月几乎怒吼。 男人瞬间冷静,话锋一转:“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李望月缄默,眉头越皱越紧。 “你说什么?”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谜题。 李望月脑子很乱:“……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是人。”李望月给出答案。 “答对了。”庭真希笑了笑:“宝贝真聪明,去拿你的奖励吧。” “什么——”李望月茫然。 电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寂静的回音。 莫名其妙的电话,莫名其妙的对话,李望月却心里发紧,喘不上气。 这个谜题,庭真希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这是斯芬克斯的谜题,在希腊神话中,她坐在 忒拜城附近的悬崖上,拦住过往的路人答题。 若是答错谜题,则会被她吃掉。 俄狄浦斯猜中了正确答案,谜底是“人”,斯芬克斯遂羞愧万分,跳崖而死。 夜风呼啸而过,李望月听着风声,觉得庭真希那边的风似乎更大更烈。 “我去,回和岛的路封了。” 有人在包间里议论。 李望月打开门走进去。 手机在几个人之间传阅,上面是一则突发消息,像是某人的记者朋友发来的。 “怎么回事,哪条路?” “最近的那条,说是出了重大车祸,就两分钟之前。”他点开那些照片:“这个上山的310国道急弯的地方,有两辆车撞到一起,坠崖了。” “这么严重?死人没?” “还在搜救,说有一个司机当场死亡,另一辆黑色车的驾驶员不见踪影……” “啊?那什么时候封路?我们要不要快点走啊。” “估计快了,要不算了,别回去,就住这儿吧……” 李望月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站起来,快步往外走,身后有人叫他他都没有应。 走廊里灯火通明,地毯柔软,悠扬优雅的古典乐回荡在大厅。 李望月步伐混乱,摸出手机抖着手给庭真希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 无人接听。 再打。 …… “又在玩什么把戏……”李望月满手冷汗,耳朵里蜂鸣阵阵,思绪乱成一团。 大厅里的古典乐忽然进入高昂的发展部,激昂、高亢、一声声的鼓和管越来越大。 李望月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拨出去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第64章 他真的被庭真希逼疯了 云和国道中段发生车祸坠崖的新闻很快沸沸扬扬。 和岛是暂时回不去,如果要绕路就要多开好几个小时的车。 朋友安排他们临时住下,李望月也婉拒。 他们也都知道之前李望月是在云棱定居,估计也是这边有住处,便没多挽留。 李望月打了车,报出目的地。 一个坐落在云棱与和岛交界处的高档小区。 凭着之前看过报告的记忆,李望月找到了庭真希买下来的那套房。 密码锁。 庭真希没有告诉他密码。 李望月盯着密码锁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了。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俱乐部大厅打电话。 他打了18通电话,没有一次打通。 李望月抬起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 又输入庭真希的生日,密码错误。 庭真希到底又在发什么疯,当什么谜语人,让他过来又不告诉他密码。 李望月心里的鼓噪越来越强烈,车祸坠崖的新闻早就铺天盖地,一个轻巧的周末夜晚竟然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故,视频里的记者顶着夜间大风直击现场,面色凝重地讲述这里可能发生的一切。 “经初步鉴定,一名SUV驾驶员当场死亡,男,58岁,其副驾发现针管与违禁药物,初步猜测有毒驾嫌疑。另一辆黑色宝马驾驶员暂时下落不明,目击者称,此次车祸系二车过弯时相撞。具体情况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这里是本台记者严谨在事发现场为您发回的报道……” 下落不明。 李望月心里冷哼。又输入了一次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 他越来越心烦,尝试了很多种不同的数字组合,密码锁滴滴滴的报错声,他实在无法忍受,一拳砸到门上。 下落不明。 他猛地锤门,拉着门把手往外拽,嗓子哑得不行,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他自己都听不见。 “开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