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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月本以为他会问一些过往的经历,就当是面试,可男人什么也没问,只走了个过场。 但想着或许也是彭健诚的授意,他也没有多想。 直到他被三番几次叫到SDA大楼开会,他才明白过来,自己似乎不止成为了协会成员。 SDA直接将他吸收为了管理层。 不是正式职位,但权力差不多,可以对协会内事务进行监督和管理,协会的决定他也有知情权和参与权。 但是同时因为不是正式职位,所以基本不用负责任。 张桥渊听说这事,觉得十分羡慕:“这是好事啊,又有利益又不必负责,肥差。” 李望月却不这么认为。 今天的会议上,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城市景观发展也要兼顾民生和经济,环市中心的市郊一带也需要被纳入考量范围。 这也是他从业以来坚持的核心观念。 他觉得美丽的景色不应该以牺牲民众的适居体验为代价。 会上几乎所有人都表示赞同,甚至称他的决定为“仁慈优雅”的。 但会后,他从不同渠道打听到,这个决定无法进行,因为种种“客观限制”。 比如预算不够,权力范围不足,工期很紧,资方可能不会乐意,当地居民民意相左,工人权益保障…… 李望月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湖心亭居然能牵扯这么多,而且还有教育部门的意见。 “这个跟教育有什么关系?”李望月非常困惑。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江藤非常耐心地跟他解释:“因为附近10公里内有一所私立小学。” 江藤就是当时面试他的男人,后来李望月才知道,他是行政处的二把手,专门处理协会内各种部门之间的协调和资源统筹。 “但你都说了是10公里。” 江藤非常为难:“湖心亭的建设势必会对周边居民产生影响,有关部门认为,在这里修建湖心亭,可能会让小学生误以为湖面可以随意游玩,增加溺水风险,听说这个消息后,学生的家长也出现了反对倾向,这里是最新的民意调查。” 江藤将一张表格放到桌上。 李望月嘴唇翕动,他觉得这个理由很扯,但他居然无法反驳。 因为幼童溺水这件事每年都会发生,而假如他坚持要新修湖心亭,那么此后所有的溺水案件,都会被归咎到他今天这个决定上。 反而给了某些无法通过安全宣传降低溺水率的人一个话柄。 他心力交瘁。 这事也不是江藤能决定的,他也只是打工,李望月不想难为他。 回到家时天色很黑,他想着小区绿廊里的路灯似乎坏了,他走绿廊比较近,能近5分钟左右,可灯坏掉一片漆黑他又有点怕。 他开始怕黑。以前从不会的。 加上绿廊一般没人走,业主们基本都不在意,物业维修也是拖拖拉拉。 他催过几次,还是无功而返,对面客客气气地说会尽快,然而尽了三四天也没动静。 他拿出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走过去却发现早就修好,正亮堂照着。 今天终于出了件好事,他心里长舒一口气。 上了楼,新到的包裹在门口,李望月抱着包裹,膝盖顶开门进去。 拆开,里面是新鲜的、塞着冰袋的软萩饼,墨绿墨绿的模样,哪怕冻成硬邦邦的也能闻到清甜的草药香。 李萍在同事家里吃到,觉得味道很不错,同事送了她一袋,她又从同事老家那边买了一小箱,寄给李望月尝尝。 挽起袖子,先将饼稍稍解冻,然后下油煎,煎到微微焦脆就出锅,冒着热气的饼咬上一口,里面微烫的芝麻馅流出来,混着油香满嘴留芳。 他不挑口,李萍就买了几个甜口的,买了几个咸口的,每次咬开都开盲盒的惊喜。 李望月边吃边给李萍打电话,说收到饼了,非常好吃。 李萍却疑惑:“我给你买的还没到啊。” 李望月停下动作。 “我看看啊……没错呀,我从同事那订的,她奶奶昨天才做好呢,今天下午让她爸打包寄出来,顺丰也是明天上午到。” 李望月看着桌上拆开的冰鲜盒,愣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那应该是我买的提前到了。”李望月淡声说。 李萍笑他嘴馋:“都说已经给你买了,你自己上网买哪有那么好的口味,我同事她奶奶做了一辈子这个饼,小辈过节回去都缠着要吃,用的都是最新鲜的软萩草,可不是外面卖的能比的。” 李望月笑着应了几句。 挂断电话,李望月把吃了一半的饼吃完,端着盘子去厨房清洗。 剩下的如数装好,放进冰箱冷冻层。 发消息给张桥渊,要不要尝尝这种饼,又让张桥渊分给同事朋友,一箱东西很快分完。 李望月擦着桌子,越来越用力,呼吸很重,将抹布甩进水槽里。 烦人。 · 那次之后家门口经常出现不明包裹。 里面有时装着李望月听人偶然提起过的特产,或者他不知何时表露过兴趣的手工艺品,或者根本不知道哪来的纪念品。 初次看到时,还会心悸恐慌,浑身泛寒,次数多了,居然也形成可悲的心理韧性。 起码不会再慌乱到想吐。 李望月尝试过原路退回,但快递员说没办法搜到寄件地址。 他把包裹都放进杂物间,有些都不会拆开。 他知道这些是谁送的。 因为里面偶尔会附赠一张手写的明信片,大概就是简述了手工艺品的把玩办法,或者纪念品的由来。 【挂起来会随磁场变换转动】 【吸光材质,白天放在阳光下,晚上有夜光】 【百年古树的叶子】 【水泥雕塑没干的时候,有只小猫没管好自己的爪子】 …… 李望月远远看着门口,今天那里没东西。 他看了眼门口空荡荡的地毯,踩上去,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拿出钥匙开门。 今天的会照例是冗长但没有任何质量,好像一切的决定都早已做好,开不开会没什么区别。 那些决定在其他地方做下,在咖啡厅,吸烟室,厕所,地下停车场的某台低调的车内。 那些场合,李望月都没有被邀请。 他也知道自己被排除在了决策圈层之外。 与他一样的许多人也都是,这场游戏只不过是少数人在操控。 他最近忙得很,又刚刚发现了这些丑陋的真相,之前自己想要做些什么的理想主义瞬间成了低廉的笑话。 头疼脑热就像一点火星子,夜里冷风一吹,内火就烧得凶狠。 李望月觉得呼吸都是热的。 回到家,瘫在沙发上休息了很久,他想喝冰水,喉咙管里涩涩的,鼻腔也是,好几次他以为自己要流鼻血,但一摸还是干燥,只是一呼一吸都蹭痛。 门铃被按响。 “您好,外卖。” 李望月皱着眉撑起身躯。 他没点外卖。 从可视门铃望去,门外确实也是小区里经常跑腿送东西的外卖员。 “放门口,谢谢。”李望月按着按钮说。 对方放下东西,拍了张照,匆匆离开。 李望月开门把包裹拿进来,是一单同城送的跑腿单。 里面是一些温补养身的食材,润肺下火,好些都是挺难买的东西。 又是这种扔掉嫌浪费的…… 李望月闭着眼,在桌边杵了一会儿,睁眼,拎着包裹进了厨房,开火。 今天太难受,仅此而已。
第69章 哥,活下去。 湖心亭的项目最后还是搁置,协会采纳了另一个与秦氏重工合作开发的度假村。 一经采纳就快速推进,似乎曾经挡住李望月的种种理由和流程到了这里一下疏通。 从SDA大楼出来,李望月坐在车上,有些目眩。 他前段时间很容易头晕,有时是久坐或久躺起身,眼前容易昏黑,他只能慢慢撑着墙壁蹲下,避免突然失去意识摔倒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看了医生,医生查不出病因,只能建议调理。 他也去见了咨询师,他猜测是心理问题躯体化,但也找不到解决方案。 他只能多休息,食疗调养,平心静气。 这段时间稍微好些,每次那些送来的食材快吃完,就有新的送到家门口。 李望月怀疑自己是不是仍然在被监视。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根本没人给他寄东西,只是他又幻想发作。 张桥渊来他家吃饭,他故意没有拿包裹,张桥渊一看见门口的东西就跑过去说帮他搬。 “你好好歇着,我来吧。” 李望月点头道谢,心中缓了几分。 不是幻觉。 而后又陷入更剧烈的怅然。 不是幻觉,那就是真的。 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幻觉更好,还是真实更好。 他趴在方向盘上休息,等脑海里那一阵似有若无的晕眩过去,视野清明了,才点火启动。 手机不断亮起,李望月扫了两眼,是季知嘉说他和同事已经出发,带上了据同事说非常昂贵的双筒望远镜,估计一个多小时能到。 李望月看着天边阴沉沉的云,十分怀疑今晚是否能观测到所谓的荧惑守心。 虽说荧惑守心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季知嘉同事说今晚的效果最好,光是肉眼看还不够满足,能在今晚拍到一些双星同框的照片,肯定更有纪念意义。 李望月刚拐过十字路口,准备去约好碰面的地方。 季知嘉同事内行,挑的景观台偏南,届时火星“守”心宿时,可以升到头顶偏南的高空,视野辽阔,视觉冲击一定很大。 李望月想起最近的资讯,大部分营销号都大肆渲染荧惑守心的凶险意向,说什么秦始皇驾崩时就出现了荧惑守心现象,此后更是频频与王朝覆灭、天灾人祸相关。 李望月手指轻敲方向盘,不禁分神回忆着这些描述。 到了地方,车水马龙人潮汹涌,车子停满,不少人大包小包很多仪器,估摸着也是打算一饱眼福,拍下照片。 李望月等了一会儿,季知嘉和同事也到了,一前一后往瞭望台走。 季知嘉突然问:“能不能许愿啊。” 同事无语:“你当是流星呢,对着这个天象许愿,亏你想得出来。” 季知嘉双手插在口袋里,缩成一团,很不满的样子。 李望月想去洗手间,让他们先上去。 洗手间有些远,其实瞭望台上面的广场也有一个,于是大多数人不愿意多跑这几步路,走过来就感觉人明显少了很多。 李望月进去洗了个手,擦干,季知嘉的消息接连发来,说他们捡了个大漏,原本围起来控制人流量的台子撤了围栏,他们刚好在旁边抢到了最好的位置,就等李望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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