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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地砸。 “你是不是在里面……把门打开。”李望月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敲门还是在砸门,额头抵在拳头上,手背青筋暴起。 “哥。” 他倏地睁大眼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长长的走廊阴森没有尽头,消防通道安全灯的幽绿色光芒安静而诡异。 他听见有人喊他。 他疾步走进黑暗,越往前走越黑,走过去感应灯亮了,偌大的休息厅,空荡无人。 他明明听见有人喊他。 是庭真希。 只有庭真希会喊他哥哥。 他没说话,没动。 感应灯又熄灭。 一片黑暗里,那道声音如期而至,和黑夜一同到来。 “哥。” “……你在哪。”李望月颤声开口:“别吓我,出来……” 感应灯亮了,休息厅空无一人。 手机“叮”的一声,他连忙拿起来看,是一封定时邮件。 他眼前模糊,思绪混乱,标题的文字他看了很久才勉强分辨。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可是天黑了,你就听不见。】 李望月打了个冷颤。 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这又是一道谜题。 他深呼吸,努力思考。 谜底是“手语”。手语是在黑暗里就“不能被听到”的语言。 李望月惊魂甫定,翻到这段时间庭真希给他发过的照片。 里面拍到的手,或是他的或是张桥渊的,又或者是无意入镜的路人,手指展示的数字…… 李望月冲回门前,输入了3412。 “咔。” 面前的门缓缓打开。 李望月站在门口,被钉住似的杵了很久。 走进去,打开灯。 屋子里装修精致,打扫干净整洁,没有任何他幻想的、或是担心的东西,或者人。 温暖的麦色家具,原木风,简洁又温馨。 就像家。 跟他以前住过的、后来在庭家别墅的、再后来在度假木屋的都不一样。 他恍惚着觉得这个地方好眼熟好眼熟。 他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觉得可能是在幻想里,他以前幻想过等工作买了房,就把自己的家装修成这样。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礼盒,朴素低调,像是随便从路边便利店买的那种,外面套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文件,文件下面是……一套情趣内衣。 杏白色的,点缀着淡黄色的花纹,吊带一体,李望月没有拿起,但他看出这是第一次自己收到神秘快递时,一模一样的同款,只是换了颜色。 文件袋里面是三指厚的文件,每一份都打着深红色的机密字样。 只是看了两行,他就觉得不舒服,俯着身子干呕.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腹腔里翻滚撕扯,拼命想顺着喉咙管爬出来。 他眼睛通红,溢出生理泪水,死死拽着沙发上的棉麻毯子。 单薄的文件纸在手里扭曲,要被捏碎。 这是一摞设计公司的所有权和股权,大大小小的一共三个公司,明确记录从华承集团旗下迁移出来,挂着某个离岸账户,注资资金流水、公账、任免信息……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写着,好像是怕有人看不懂一般,恨不得加上注释。 再后面是房子车子之类的不动产信息表。 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只是简单估计,能得到一个大致的基础数值,2.735亿美元。 所有的一切,2.735亿美元。 这个数字李望月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只要再看一眼,记忆就能被硬生生拉回到曾经的某个时刻。 他在饭桌上初次听庭真希的爷爷提起,说庭华义想要将他纳入到继承人的考量。 他可以分到庭华义5%的遗产。 这就是庭华义5%遗产的估值。 不多不少,精心计算,有零有整。 他曾经放弃的东西,被洗得干干净净,又回到了他手里。 时间是半年前,他刚搬进庭家的第一天,第一家公司开始从华承集团迁出。 李望月攥着那几张纸,趴在沙发边连站都站不起来,他瞥到礼盒深处,在那套面料极少的衣服下面,还有个东西。 似乎是一张塑封的卡片,慢慢翻过来,与上面的人对视刹那,李望月闭上眼。 他的学生证。 十年前他丢掉的学生证,回到家才发现不见了,他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找,偶遇出来吃饭的同学,安慰他说学生证补办很容易。 李望月跟他一起买了吃的,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聊天。 彼时他浑然不知自己的一切早已被拍下。 学生证是那时候掉的,他也忘了。 塑封卡里是他的照片,学校和学号。他与十年前的自己对视,凝视自己的眼睛,又匆匆扑过来,不想再看。 东西很新,他向来珍惜自己的物件。 在遗失了十年后,只是有些年久岁深的发黄发旧,没有什么磨损的痕迹。 原来十年也不过这么久,什么都不会改变。 李望月把文件都收好,放到沙发底下,抹了把脸继续给那个号码打电话。 他不觉得庭真希会死。 祸害遗千年。 他惯会撒谎,他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他肯定没事,只等着看自己担心好嘲笑一番。 李望月心里有怒火,走到门边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上了锁。 他又输入了一次密码,这回却再也无法把门打开。 难以置信地拉了两下,大门巍然不动。 他被锁在了这里。 他匆匆去逃生梯,所有的门窗都被锁死,密码锁上出现8小时倒计时。 预计次日上午8:00解锁。 庭真希到底想干什么,把他引过来,又把他锁在这里一晚上…… 李望月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庭真希一早就知道他会过来,知道他能猜到谜底密码,他能进屋,然后不知不觉被锁在这里。 李望月忽然觉得一阵凉意,被抽干所有力气一样,缓缓坐到地毯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今晚喝了酒,不能吃任何安眠药,可躺在柔软的地毯上的刹那,困意就来了。 他像是在发烧,又像在飙车,头痛欲裂,身躯却像飞在云端。 朦胧视野十分模糊,屋子的门打开,一双鞋走来,笔挺的西裤黑得如同墨染,像是一瞬间从黑夜中现身。 在他身旁蹲下。 李望月伸出手,却摸不到。又是幻觉,又是梦。 男人抱住他,面庞滴下来的液体温热,咸腥,落在他脸上,又被抹掉。 李望月想问他是不是哭了,想嘲讽他这个冷血坏种居然也会哭。 庭真希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血,哥哥摸。” 掌心一片粘腻,李望月浑身发麻,想收回手,又被庭真希紧紧按住。 他埋在李望月颈边低笑,又粗糙地吻他的唇,让他痛让他迷乱。 “哥哥帮我做吧。”他说。 “做什么?”李望月闻到血腥味,他看不清庭真希的脸,总觉得他的脸被血模糊。 “不在场证明。” 手掌抚过他的腰,往冰冷的怀里带。 李望月不想理会。 耳边缠绵私语不断。 “帮我吧……哥哥……帮我做不在场证明,好不好……” 李望月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隔着一层玻璃,听什么都听不清。 他被抱起来,抱到腰上,撑不住身体,庭真希就笑着搂他的背,他被翻过来,掐着腰提起,又被笼在身躯下,被抱得严实,连头顶的灯都只能看见一半。 不在场证明需要这么久吗,他想。 做了好多梦,天都快亮了。 晨光渐起,李望月才被梦魇放过。 他要走,李望月问他去哪里。 “去杀人。”他语气自然,俯身笑着吻他鼻尖:“哥哥刚刚帮我做了不在场证明,不趁热杀个人,不就白做了吗?” 李望月气笑,嗓子火辣辣的疼,又侧身蜷缩起来咳嗽。 身后的声音悄然消失。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清醒过来。扭头望去,窗外日出灿烂,客厅亮堂。 他在地毯上睡了很久,回想起梦境,又看了眼身上。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也没人来过。 李望月觉得自己似乎是需要休假,一个长假,长到,他能好好睡一觉,长到,不要再有莫名其妙的幻觉。 门锁开了,手机也响起。 是季知嘉的消息。 他说,从商文渡那得知庭真希没事,但更多,他真的打听不到,商文渡也不知道,赵冰也不知道,没人知道他想干嘛。 李望月“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吸了吸鼻子,把礼盒打包好,抱起来,往外走。 他想起昨天聚餐喝酒的朋友,照例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他们是不是还好。 电话那头嗓音倦懒:“李工,怎么了吗?” 李望月按了下电梯:“昨晚我离开之后,你们还好吧?看你们都喝了很多,我有急事没办法留下来照顾,实在抱歉。” 对面沉默。 “……啊?”好一会儿,才困惑地说:“你昨天没跟我们一起啊。” 李望月愣住。 “昨天颁奖典礼结束,看你在艺术中心外面抽烟,小袁跟梁工问你要不要转场去喝酒,你说你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李望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工,你没事吧?”对面的语气也轻了些,“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嗯,我打错了。”李望月面色有些自嘲的凄凉:“要打给其他人的,点错了。” 挂断电话,他走进电梯。 他是该休个长假了。 很长很长的假。 电梯下行,李望月盯着金属板上的反光,上面的人影憔悴空洞,他都认不出是自己。 突然,他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收敛了所有表情,眼神空空。 他居然真的被庭真希逼疯了。
第65章 无处不在的影子 坠崖车祸案很快调查结果公布,是庭真希的车。 他的行程显示他对董事会的决定不满,打算赴约再开一次会,重新商议,然而途中出事,而另一辆SUV驾驶员也被查出接受过大量的不明来源钱款,种种证据直指华承集团的高层职务犯罪。 他的车从侧面被山上冲下来的SUV拦腰撞损,两辆车一同坠崖掉入江中,好在撞击点在副驾驶一侧,撞烂门的同时也给了他逃生的机会。 他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只通过固定的媒体渠道透露了类似“身体无恙”等简单信息。 “云棱市巡察组针对华承内部存在的问题展开彻底调查,而这次事件的说明会将由华承的代理总裁,以及庭真希的哥哥庭晚希于明日晚八点召媒体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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