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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岳绝望地闭上眼。 十分钟后。 医生拿出了智齿。 “All done. It was a tricky one.” (全部完成了。这可真是一项棘手的任务。) 医生把那颗带血的牙齿放进一个小瓶子里,递给李嘉岳。 李嘉岳看着那颗牙,想说谢谢,但说不出来。 因为麻药还没过。 他的半边脸像挂了个秤砣,嘴巴合不上,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 一滴,两滴。 滴在衣服上。 李嘉岳手忙脚乱地去擦,越擦越多。 “别擦了。”陆逸洲嫌弃地说,“像个小喷泉。” 说完,陆逸洲掏出手机,对准李嘉岳的脸,开始录像。 “笑一个。”陆逸洲说,“留作纪念。” “唔……” 李嘉岳想骂人,但只能发出这种声音。 陆逸洲录了十秒钟的视频。 然后,他点开微信朋友圈,配上文字: 【室友拔完牙,面部神经坏死,疑似中风。请大家捐款救救孩子,目标金额:800刀。】 发送。 李嘉岳看着他操作,气得想咬人,但嘴张不开。 从诊所出来后,李嘉岳像个傻子一样,捂着半边脸,流着口水,走在路上。 陆逸洲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瓶牙齿,像拿着战利品。 “这牙挺结实的。”陆逸洲看着瓶子里的牙齿,“牙釉质厚度达标。咬合面磨损程度低。可惜位置长歪了。” “唔……” 李嘉岳想让他闭嘴。 “对了,”陆逸洲突然想起什么,“医生让你术后两小时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 李嘉岳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又摸了摸还在流血的牙洞。 疼。 饿。 口水还在流。 “回家。” 陆逸洲把牙齿瓶子塞进口袋。 李嘉岳跟在他身后,一脸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决定,以后无论牙有多疼,打死也不去美国看牙医了。 尤其是,绝不跟陆逸洲一起去。 这哪是看牙,这是公开处刑。
第20章 李嘉岳的拔牙日记(下) 回家路上,李嘉岳像个刚中过风的偏瘫患者。 麻药劲儿还没过。 半边脸是别人的,嘴唇是充气的,舌头是麻的。 最要命的是口水。 源源不断。 李嘉岳得时刻警惕,用力吞咽。 但一不留神,就有一股咸腥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 “啪嗒。” 一滴。 落在他羽绒服的前襟上。 陆逸洲走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滴口水,非常嫌弃。 “李嘉岳。”陆逸洲开口,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随地大小便的宠物,“控制一下。” “唔……” “公共场合,成何体统。” 陆逸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一张,塞进李嘉岳手里。 “擦擦。别滴得到处都是。地板刚拖的。” 李嘉岳捏着那张纸,想擦,但手也是麻的,一直在抖。 陆逸洲看不下去了。 他停下脚步,一把夺过纸巾,直接按在李嘉岳的嘴角。 “以后禁止在公共场合流口水。”陆逸洲下了死命令,“再有下次,我就给你戴个围嘴。婴儿用的那种,带卡通图案的。” 李嘉岳:“……” 他想把嘴里的血水吐在陆逸洲脸上。 到家后,陆逸洲把李嘉岳按在沙发上。 “别动。” 陆逸洲去厨房忙活。 李嘉岳瘫在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 水声。 打碎鸡蛋的声音。 微波炉运转的声音。 十分钟后。 陆逸洲端着一碗东西出来了。 鸡蛋羹。 嫩黄,光滑。 谢天谢地,没有炸厨房。 “吃。”陆逸洲把碗递给他,“流质食物。不用嚼。” 李嘉岳接过碗。 手还是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叮当作响。 他试着吃了一口。 还好,不烫。 滑进喉咙里,没什么味道。 “没放盐。”陆逸洲坐在对面,盯着他吃,“术后饮食要清淡。钠离子会引起水肿,压迫神经,加重疼痛。” “唔。”李嘉岳点点头,继续吃。 “还有,”陆逸洲补充,“两小时内不能刷牙,不能漱口。避免血凝块脱落,造成干槽症。” “干槽症是什么?”李嘉岳含糊地问。 “就是牙槽骨暴露在空气中,被细菌感染。”陆逸洲描述得绘声绘色,“会发臭,流脓,疼得你想把头砍下来。比你现在疼十倍。” 李嘉岳手一抖,勺子掉了。 “所以,”陆逸洲捡起勺子,擦干净,重新递给他,“老实点。别作死。” 李嘉岳默默地把剩下的鸡蛋羹吃完。 吃完饭,问题来了。 李嘉岳想去上厕所。 但他不敢。 麻药没过,半边脸木着,嘴还渗血。 万一在厕所晕倒了,或者流血过多淹死在马桶里怎么办? (作者:你的担心太多余了。) “陆逸洲。”李嘉岳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陆逸洲正在用那个橡胶垫做拉伸,姿势像个准备起飞的战斗机。 “我想上厕所。” “去啊。” “我……我怕。” 陆逸洲停下动作,翻身坐起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你几岁了?上个厕所还要人陪?” “不是。”李嘉岳急了,“我脸麻,腿也麻。万一摔了怎么办?” 陆逸洲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 “行吧。” 陆逸洲站起来,走到厕所门口,把门推开。 “进去。” “你在外面等我?” “嗯。” 李嘉岳坐在马桶上,感觉像是在进行一场高危作业。 他不敢用力,生怕牵动伤口。 五分钟。 十分钟。 陆逸洲在外面敲了敲门:“好了没?我憋不住了。” “快了……” 李嘉岳虚脱地站起来,冲水,洗手。 镜子里的自己,半边脸肿得像含了包子,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渍。 像个傻子。 他走出厕所。 陆逸洲立刻冲了进去,反锁。 李嘉岳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水声,突然觉得很凄凉。 他,一个研一的高材生,统计学硕士,现在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连上个厕所都需要监护人。 陆逸洲出来了。 手里拿着牙线,正在清理指甲缝。 “那个,”李嘉岳指着自己的脸,“陆逸洲,我是不是毁容了?” “没。”陆逸洲头也不抬,“只是暂时性的面部神经麻痹。等麻药代谢完就好了。” “真的?” “骗你干嘛。”陆逸洲把牙线扔进垃圾桶,“不过,你现在的样子,确实很像我老家村口那个智力有缺陷的王大爷。” 李嘉岳:“……” 李嘉岳绝望地闭上嘴。 他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个被囚禁的犯人。 不能说话,不能吃饭,不能大笑,连口水都不能自由流淌。 陆逸洲则像个尽职尽责的狱警,每隔半小时就来巡视一次。 “张嘴,我看看血止住了没。” “把头抬高,别压迫伤口。” “别用吸管喝水,会产生负压。” “别舔那个洞,脏。” 李嘉岳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拔牙了。 如果有下辈子,他宁愿牙齿全部烂光,也不要经历这种人间疾苦。 晚上。 李嘉岳早早睡了。 半夜,他被渴醒。 摸索着起床,去厨房倒水。 客厅里没开灯。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陆逸洲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亮。 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李嘉岳倒完水,准备回房。 路过陆逸洲房间时,门突然开了。 陆逸洲出来了。 他没穿衣服,只穿了一条内裤。 “还没睡?”陆逸洲问。 “渴。”李嘉岳指了指水杯。 “哦。”陆逸洲没回房,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李嘉岳,“脸还疼吗?” “还行。” “那就行。”陆逸洲点点头,“明天要是还疼,我就去学校把那个牙医打一顿。收了八百刀,把你治成这样。” 李嘉岳:“……” 但他说要去打牙医的时候,眼神里是真的带着杀气的。 “不用。”李嘉岳低声说,“明天就好了。” “嗯。” 陆逸洲应了一声,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李嘉岳站在黑暗里,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脸颊。 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患难与共吧。 虽然这“难”,很大程度上是陆逸洲给造成的。
第21章 圣诞节的礼物 十二月的第一天,波士顿下了第一场像模像样的雪。 陆逸洲对这种天气表示了高度赞赏。 “湿度适宜。” 他站在窗边,光着膀子,看着外面的雪。 “有利于肌肉合成。水分子进入细胞间隙,促进代谢废物排出。” 李嘉岳裹着开衫的羊绒外套,缩在沙发里,只想把那个还在渗血的牙洞忘掉。 “今天出去一趟呗?” 李嘉岳对着陆逸洲说道。 “干嘛?” “买圣诞树呀,Jessica 发短信说,家家户户都买了。我们不也是家吗?” 李嘉岳指了指这个破公寓。 “这哪里算是家了。” “这叫做社区归属感。社会学里的群体认同。我们需要一棵树,来证明我们是文明社会的一部分,而不是住在山洞里的直立人。” 陆逸洲被这套逻辑噎住了。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商场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腊肉和活鱼的味道。 商场门口堆满了圣诞树。 陆逸洲像个选木材的木匠,在一堆树里挑拣。 “这棵,PVC材质,防火等级B2,易燃。”他指着一棵,“不行。” “这棵,针叶密度不够,稀疏得像秃顶。不行。” “这棵……” 陆逸洲停在一棵两米高的树前,继续说: “高度合适,冠幅够大。就是它了。” “这太大了!”李嘉岳看着那棵像信号塔一样的树,“我们客厅放得下吗?” “放得下。” 陆逸洲付了钱,直接把树扛在肩膀上。 回程的地铁上。 陆逸洲扛着一棵圣诞树,像个凯旋的伐木工。 全车厢的人都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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