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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话说得很重。赵总的脸色变了变，想反驳，但看着汪景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行，行，是我多嘴了。”赵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既然你这么说，那条款的事，我再让法务跟李越青聊聊。不过景明，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你说。” “陈叙这个项目，现在盯着的人可不少。”赵总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有几家之前被他拒绝过的机构，背后不太服气。还有，他休学前，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我听到点风声，说有人在查他，查得还挺细。” 汪景明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下了。 “查他什么？” “什么都查。家庭背景，学业记录，之前做过的项目，甚至……”赵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私生活。” 汪景明的眼神冷了下来。 “谁在查？” “这我就不知道了。道听途说而已。”赵总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圆滑的笑容，“不过景明，你也知道，这年头，想毁掉一个年轻的创业者，太容易了。技术抄袭，财务造假，私德有亏……随便扣一顶帽子，就够他喝一壶的。更别说，他现在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社会经验浅，万一真被人挖出点黑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汪景明沉默了很久。窗外，又一艘游轮驶过，灯光倒映在江面上，支离破碎。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站起身，“谢谢提醒。条款的事，你们正常谈，我不插手。但老赵，我也提醒你一句。”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目光落在赵总脸上：“投资这个圈子，说到底拼的还是眼光和格局。盯着别人碗里的，不如好好做好自己锅里的。你说呢？”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 赵总坐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他对着话筒说，“汪景明这边，态度很硬。陈叙的项目，他护得很紧……对，我知道。那就按第二套方案吧。不过动作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挂断电话，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倒映出窗外陆家嘴冰冷的霓虹光影。
第44章 无声 陈叙的公寓，是一套位于东三环的一居室，面积不大，装修简单。 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书桌、两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技术书籍和文件。 书桌上并排摆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分别是代码编辑器、数据监控后台和一堆打开的网页。 陈叙坐在书桌前，他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握着鼠标，快速滚动着一份PDF文档。 这是那家开曼群岛基金发来的补充资料。 比白天的邮件详细得多，包括基金的LP（有限合伙人）名单、投资策略、过往团队业绩，虽然大部分是匿名案例。 表面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陈叙的注意力，集中在LP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上。 一个英文名，后面跟着一个缩写：“J.Z”。 他盯着那个缩写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一个新的浏览器窗口，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搜索指令。 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堆英文法律文书和新闻报道。 他快速浏览着，鼠标滚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凌晨两点，他关掉了最后一个网页。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那家开曼群岛基金，真正的控制人，是一个叫James Zhang的美籍华人。 而这个James Zhang，中文名叫张俊，是上海一家私募股权基金的前合伙人，十年前因为内部交易被开除，之后去了美国。 开除他的那家基金，正好是汪景明当年起步时合作过的机构之一。 更巧的是，根据几篇陈年的财经报道，张俊被开除前，曾经在一次重要的项目竞标中，输给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汪景明。 那场失利，直接导致他在基金内部失势，最终被扫地出门。 陈叙睁开眼，看向屏幕上那个“J.Z”的缩写。 所以，是冲汪景明来的。 对方查不到汪景明的黑料，就转而盯上他投资的、最耀眼的项目。 想通过毁掉他，来打击汪景明。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在“汪景明”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最后，他还是锁上了屏幕，把手机扔在桌上。 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一个加密的文档，开始敲字。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他要查清楚，这个张俊现在到底在哪儿，手里有多少资源，想用什么手段。以及，除了发匿名分析帖和用皮包基金来接触，对方还准备了什么。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沉睡。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陈叙盯着屏幕，眼神很冷。 那是一种捕食者发现危险逼近时，才会露出的警惕和锐利。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在上海外滩的一家酒店套房里，汪景明也还没睡。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邮件。 邮件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已确认，近期有三家机构在暗中调查陈叙，背景复杂。其中一家与张俊有关。建议提醒陈叙注意安全，谨慎接触陌生投资方。附件是初步调查报告，已加密，密码是你生日。” 汪景明看完，删除了邮件，然后点开附件，输入密码。 一份十几页的PDF文档弹出来，里面是详细的调查记录，包括那几个机构的背景、调查手段、可能的动机，甚至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 陈叙走出公司大楼的背影，陈叙在咖啡厅见客户时的侧脸，陈叙那辆二手SUV的车牌号。 照片拍得很专业，角度隐蔽，显然是专业人士的手笔。 汪景明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带着被吵醒的不悦：“汪总，现在是纽约凌晨三点。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很重要。”汪景明的声音很冷，“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张俊？查到了。他去年回了亚洲，现在人在新加坡，注册了一家新基金，专门做空头投资和恶意收购。最近他确实在关注中国的AI赛道，特别是跟你有关的项目。”电话那头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怎么，他盯上你的小朋友了？” “他在调查陈叙，手段不太干净。”汪景明说，“我要知道他具体的计划，以及，他背后还有谁。” “这种活很贵的，汪总。” “钱不是问题。三天内，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两天。”男人笑了笑，“加急费翻倍。不过汪总，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张俊这个人，做事没底线。他如果真想搞你的小朋友，不会只是调查那么简单。你最好让那孩子最近小心点，特别是……人身安全。” 汪景明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知道了。”他哑声说，“尽快查清楚。” 挂断电话，他走回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江对岸，陆家嘴的高楼依然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永不沉睡的机械森林。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西山那家餐厅，陈叙最后看他的眼神。平静，了然，带着彻底的放弃。 “不如我问问您吧，您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他知道，从那天起，他和陈叙之间，可能就只剩下冰冷的商业契约。 陈叙不再期待，不再试探，也不再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 但有些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邮箱，开始写一封新邮件。 收件人是陈叙，标题是“关于近期融资的一些建议”。 正文写得很正式，以一个投资人的角度，提醒他注意甄别投资方背景，谨慎接触陌生机构，做好公司的信息安全和团队背景调查。 最后，他加了一句：“近期市场环境复杂，注意自身安全，尽量避免单独见不熟悉的客户。” 点击发送。 邮件瞬间传送到几千公里外的北京，进入另一个同样未眠的邮箱。 汪景明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电脑，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他没喝，只是端着杯子，站在黑暗里，看着窗外这座不夜城。 他知道，有些战争，是看不见的。 有些守护，也只能是无声的。 而此刻，北京那个狭小的公寓里，陈叙也正对着屏幕，独自梳理着那些指向汪景明的暗箭。 但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夜晚，和太多无法说出口的、沉甸甸的东西。 夜还很长。
第45章 把戏 周一，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北京，含光科技会议室。 陈叙提前十五分钟坐在会议室里。 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家开曼群岛基金的公开资料，旁边摊着李越青整理的背景调查报告。 报告很薄，有用的信息不多，基金注册时间短，LP结构复杂，核心团队履历存在明显的断档和修饰痕迹。 典型的空壳公司特征。 但越是这样，越值得一见。 陈叙想看看，对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门被敲响了。前台小姑娘探进头：“陈总，客人到了。”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戴一副无框眼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陈总您好，我是周左。”男人主动伸出手，语气热情但不夸张，“这位是我的助理，马小姐。” “周总，马小姐，请坐。”陈叙起身握手，笑容标准。 他注意到周左的手掌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和时间都控制得很好，是经常谈判的人。 三人落座。前台送进来三杯水，然后轻轻带上门。 “陈总的公司，比我想象中更有活力。”周左环顾会议室，目光在墙上的技术架构图上停留了几秒，“团队也很年轻，我刚才进来看到，平均年龄应该不超过三十吧？” “二十八。”陈叙报出准确数字，“技术团队更年轻些，平均二十六。我们相信这个领域需要新鲜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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