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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青删掉短信，收起手机。她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要变天了。她想。
第47章 越界 同一时间，上海，虹桥机场VIP候机室。 汪景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报告。 报告很详细，详细到让人脊背发凉。 张俊，美籍华人，四十二岁。 十年前因内部交易被开除后，去了美国，在华尔街一家对冲基金做了几年分析师，去年回到亚洲，定居新加坡。 他注册了一家名为“星海资本”的基金，名义上做股权投资，但实际上，根据侦探的调查，这家基金的主要业务是做空和恶意收购。 而最近三个月，星海资本在二级市场悄悄建仓了四家中国AI概念股，同时，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结构，开始接触至少五家AI创业公司，包括含光科技。 更关键的是，侦探挖出了张俊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和邮件往来。虽然大部分内容加密，但通过元数据分析，可以确定他和国内至少三家媒体机构、两家做空机构，以及一个专门在网上发布企业黑料的“水军”公司，有频繁联系。 时间点，恰好从他开始接触含光科技前后。 汪景明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综合现有信息，有高度把握认为，张俊正在策划针对含光科技及其创始人陈叙的做空行动。 预计步骤：1.通过接触获取内部信息；2.制造负面舆论，可能涉及技术抄袭、数据造假、创始人私德等；3.联合做空机构发布看空报告；4.在股价估值低点收购或逼其破产。 动机：报复汪景明，同时从做空中获利。风险等级：高。 建议：立即采取反制措施，并确保陈叙本人安全。” 汪景明关掉平板，闭上眼睛，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报复。 果然是报复。 十年前那场竞标，张俊用尽手段，甚至试图贿赂关键决策人，最后还是输给了他。 当时张俊离开会议室时看他的眼神，汪景明至今记得，那种混杂着愤怒、屈辱和不甘的疯狂。 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没想到，张俊等了这么久，等到他投了一个足够耀眼、也足够脆弱的项目，然后像毒蛇一样，从暗处窜出来，咬向最薄弱的环节。 陈叙。 汪景明睁开眼，看向窗外。一架飞机正在跑道上加速，然后拉起，冲入铅灰色的云层。 他今天下午要飞北京，参加一个重要的监管会议，之后还要见两个关键人物。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报告里的那句话：“确保陈叙本人安全。” 张俊这种人，做事没有底线。 如果商业手段不行，他很可能会用更肮脏的方法。 而陈叙，那个年轻人，虽然聪明、警惕，但毕竟经验不足，又习惯独自面对一切。 汪景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汪总。” “老吴，是我。”汪景明压低声音，“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我这边有个年轻人，在创业，叫陈叙，做AI的。最近可能有人要对他不利。我想请你安排两个人，暗中保护他一段时间。不要让他发现，也不要干预他的正常生活，只是确保他的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汪总，这种事，你应该找正规的安保公司。我这边……” “正规公司信不过。”汪景明打断他，“老吴，我知道你的规矩。钱不是问题，人一定要可靠。另外，目标人物很敏锐，不要跟得太近，但也不能跟丢。特别是他晚上回家后，要确保住处周围安全。”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老吴叹了口气：“行吧。你把资料发我。不过汪总，有句话我得说，保护得了一时，保护不了一世。如果真有人盯上他，你得从根上解决问题。” “我知道。先护住人，其他的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汪景明把陈叙的照片、公司地址、家庭住址、常去的几个地方，以及那辆二手SUV的车牌号，一起发给了老吴。 然后，他打开邮箱，开始写另一封邮件。 这次不是给陈叙，而是给王教授。 “王教授，冒昧打扰。 关于陈叙的项目，我最近听到一些不好的风声，可能有竞争对手在策划针对性的攻击，可能会波及您和实验室的声誉。建议近期加强对技术成果的专利保护和论文引用规范审查，以防被人钻空子。 另，陈叙年轻，经验尚浅，若有人通过学术途径施压或质疑，还请您多替他挡一挡。 感激不尽。汪景明。” 点击发送。 接着，他又给李越青发了封邮件，更直接：“张俊在调查陈叙，动机不纯。你盯紧公司内部，特别是技术数据和财务文件，防止内鬼。另外，最近所有接触陈叙的外部人员，背景都要彻查。我已安排人暗中保护他，但不要告诉他。” 发完邮件，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 汪景明收起平板和手机，提起公文包，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上海。 城市在脚下铺展，像一张复杂的电路板，而他和陈叙，是上面两颗被无形力量拉扯的节点，看似遥远，实则被无数看不见的线路连接着。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 作为一个纯粹的投资人，他不该做这些事。 暗中调查、安排保护、提醒相关方。 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了，这是，私人介入。 但他控制不住。 他想起陈叙问他“愿不愿意做男朋友”时，那双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么坦诚，那么勇敢，又那么绝望。 他拒绝了。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然后陈叙走了，真的走了。 退回该在的位置，用最专业的态度，做最正确的事。 不纠缠，不抱怨，甚至不再多看他一眼。 可汪景明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就像陈叙也默默为他出头一般，就像现在，明明知道不该，但他还是动用了所有资源，去铺一张看不见的网，想把那个年轻人护在中央。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汪景明戴上眼罩，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他得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张俊在暗处，陈叙在明处，而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暴露。 这是一场三方的博弈，每一步都得小心。 还有陈叙，他现在在做什么？见到周左了吗？有没有察觉不对劲？ 汪景明忽然很想听听陈叙的声音。 不是公事公办的汇报，就是听听声音。 但他知道，他不能打这个电话。 他摘掉眼罩，看向窗外。 下面是厚厚的云海，洁白，蓬松，像另一个世界。 而他们所在的世界，从来都不干净，也不温柔。 飞机继续向北，飞向北京。那座城市里，有他即将参加的会议，有他要见的人，也有那个他拼了命想保护、却又必须保持距离的年轻人。 汪景明重新闭上眼睛。 还有两个小时降落。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想清楚，见到陈叙时，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虽然，他们很可能根本不会见面。
第48章 郁金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时，汪景明正在看一份尽调报告。 是助理送来的，关于一家深圳的芯片设计公司，团队不错，技术有亮点，但估值高得离谱。 他看得眉头紧锁，手里的红笔在几个关键数字上画了圈。 “进。”他没抬头。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助理，而是前台的行政小姑娘，手里捧着一大束花。 白色的郁金香，将开未开，被灰绿色的尤加利叶和雾面纸包裹着，系着深灰色的丝带。 花束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汪景明抬起头，愣了一下。他办公室偶尔会收到花，通常是合作方送的庆贺花篮，或者活动主办方送的礼仪鲜花，大多俗艳热闹，摆在角落几天就扔了。 但眼前这束太不一样。 简约，清冷，优雅，甚至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疏离感。 “汪总，刚送来的，指明给您。”小姑娘把花小心地放在他办公桌对面的会客茶几上，“里面还有张卡片。” “谁送的？”汪景明放下笔，心里隐约划过一丝异样。 “没留名字。花店送来的，只说是位陈先生订的。”小姑娘回答。 陈先生。 汪景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知道了。谢谢，你去忙吧。” 小姑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那束白色郁金香静静地立在深色茶几上，在冷色调的办公室里，像一片突然闯入的雪原，安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汪景明坐在原位，没动。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目光从修长的茎干，移到紧闭的、象牙白的花苞，再到那抹灰绿色的丝带。 然后，他站起身，走过去。 花束旁躺着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片。 他拿起，打开。卡片质地厚实，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字迹他认识，清瘦，有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锋棱—— “感谢您的栽培。陈叙” 短短六个字。一个句号。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时间。 汪景明捏着卡片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猛地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 “帮我查一下，含光科技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陈叙人在哪儿？立刻！” 他的声音很急，甚至有些失态。电话那头的助理显然被吓了一跳，结巴道：“汪、汪总，我马上查。不过陈总那边……需要我直接联系他吗？” “不用！”汪景明打断他，“别惊动他。查清楚立刻告诉我！”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那束花。 白色的郁金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花苞紧闭，像一个个沉默的、未说出口的秘密。 感谢您的栽培。 这是什么意思？告别？划清界限？还是别的？ 汪景明想起前天飞北京时，在飞机上那种莫名的心悸。 他到了北京后，会议连轴转，晚上又见了两个关键人物，一直忙到深夜。 他没联系陈叙，陈叙也没联系他。他甚至没敢去含光科技附近，怕自己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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