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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 “辛苦了。回去路上小心。” 说完，他便带着助理，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结束了，专业的交流，得体的距离。 但他最后那句“辛苦了”和“路上小心”，比起冷冰冰的“再见”，似乎又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私人的温度，让陈叙心里好受了些。 主动索要完整报告，也意味着他愿意投入更多关注。 陈叙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垂下眼，摸了摸光滑的表盘。 他回到住处，将完整的测试分析报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数据无误、表述清晰，然后附在邮件中。 在正文里，先是简要总结了今天会议讨论的核心要点和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语气专业。 最后，在新起的一段，陈叙加上了一句问候： “汪先生今天主持会议辛苦了，也请多注意休息。” 措辞礼貌，距离得当，完全符合一个受赏识的后辈或合作者对前辈的关心。 陈叙点击了发送。 ====== 汪景明在书房处理邮件时，看到了陈叙发来的新邮件。他点开，先是快速浏览了会议总结和下一步计划，然后下载了那份完整的测试报告，粗略翻看了一下目录和核心结论部分，确认与摘要一致且更为详实。 陈叙的工作确实做得无可挑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邮件末尾那句简单的问候上。 “汪先生今天主持会议辛苦了，也请多注意休息。” 短短一行字，在他眼中停留了片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得体周到的，但在当前他们之间这种刻意的、由他主导拉开的距离下，这句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极其微小的石子。 它提醒着他，屏幕另一端那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一个需要他评估的项目负责人，还是那个在深夜公寓里，和他纠缠不清的人；是那个在他最狼狈脆弱时，给予他支撑和帮助的人；也是那个……被他用沉默和“公事”暂时推远的人。 陈叙没有纠缠，没有抱怨，只是用出色的工作成果和一句恰到好处的关心，提醒他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这种克制中的主动，比任何直接的索求都更让汪景明……难以忽视。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眼前闪过会议室里陈叙沉稳发言的样子，专业，自信，光芒初绽。又闪过那晚他半跪着仰头喝酒时，眼中炽热的侵略性。 两种形象交织，让他心头那团复杂的情绪再次翻腾起来。 他是不是……太过紧张了？因为李越青的意外闯入和警告，就如此如临大敌般地拉开距离？陈叙显然读懂了他在划清界限，并且用这种不越界的方式，给出了回应，他接受规则，但他依然在这里，并且做得很好。 汪景明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坐直身体，开始回复邮件。他没有忽略那句问候，但回复得同样克制： 发件人：汪景明 收件人：陈叙 主题：回复：含光算法项目完整测试报告及会议纪要 陈叙， 报告及纪要已收到，内容详实，思路清晰。 下一步与潜在机构的接触方案，请务必与王教授团队充分沟通，拿出一个稳妥且有竞争力的初步计划。 注意劳逸结合。 有进展随时沟通。 汪景明 他的回复，前三句完全公事公办。 最后那句“注意劳逸结合”，虽然同样简短，但也算是一种极其含蓄的、对等的关怀。 汪景明没有邀请见面，没有提及任何私人话题，但这条细微的裂缝，已经在他重新筑起的高墙上悄然出现。 陈叙和他之间恢复了通过邮件进行的、低频但高效的工作沟通。 内容完全围绕项目进展、行业信息、潜在机会展开。 但偶尔，在邮件的末尾，会有一两句极其简短的、类似于“近日多雨，出行注意”或“方案已阅，思路可行，注意细节”这样略带温度的话。 仿佛两个棋手，在规整的棋盘上对弈时，偶尔会为对方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这种互动微妙而平静。
第34章 困扰 转眼又是一个月。 陈叙的期末论文和项目汇报都顺利完成，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与王教授团队的合作步入正轨，开始准备下一轮更大规模的测试。生活忙碌而充实。 一个周五的傍晚，陈叙刚从实验室出来，手机响了。是汪景明的私人号码。 他接起。“喂，汪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汪景明平静的声音，背景很安静：“陈叙，晚上有空吗？” 他的语气不像谈公事，但也听不出太多情绪。 “有空。汪老师有什么事？” “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之前你提到过，对西山那家新开的、主打食材本味的私房菜感兴趣。我订了位置，八点。如果你没事，可以过来尝尝。顺便……有些关于你下一阶段个人发展规划的想法，可以聊聊。” 汪景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私人的邀约。 理由依然是“聊聊发展规划”，但地点是之前陈叙偶然聊天时随口提过的一家很难订的餐厅，而非他的公寓或任何办公场所。 陈叙看了一眼日期，距离上次“意外”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汪景明主动打来电话，主动订了餐厅，主动提出了“聊聊”。这意味着，他的“冷静期”可能告一段落，也许他准备好再次面对自己，面对和他们之间那未完成的部分。 陈叙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了然的、混合着愉悦和一丝慵懒的磁性，透过听筒，听起来酥酥麻麻的，“好…汪老师，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汪景明仿佛能看见陈叙此刻微勾的唇角。 那声“好”和“不见不散”，说得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承诺的意味，仿佛他们之间的邀约从来无需怀疑。 电话那端，汪景明似乎有片刻的沉默。 陈叙听到他几不可闻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平稳：“嗯，地址稍后发你。路上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 几分钟后，地址信息发到了陈叙的手机上，确实是西山一处僻静院落里的私房菜馆，他之前确实在聊美食时随口提过的，没想到汪景明记住了。 晚上八点，西山。 餐厅隐藏在一处重新修缮过的老院落里，青砖灰瓦，竹影婆娑，环境清幽隐秘。陈叙被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引入一个独立的包间，推开门，汪景明已经在了。 汪景明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对着门口，正看着窗外庭院里被灯光映照的芭蕉。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了，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腕上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少了商务场合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适，但那份沉静的气质依旧。暖黄的灯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陈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瞬。 陈叙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件薄款的卡其色风衣，头发随意抓了抓，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爽和一丝不经意的帅气。 陈叙的目光与他相接，笑了笑。 “汪老师，等很久了？” 陈叙在他对面坐下。 “刚到一会儿。” 汪景明将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食材和做法都比较纯粹，按你口味点。” 陈叙没有客气，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询问了他的意见，添了两道。点完菜，服务生退下，包间里只剩下你们两人，和窗外隐约的风声、竹叶沙沙声。 “最近忙完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口问道，语气像是随意的寒暄。 “嗯，期末告一段落，项目也进入稳定期，能稍微喘口气。” 陈叙回答，也喝了口茶，茶汤清冽回甘。“汪老师最近呢？那个跨国并购案还顺利吗？” “差不多了，还在收尾。” 他言简意赅，没有多谈自己的工作，转而将话题引向陈叙，“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聊聊你接下来的打算。王教授那边合作深入，你的技术能力和项目前景已经得到了验证。接下来，是继续深入学术研究，往博士方向走，还是考虑更早地投身产业，甚至创业，第一轮融资计划你应该也看到了。” 他切入主题很快，语气认真，确实像是在为陈叙做发展规划。 这是他们之间最安全、也最正当的话题。 陈叙放下茶杯，也收敛了笑容，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个人更倾向于产业和创业方向。学术研究固然重要，但我更喜欢看到技术落地，解决实际问题。而且，” 陈叙顿了顿，看向他，“我觉得现在这个领域，市场窗口期很重要，如果能抓住机会，也许能做成一些事情，而且我需要赚钱。” 汪景明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想法没错。但创业维艰，尤其是技术创业，对综合能力的要求极高，不止是技术。资本、市场、团队、管理……每一样都可能成为短板，甚至致命伤。你现在虽然有技术优势和王教授的支持，但这些还远远不够，至于想赚钱……谁不想呢，关键在于是不是能抓住机会。”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但陈叙能听出其中的关切和提醒。 “我知道。” 陈叙点头，“所以更需要汪老师这样的导师指点迷津。” 汪景明看了陈叙一眼，眼神深邃。“我能提供的，主要是资本、人脉和一些行业经验。但路终究要你自己走，有些坑，必须自己踩过才知道深浅。”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不过，如果你下定决心走这条路，前期我可以帮你搭建一个相对稳健的框架，引入一些可靠的早期伙伴和资源，降低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这是非常实际的、力度不小的支持承诺。 远超普通情人或资助者的范畴。 “谢谢汪老师。” 陈叙郑重道谢。 “不用谢。这也是投资的一部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事实。“我希望我的投资，最终能获得丰厚的回报，无论是财务上的，还是……看到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真正成长起来。”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目光落在陈叙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里面似乎有些更深的东西一闪而过。 这时，菜开始陆续上桌。菜品精致，摆盘雅致，味道也确实如传闻中那般，突出食材本味，清淡却鲜美。 一边用餐，一边继续围绕着陈叙的发展规划讨论，汪景明给了很多具体的、极具操作性的建议，甚至提到了几家可能适合的早期风投和产业资本的名字和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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