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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岳把脸埋进围巾里，假装不认识这个肩上长树的男人。 回到家，陆逸洲开始组装。 他没看说明书。 直接用蛮力把树干插进底座。 “咔哒。” 一声脆响，底座裂了。 “质量太差。”陆逸洲评价道，随手把裂开的底座扔进垃圾桶，“用哑铃压着就行。” 他把树立在客厅中央，树顶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然后，他拿出了买的一盒装饰品。 彩灯，金链子，小红球，还有一堆蝴蝶结。 “你来挂。”陆逸洲把盒子扔给李嘉岳，“我负责审美指导。” 李嘉岳无语的开始往树上挂彩灯。 一圈，两圈。 “不对。”陆逸洲打断他，“间距不均匀。你看，左边三厘米一个灯泡，右边五厘米一个。视觉失衡。” “差不多就行了……” “不行。”陆逸洲把彩灯扯下来，“要对称。强迫症患者看了才不会想死。” 李嘉岳只好重新挂。 挂完灯，开始挂金链子。 “这个链条，”陆逸洲捏着那条俗气的塑料金链子，“抗拉强度不够。容易断。” “这是装饰！不是承重绳！” “装饰也要符合力学原理。”陆逸洲把金链子一圈圈缠在树上，缠得像给树上了个五花大绑，“这样受力均匀。” 最后，挂小红球。 李嘉岳把小红球随机挂在树枝上。 陆逸洲又皱眉了。 “你这是布朗运动吗？随机分布？” “怎么了？” “太乱了。”陆逸洲把球都摘下来，“要遵循斐波那契数列。螺旋上升。这样看起来才高级。” 李嘉岳看着陆逸洲像解微积分一样，把几十个小红球精确地排列在树上，嘴角抽搐。 这哪里是过圣诞，这是在进行一项精密的工程验收。 终于，树弄好了。 陆逸洲退后两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一棵充满了工业风、几何美学、甚至带着一丝肃杀气息的圣诞树。 “还行。”陆逸洲点点头，“像点样子了。” 李嘉岳看着那棵树，总觉得它下一秒就要开始变形，变成机器人把他们都杀了。 “礼物呢？圣诞老人不是要送礼物吗？” 李嘉岳说道。 “礼物。”陆逸洲想起来了，“我买了。” 他走进房间，拿出一个快递盒子。 里面是…… 一双袜子…… 白色的，纯棉的，没有任何花纹。 “给你的。”陆逸洲把袜子递给李嘉岳，“保暖。吸汗。耐磨。符合人体工程学。” 李嘉岳看着这双袜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就是圣诞礼物？” “对。”陆逸洲一脸理所当然，“你的那些破袜子，影响足部发力，这双是加厚的，缓冲性能好。” “我是说，圣诞礼物……不应该有点惊喜吗？” “惊喜就是，”陆逸洲指了指那双袜子，“今天打折。买一送一。我省了十刀，而且咱俩都有新袜子穿了。” 李嘉岳：“……” 他决定，明年圣诞节，他要自己给自己买礼物。 买个耳塞，隔绝这个男人的声音。 到了晚上，两人坐在那棵像刑具一样的圣诞树下。 李嘉岳收到了陈宇墨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 陈宇墨的圣诞树，挂着彩灯，堆着礼物，温馨得像杂志封面。 【好看吗？】 陈宇墨还发来一串爱心。 李嘉岳看了一眼旁边这棵“工业级”圣诞树，回复道： 【……】 陆逸洲凑过来看手机。 “他的树，”陆逸洲点评道，“装饰过于繁杂，重心不稳。那个星星挂得太高了，力矩不平衡，容易倒。” “那是温馨。”李嘉岳反驳。 “那是浪费。”陆逸洲冷哼一声，“一堆破塑料，值几百刀。智商税。” 说完，陆逸洲拿起手机，对着那棵圣诞树拍了一张照，准备发朋友圈。 配文：【圣诞装饰已完成。材料成本35刀。人工成本0。性价比极高。】 李嘉岳看着他的操作，默默地把那双新袜子穿上了。 脚底很暖和。 但心里很冷。 这大概就是他和陆逸洲的圣诞节。 没有惊喜，没有浪漫，只有一堆符合力学原理的塑料片，和一双为了跑步非常好的袜子。 “陆逸洲。” “又怎么了？” “明年，我自己过圣诞。” “不行。”陆逸洲一口拒绝，“明年我们要买更大的树。还要买那个会闪光的鹿，这是标配。” 李嘉岳绝望地闭上眼。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第22章 直男的复习方法 十二月中旬，波士顿的冬天正式进入了地狱模式。 白天很短，下午四点天就黑透了。 但对于大学生来说，比天气更冷的是期末周。 李嘉岳感觉自己快要碎了。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本砖头厚的教材，《高等统计理论》、《随机过程》、《贝叶斯推断》。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七天。 他还有三个Project没写完，两篇Paper没改，一堆Due没交。 “靠。” 李嘉岳抓了抓头发，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他拿起笔，想在草稿纸上推公式。 手抖。 拿不稳笔。 “P(A|B) = P(B|A) * P(A) / P(B)……” 他嘴里念叨着贝叶斯公式，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客厅里，陆逸洲正在进行他每日的例行性破坏活动。 “砰！砰！砰！” “呼！哈！” 李嘉岳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都要被震断了。 他猛地拉开房门，冲出去。 “陆逸洲！”李嘉岳吼道，“能不能安静点！我要复习！” 陆逸洲停下手里的动作，手里还抓着哑铃。 “复习？”他看着李嘉岳，眉头紧锁，“你现在的皮质醇水平过高，心率不齐，瞳孔涣散。这是典型的考前焦虑症。你需要的是运动，不是死记硬背。” “我需要的是安静！” 李嘉岳开始抓狂了。 “我要考A！考不到A我就拿不到奖学金！拿不到奖学金我就得去打工！去打工我就没时间写代码！没时间写代码我就毕不了业！毕不了业我就得回国！回国我就得相亲！相亲我就得结婚！结婚我就得生孩子！生孩子我就得买房子！买房子我就得背三十年房贷！陆逸洲！你懂不懂！” 李嘉岳一口气吼完，气喘吁吁。 陆逸洲听完，点了点头。 “逻辑链条很清晰。”陆逸洲说，“但这都是因为你没有做好时间管理。而且，你把后果严重化了。” “怎么严重化了？” “结婚生子买房，那是必然流程。”陆逸洲一脸淡定，“哪怕你拿了A，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所以，焦虑无用。” 李嘉岳：“……” 他想把这个哑铃塞进陆逸洲的喉咙里。 “我不管。”李嘉岳咬着牙，“从现在开始，你闭嘴。不许出声。不然我就把你那堆哑铃扔到楼下去。” “行。”陆逸洲答应得很爽快，“但作为交换，我帮你复习。” “你帮我复习？”李嘉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一个机械系的，帮我复习统计？” “知识是相通的。”陆逸洲把哑铃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给我看看你那破题。” 李嘉岳把笔记本电脑递给他。 陆逸洲扫了一眼屏幕。 “多元线性回归？”陆逸洲念道，“这玩意儿也叫难点？” “对你来说不难。”李嘉岳冷笑，“对我来说，这是天书。” “听着。”陆逸洲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李嘉岳旁边，像个教导主任，“线性回归，就是找最优解。Y等于BX加E。Y是你的成绩，X是你的学习时间，B是效率系数，E是误差，也就是运气。” “我知道公式！”李嘉岳烦躁地说，“但我不知道怎么推导！怎么证明最小二乘法是最优的！” “证明个屁。”陆逸洲不屑地说，“这就像举铁。你要举起一百公斤。你试了十次，每次都是一百公斤。这就是最优解。你非要证明为什么一百公斤是一百公斤，而不是九十九公斤？因为秤就这么量的。事实胜于雄辩。” 李嘉岳：“……” “来。”陆逸洲把笔抢过来，“我教你个简单的办法。别管推导。直接背结论。” “这叫应试技巧。”陆逸洲在纸上画了个坐标系，“你看，正态分布。中间高，两边低。大部分人都在中间。你只要保证你不在两边低的地方，也就是不及格的地方，就行了。不用追求满分。” “说得轻巧。” “不难。”陆逸洲指着那个方差公式，“你看这个Sigma平方。代表离散程度。你要做的就是把方差缩小。怎么缩小？刷题。刷一百道题，方差自然就小了。就像我练肌肉，练一百组，围度自然就大了。” 李嘉岳看着陆逸洲那张认真的脸，突然觉得，这逻辑虽然糙，但好像……有点道理？ “那这道题呢？”李嘉岳指着一道大题，“时间序列分析。ARIMA模型。怎么背？” 陆逸洲看了一眼。 “自回归，移动平均。”陆逸洲解释道，“这更简单了。AR是你自己的历史数据。MA是你犯过的错误。I是积分，也就是累积效应。” “举个例子。”陆逸洲看着李嘉岳，“你昨天没复习，今天压力大，这是AR(1)。你昨天因为压力大骂了我，今天你还在后悔，这是MA(1)。你连续三天没复习，压力越来越大，这是I(1)。懂了吗？” 李嘉岳愣住了。 他懂了。 他真的懂了。 这个用骂人和举铁来解释的时间序列，他竟然听懂了。 “所以，解题步骤是什么？”陆逸洲问。 “先看平稳性。”李嘉岳开始进入状态，“如果不平稳，差分。然后看ACF和PACF图，定阶。然后估计参数。最后检验残差。” “这不就完了。”陆逸洲把笔一扔，“这么简单的逻辑，你刚才在那鬼叫什么？浪费时间。” 李嘉岳：“……” 虽然被骂了，但他确实搞懂了。 接下来的三天。 公寓变成了自习室兼健身房。 李嘉岳在书桌前疯狂敲代码。 陆逸洲在客厅里疯狂举铁。 “卡哪儿了？” “这个极大似然估计。我算不出来。” “极大似然，就是最有可能的情况。”陆逸洲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说，“就像我有十个哑铃，你蒙我手里拿的是哪个。你猜中的概率最大的那个，就是极大似然。不用算，用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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