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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6号 晴 城里的房租可真贵，我跑了一圈，才在电线杆上找到这个地方。老小区，很破很挤，一屋子里住三个，还好，跟我一块住的都是姑娘。 5月20号 多云 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面馆当服务员，工资不多，也很累，但是我觉得很踏实，总好过留在村里早早嫁人。 6月2号 雨 今天来店里吃饭的人不多，来避雨的倒是挺多。我发现有个来避雨的年轻小伙一直在偷瞄我。我看他样子，像是附近大学城里的学生，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斯斯文文的，很清秀。其实我早就发现他在偷看我了。 6月4号 晴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又来了，今天没下雨，他是来吃面的，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我给他上菜的时候他的脸都红了，他跟我说谢谢，很少有客人像他这么有礼貌，我记住他了。 6月8号 晴 他又来了，还是清汤面，我偷偷给他加了花生米。他又对我说谢谢，他还问了我的名字，我说我叫隋清，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让我写在他的手心上。他夸我的名字好听。 6月20号 晴 他来店里很多次了，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顾政元，也是从桃源镇来的，在这里上大学，算起来我们还是老乡。他真厉害，我们村里都没有大学生呢。 7月2号 多云 他给我带了几块牛轧糖，还说想带我去逛逛他们的学校，我还没去过大学呢，有文化真好。 7月10号 晴 他们学校真大，如果我也能来这里上学就好了，今天他牵了我的手，我的手心都出汗了，这次轮到我偷偷看他。我有男朋友了。 7月20号 雨 我收到了他写给我的情书，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也收过情书，可是没有一个人写字写的像他这么漂亮，我要好好收起来。 8月9号 晴 今天是七夕节，他带我去看了电影，还给我买了玫瑰花，玫瑰花特别香，我带回家插在花瓶里，整个屋子都香了。 12月5号 阴 今天是令人难忘的一天，他带我去了小旅馆，我把自己交给了他，他说一毕业就会和我结婚，真好，我开始期待未来。 4月30号 晴 我们吵架了。今天我去他的学校里找他，看到他和一个女孩走在一起，那个女孩穿着很好看的连衣裙，烫着卷发，看着像有钱人家的小姐。他们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像是一对。我很生气，质问他那是谁，他说只是在和同学讨论作业，让我以后不要随便去学校里找他。 5月15号 雨 我们冷战了半个月，我开始想念他。算了，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我应该向他道歉。 5月16号 多云 我看到他和上次那个女孩上了一辆小轿车，黑色的很气派，车子开得很快，我追不上，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5月29号 晴 他终于来找我了，他梳了油头，穿得也和以前不一样了，看起来很风光，我好像不认识他了。他给我买了很多营养品，都不便宜，我问他哪里来的钱，他说是奖学金。真的是吗？ 9月7号 晴 他对我还是像从前一样好，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纱。 12月5号 雨 最近非常嗜睡，吃饭还犯恶心，我的例假推迟了一个多星期，我猜我可能是怀孕了，我竟然觉得高兴，有了孩子，我们或许可以早点结婚。 12月6号 晴 我真的有了，医生说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可是他一点都不开心，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孩子打掉。可是我不想打掉，这是我跟他的孩子，我那么爱他。 12月15号 多云 他今天动手打了我，因为我没有把孩子打掉，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他明明答应过我会娶我，为什么说变就变了呢。 1月2号 晴 他不要我了，彻底不要我了。我知道为什么，因为那个女孩，听说那个女孩家里是开公司的，而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 2月3号 晴 今天我去了河边，我在那里站了很久，差点就跳下去了，可是冬天那么冷，水也会很冷吧，我退缩了，我不敢死。 3月6号 晴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面馆不要我了，没有地方会要一个孕妇，可是我的宝宝不能饿死，我想我该回家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小桃又往后翻了翻，在夹层里翻到一张泛黄的信纸，飘逸的钢笔字跃然纸上，写的是情话，是酸诗，落款顾政元。 “妈妈，你真傻。”小桃叹了口气，将信纸夹回日记本里。薄薄的一个本子，承载了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一段人生。小桃把日记本拿到院子里烧了，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小桃回到家，赵宏正在院子里打新的家具，他忽然很想知道赵宏的从前，他从村里人口中拼凑过许多往事，可那都不是赵宏亲口诉说的，故事并不完整。 “爸爸，可以讲讲，你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吗？”小桃拿了把凳子坐在院里，赵宏回忆了一下，说：“我小时候被其他小朋友欺负，清姐看见了，会帮我赶跑他们，别人都笑话我，可是清姐不会笑话我，她很好很好。” 小桃心里不是滋味，他对隋清的记忆并不多，了解也少之又少，可是看过她的日记后，他又不自觉地替她感到难过和遗憾，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父也多了一丝恨意。 “后来呢，你们怎么结婚了？” “后来，后来清姐就离开了村子，等她再回来的时候，你就在她的肚子里了。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清姐的爸爸妈妈很生气，把她赶了出来，我就把她带回了家，后来清姐就和我结婚了。”赵宏又锯起他的木头，叹着气说：“已经好久好久了啊，清姐的爸爸妈妈也不在了。” “爸爸，你有爱过妈妈吗？”话刚问出口，小桃就有些后悔，他直觉赵宏不懂爱，可他又为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担忧，万一呢，万一他说出来的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 “爱？”赵宏疑惑，“我喜欢清姐，那是爱吗？” 小桃的心不上不下地吊着，“不，爱是不一样的，爱就是你想和她过一辈子，你愿意为了她付出自己的生命，这世间的任何事，都没有她的开心来的重要。” 赵宏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和清姐住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并不开心，她常常发脾气摔东西，我有时候很怕她。”他说完了眼睛一下明亮了起来，“宝宝，我明白了，我爱的是你！” 小桃的心里“铮”的响了一声，像有什么被撩动了，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他描述的爱是宽泛的，舍弃了情欲的部分，世间的很多父母都能如此，简单的代入证明不了什么，赵宏不过是其中一个尤为真挚的好父亲。 小桃平复了心情，微笑道：“嗯，我也爱爸爸。”他的爱不是宽泛的，是带了私心的，是以下犯上的，可是赵宏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朝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就继续锯起了木头。
第25章 16岁 回到学校销了假，很快就迎来了期末考试，小桃考得好，拿到了学校的一等奖学金，足足有一千块。他请林阳喝了汽水，又利用中午吃饭的时间出校门给赵宏买了件新衣裳。 “哎，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爸的工作被调到外省了，我妈也打算辞职跟着过去找工作，我们家应该会搬到外省去。”午休回到宿舍的时候，林阳跟小桃说。 小桃枕着胳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这算什么好消息，你喜欢搬家啊？” 林阳把屁股从椅子上挪到小桃的床上，“啧，你想啊，他们去外省我又不用，我还得在这读完高中呢。我爸说，让我剩下这两年都去我奶奶家住，上了大学就好说了，本来上大学就不一定去哪个城市。这样多好，以后放假咱俩还能一块回家，这不马上又要放暑假了，咱们又能一块玩了。”林阳畅想一番，脸上浮现出笑容，“咱俩都好久没一块玩了啊。” 小桃蹬了蹬林阳的大腿，把他蹬出了自己的床铺，“还玩呢，等着吧，你就看看暑假作业能不能把你淹了。” 小桃一语成谶，高一九门科目，每科老师都怕自己布置的作业不够，乘九以后发下来的卷子摞的比一本书还厚。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哀声载道、民怨沸腾，等打了最后一个放学铃正式进入假期，看着学生们脸上张扬放肆的笑容就知道，什么卷子作业的，都不值一提了。 小桃放假，最开心的当数赵宏。雪糕汽水提前塞满了冰箱，西瓜葡萄早早就放到了井水里泡着，接小桃到家的时候正是晌午。吃过午饭，人已经懒得动弹，小桃躺在客厅的摇摇椅上一下一下地晃。这把摇摇椅还是赵宏几年前做的，当时小桃正在看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个老大爷整天就躺在摇摇椅上听戏，小桃只是随口说了句“这椅子看着真舒服”，结果没过几天，赵宏就给他做了把几乎一模一样的。 躺椅上铺着竹席，十分凉快。赵宏拖了个马扎坐在旁边给小桃剥葡萄，葡萄喂进嘴里，手就顺势放在他嘴边，小桃把果肉咽了，把葡萄籽吐在赵宏手心里，连头都不用抬一下。 林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儿，你是真会享受啊，就这么使唤你爸。”林阳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叔，你别把他惯坏了。” 赵宏朝林阳笑了笑，“没有使唤，我喜欢给宝宝剥葡萄。” 小桃眼皮微抬，睨了一下林阳，没搭理他刚才的调侃，“找我有事？” 林阳也拿了个马扎坐在小桃另一边，“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赵叔的，”他说着看了眼对面的赵宏，“叔，我爷爷家有个凳子坏了，他想让你去帮忙修一修。” “好，我去看看。”赵宏站起身来，把茶几上的那盘葡萄朝林阳推了推，“阳阳，你也吃。” “谢谢叔。”林阳也没客气，囫囵个吞了又吐出皮来。没了喂葡萄的人，小桃也懒得起身自己吃，林阳笑他，“大少爷，用不用我喂你？” 小桃摆摆手，“不吃了，我睡会儿，你自便吧。” “哎，晚上去不去照知了猴，听我爷爷说现在5毛一个了，晚上会有人来村里收。” 小桃闭着眼睛，声音染上了困意，“行啊。” “那好，我晚上来找你一起。”林阳嘴角扬了扬，“记得给手电筒充电啊。” “嗯…”小桃的声音弱了下去，过堂风一阵阵的吹进来，打在身上舒服极了，没一会儿小桃就睡着了。 林阳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看着就入了迷。小桃的睫毛乌黑浓密，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影子，他的唇瓣饱满，因为刚吃了葡萄，还透着水润的光泽。林阳不自觉就靠近了，他抓着躺椅的扶手，倾着身子，轻声唤道：“小桃，小桃……”熟睡的人毫无反应，林阳逐渐靠近了他，灼热的呼吸打在小桃的唇角上，林阳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身体不自觉颤栗起来，只要再靠近一厘米，他就能吻到这张朝思暮想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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