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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心里那团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 羞耻、恼怒、被如此直白渴望的隐秘悸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亏欠感。 或者说，是一种对自己刚才沉溺于被动享受、未能礼尚往来的、微妙的失职感，尽管这“失职”很大程度上是陈叙造成的。 十几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再次响起。 陈叙开始洗澡，冲去疲惫。 水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掩盖了其他声音。 当陈叙终于擦干身体，换上浴室柜里找到的、明显小了一号的男士内裤和一套属于汪景明的深蓝色棉质睡衣，陈叙闻了闻，还是那么香，他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清新沐浴露的味道回到卧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那杯牛奶还放在床头柜上，似乎没动过。 汪景明依然维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熟睡。但陈叙注意到，他耳朵的形状在昏暗中显得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陈叙走到床的另一侧，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柔软，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陈叙与他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房间里无比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牛奶的淡淡甜香、沐浴露的清新，和一丝尚未散尽的的微妙气息。 长久的沉默。 就在陈叙以为今晚就会在这种诡异的、同床异梦的寂静中度过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汪景明沙哑的、带着浓浓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把牛奶喝了。” 陈叙转过身。 汪景明依然背对着，但肩膀的线条似乎不再那么僵硬。 “凉了。” 陈叙说。 “……那就倒掉。” 他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陈叙没动，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听到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柜子里有保温杯垫，插上电源，热一下再喝。” 他最终还是给出了解决方案，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细微的、别扭的关心，却透过这略显繁琐的指令传递了出来。 他没有转过身看陈叙，或许……是在处理他自己心里那团乱麻。 夜很深了。 陈叙一口气全喝了，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从背后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手臂环在他腰间，脸贴着他后背的睡衣布料，声音闷闷的，带着清晰的鼻音，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是我热给你喝的，怎么全进我肚子里了，下次你要喝，成吗，不然我伤心。” 汪景明的身体在陈叙抱上来的瞬间，明显僵住了。 他大概没料到喝了牛奶的陈叙，会以这种方式、用这种语气说话。 陈叙说话时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熨帖着他的后背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汪景明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叙几乎以为他又要装睡，或者用沉默来抵抗。 陈叙能感觉到他胸腔下心跳的节奏，一开始有些快，然后慢慢平复下来，但依然比平时稍重。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无奈，和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下次如果我需要，会喝。”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依旧背对着你。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保证，而是“如果我需要”，这保留了他的主动权，但也确实回应了陈叙的“要求”。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用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补充道： “牛奶……下次别热太久，表面那层膜，我不喜欢。” 这句话，像是在解释他刚才为什么没喝，又像是在……告诉陈叙他的一个小习惯，一个无关紧要的私人化的细节。 这比任何直接的温情话语，都更显得亲密和泄露，陈叙心里一软。 说完这些，汪景明似乎用尽了今晚所有的交流配额，重新陷入了沉默。 但他没有挣脱陈叙的拥抱，甚至在陈叙手臂微微收紧时，身体也只是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便不再有更多的抗拒。 他依旧背对着，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但肩膀似乎在陈叙的怀里放松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弧度。 夜更深了，卧室里重新回归寂静。 坚冰，似乎被这杯温吞的牛奶和背后一个不算温柔的拥抱，融化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边缘。 陈叙不知道汪景明是否睡着，但就这样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疲惫和放松感同时袭来。
第16章 很累吗 清晨，陈叙是被生物钟和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 怀里是空的。 陈叙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被掀开一角，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凹陷和温度。 浴室里没有水声，客厅里也很安静。 陈叙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那杯放过牛奶的杯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熟悉的便签纸，压在手机下面。 便签上是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字迹： 上午有事，先走。 厨房冰箱里有面包和鸡蛋，自己解决早餐。 周一上午十点，司机准时到。 ——W 陈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周六上午也没有紧急的课业。 窗外阳光很好。 他慢悠悠的在汪景明的公寓里吃完早餐，将汪景明留下的资料和书仔细翻阅，做了笔记，下午才回学校。 整个周末，几乎都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为周一与王教授的会面做最后的准备和演练。 陈叙没有主动联系汪景明，他也没有任何消息过来。 那种刻意的距离感似乎依然存在，但陈叙并不焦虑，靠金主也得靠自己不是，他沉浸在这种专注于自身目标的踏实感中。 周一上午，九点五十分。北京大学东门外。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并非特别张扬的款式，但懂行的人能看出其价值不菲。一位穿着得体、举止干练的年轻男性站在车旁，看到你出现，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陈先生您好，我是汪总的助理，姓林。汪总安排我来接您去国贸。” 林助理语速平稳，为陈叙拉开后座车门，细节周到，无可挑剔。 “谢谢，林助理。” 陈叙点头上车。 车内空间宽敞，内饰低调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与汪景明身上相似的雪松味车载香氛。林助理坐在副驾驶，递过来一瓶水。“路程大约四十分钟，您可以稍作休息。这是汪总让我转交给您的。” 他递来一个轻薄的文件夹。你打开，里面是王教授最新的、尚未公开发表的论文预印本，首页空白处有几行手写的批注，正是汪景明的字迹，针对论文中可能被问及的几个关键点，给出了精要的点评和可能的回应方向。 这简直是临阵前最精准的“弹药补充”。 “汪总说，时间仓促，但或许有用。” 林助理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陈叙的反应，语气恭敬。 “嗯，替我谢谢汪总。” 陈叙收好文件夹，心中了然。 这便是汪景明式的支持：高效、精准、在关键时刻给予最直接的助力。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国贸三期某高层会议室。 林助理将你引领至一间小型会议室。“王教授正在结束上一个会议，请您在此稍候片刻。有任何需要，可以按铃。” 他指了指桌上的呼叫铃，然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守在会议室门外。 会议室视野极佳，俯瞰着CBD繁华景象。 陈叙做了几个深呼吸，最后在脑中过了一遍准备的内容。 大约等了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精神矍铄、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者走了进来，步伐生风，正是王教授。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助手。 “王教授您好，我是陈叙，非常感谢您能抽出时间。” 陈叙立刻起身，不卑不亢地问好。 王教授打量了一眼，目光锐利，没有什么寒暄，直接走到主位坐下。“汪景明推荐的小伙子？坐吧。我时间不多，直接开始，说说你那个优化算法，核心思路是什么，凭什么觉得它能解决现有问题？” 气氛直接进入技术核心。 陈叙早有准备，摊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开始阐述，刻意避免了过多华丽的学术辞藻，着重讲述实际问题、你的解决方案、模拟测试结果，并坦诚地指出了当前方案的局限性和下一步改进方向。 王教授听得非常专注，不时打断提问，问题往往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陈叙虽然准备充分但也得益于汪景明之前的辅导和刚刚那份弹药补充，大多能清晰回应王教授的问题，遇到一些确实尚未深入的棘手问题，陈叙也坦诚表示这是目前的局限，并提供了可行的探索思路。 会议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王教授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审视，到后来微微蹙眉思考，最后在展示一组针对极端案例的鲁棒性模拟数据时，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思路是清晰的，对问题有洞察力。工程实现上的难点，你想得还不够深，但方向是对的。” 王教授最终总结道，语气依然直接，但已带上一丝认可。“数据给我留一份。我最近有个合作项目，里面有个子问题，你的方法或许可以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实际数据测试效果不好，我不会留情面。” 这已经是远超预期的积极信号！意味着陈叙的工作有机会进入真正的工业级应用场景测试。 “非常感谢王教授的肯定和机会！我一定会尽全力。” 陈叙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沉稳回应。 “嗯。具体细节，让我的助手跟你后续对接。” 王教授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个会。年轻人，继续努力。汪景明看人，眼光还是有的。” 他最后这句话，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一种间接的肯定。 会议结束。林助理再次出现，将你送至楼下。“汪总说，如果您这边顺利结束，司机会送您回学校，或者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 陈叙看了看时间，刚过十一点半。 “回学校吧，谢谢。” 坐在回程的车上，陈叙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情难以平静。 会面的成功，不仅意味着学术上的一个重要突破口，也意味着自己在汪景明的投资中，给出了第一份像样的回报可能性。 陈叙拿出手机，点开与汪景明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 陈叙：“汪老师，和王教授的会面刚结束。过程顺利，他留下了数据，表示有机会在实际项目中测试。谢谢您的资料和安排，以及…期待下次见面” 信息发出后，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陈叙看着窗外，心里并不确定他会如何回复，或者是否会立刻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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