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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五分钟，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下。 汪景明：嗯。结果比我预想的好。 资料是死的，关键在你自己的准备和临场发挥。 王教授要求高，后续跟进要更仔细。 周三晚上，如果有空，过来一趟。 关于后续可能合作方的初步反馈，可以聊聊。 回复很快，语气是一贯的平淡理性。 周三晚上……又是周三。仿佛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时间。 陈叙回复：好的，谢谢汪先生。周三见。 他回了一个简单的“嗯”。对话结束。 周三晚上，七点 陈叙再次踏入这间熟悉的公寓。 今晚，汪景明没有在厨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鼻梁上架着眼镜，正凝神看着。听到陈叙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陈叙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来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坐。” 陈叙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他递过来一份薄薄的纪要。 “这是王教授团队初步的内部评估意见，非正式版本，但很有参考价值。他们肯定了理论价值，但对工程落地的周期和成本有顾虑。另外，有两家风投听了王教授那边的风声，表示有兴趣接触，这是他们的基本信息。” 陈叙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内容非常详实，利弊分析清晰，显然是经过专业整理的。 “这些……是汪老师您帮忙整理的？” 你问。 “助理处理了一部分，我看过。” 他语气平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找你来，是想听听你下一步的具体计划。面对这些顾虑和机会，你打算怎么推进？需要哪些资源？” 他的姿态，更像是一个严谨的导师和投资人，在听取项目负责人的汇报并评估下一步支持策略。 夜晚的私密氛围被冲淡了许多。 陈叙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阐述对工程化难点的解决方案设想，预期的资源需求和时间规划。 汪景明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或指出想法中不切实际的地方，也给出了几条非常关键的建议。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陈叙终于说完，汪景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思路可以。关于算力资源和测试环境，我可以让助理帮你协调一个临时的线上集群。至于和风投接触……” 他顿了顿，看向陈叙，“先不急着深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用实际数据证明可行性，而不是过早陷入商业谈判。等王教授那边的测试有了初步积极结果再说。” 他的安排老道而稳妥，最大程度地保护了你作为学生和研发者的纯粹性，也避免了这个年轻人在资本面前过早暴露弱点。 “谢谢汪老师，这样安排最好。” 陈叙由衷说道。 正事似乎告一段落，客厅里安静下来。 汪景明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 暖黄的灯光下，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疲惫的柔和。 连续的忙碌、对这个的项目的暗中关注和铺路，或许还有和这个小孩之间那复杂难言的关系，都消耗着他的心力。 陈叙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讨论正事时轻了许多： “汪老师，很累吗？”
第17章 肩膀借你 汪景明按着太阳穴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陈叙，眼神里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怔忡，随即恢复平静。 “还好。年底事多。” 他简短地回答。 汪景明没有重新闭上眼睛，也没有让陈叙离开。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陈叙，目光在脸上逡巡，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单纯地看。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不同于刚才讨论公事的沉默。 “你……”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最近学业和项目，能兼顾吗？” 这个问题，比起之前关于项目的询问，更偏向于对个人状态的关心。 “还行。虽然忙，但很充实。” 陈叙回答。 “嗯。” 汪景明应了一声，不再说话。视线微微下垂，落在陈叙随意搭在膝盖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因为最近频繁敲击键盘和做实验，指腹有些微红。 又过了几秒，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很轻地说了一句： “牛奶……我下次会喝。”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陈叙，而是看着前方的虚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句话本身，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此刻平静的空气里。 “那天是我的错，不知道你的小习惯，下次改。”陈叙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只是肩膀与肩膀轻轻地挨着，传递着一种无声的陪伴和体温。 那认错语气轻松，像随口一说，想来也不是认真的，只是接住了下次。 汪景明的身体在陈叙肩膀挨上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他没有立刻挪开，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虚空。 陈叙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线条是绷着的，带着惯有的戒备。 “不是什么大事。” 他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沉闷。“不用特意记。” 汪景明觉得这孩子在把他当女孩哄，但他也没有刻意离开陈叙的肩膀。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次的沉默疲惫的平和。 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汪景明有鼻炎，他是南方人，在北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不习惯这边干燥的气候和风沙，在公司，在他自己家，不论在哪总放着一台加湿器，用来和陈叙见面的这套公寓，是他多年前在北京买的第二套房子，只是做投资用，那个时候也还没有离婚。 汪景明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和一个比他年轻十四岁的男人坐在一起，肩膀抵着肩膀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听着窗外遥远的、属于城市的背景低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叙能感觉到，身边那具躯体，那股紧绷的力道，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松懈下来。 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原本微微蜷着，现在手指舒展了些。 他靠在沙发背上的头颅，也稍稍向陈叙这边偏倚了极其微小的角度。 陈叙不知道汪景明在想什么，陈叙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陈叙听到他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卸下某种重负后的深深疲惫。 “……最近是有点累。” 汪景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像是在解释，更像是在对自己承认。 这句话，比起之前那句“还好。年底事多”，要真实得多，也脆弱得多。 脆弱性大抵是要强男人身上最美的点，陈叙不可抑制的有些克制了呼吸。 汪景明没有看他，也没有动，只是继续保持着那个放松了一些的姿势，和陈叙肩膀相抵，慢慢地、近乎自言自语般地说下去，语速很慢： “几个投资案到了关键节点，海外市场有些波动需要处理，董事会里也有些不同的声音……还有月月下个月生日，她妈妈希望我能空出完整的一天……” 陈叙知道汪月越，汪景明的女儿，已经十二岁了，他想汪景明也挺厉害，在那个年纪就能承担养育孩子这么重要的责任。 一点点不适和酸意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了，涩涩的，陈叙安慰自己，也许只是那个时候人大多是糊里糊涂的过日子，和他妈似的，一辈子就随波逐流，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这种话放在嘴边。 汪景明断断续续地说着，都是些零碎的、工作或生活里的琐碎压力，没有具体细节，也没有抱怨，只是平淡地陈述。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放松。 汪景明从未在陈叙面前展露过这一面 被诸多事务缠身、也会感到疲惫和压力的普通人，而不仅仅是那个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汪景明。 陈叙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给出廉价的安慰，只是将肩膀更稳地靠着他，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陈叙知道，此刻他需要的或许不是解决方案，只是一个可以暂时卸下伪装、喘息片刻的角落。 他大概说了三四分钟，然后停了下来。 客厅里重新回归寂静。但他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比刚才要松弛得多。他甚至微微向后，将后脑勺也靠在了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抱歉，” 汪景明忽然说，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跟你说了些无聊的事。” “不无聊。” 陈叙轻声回答，说的是真心话，“汪老师也是人，会累很正常。”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很快消失。“嗯。” 又坐了一会儿，陈叙感觉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也越来越放松地靠向你这边。 他可能快睡着了。 陈叙侧过身，抬起手臂，轻轻环过他的肩膀，用了点力，将他揽向自己。 汪景明的身体先是本能地抗拒了一下，那是一种长期保持距离形成的条件反射，但在陈叙坚定而温柔的力道下，加上他自身极度的疲惫，那点抗拒很快便消散了。 他的头颅顺从地、带着点沉甸甸的重量，靠在了陈叙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他几乎半倚在陈叙怀里。 陈叙能更清晰地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感受到他脖颈皮肤传来的温热，和他完全放松后身体微微下沉的力道。他的金丝眼镜边框轻轻硌着陈叙的锁骨，有些不舒服，但陈叙没动，没舍得动。 汪景明在这过近的距离下，似乎短暂地惊醒了一瞬，睫毛颤动了几下，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但终究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挣脱。 他可能真的太累了，也可能……潜意识里默许甚至需要这份支撑。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了陈叙的腿上，呼吸再次变得绵长。 客厅里只剩下加湿器单调的嗡嗡声，和他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将依偎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模糊了边界。 这一刻，没有情欲的博弈，没有利益的算计，没有规则的试探，只有一个疲惫的年长者和安静的年少者，在深夜的寂静里，分享着一点纯粹的、肢体相偎的温暖和安宁。 陈叙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时间流淌。 肩膀逐渐传来酸麻感，但忍住了。低头，能看到他安静的睡颜。 褪去了清醒时的所有冷静疏离，对着陈叙时不时跑出来的掌控欲，和偶尔的尖锐，此刻的他，眉宇舒展，唇线放松，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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