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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近了一些，顾衍下意识往后躲，江星野停住了。 他的桃花眼在顾衍眼前不足十厘米的地方，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弯着的，里面藏着永远用不完的坏主意。 但现在那双眼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是受伤。 “不可以吗？” 江星野轻声问。 顾衍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三十一年的人生里，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 顾衍的感情经历小于等于零。 没谈过，从来没有。 所以当家里催婚催到忍无可忍的时候，他想到的不是去相亲试试，而是拟一份合同找一个好控制的男人签了。 他以为感情是可以被条款框死的，以为只要白纸黑字写得足够严谨，他就不会失态。 可他偏就找了江星野。 而江星野偏就能钻所有条款的空子。 江星野没有再追问，他安静地看着顾衍，那双桃花眼里还盛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受伤，但他的手指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顾衍的手背。 指腹从腕骨滑到指节，再从指节滑回来，像是在安抚一只被吓到的猫。 顾衍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江助理。” 江星野的手指停住了，还搭在顾衍的手背上，没有移开，但没有再抚摸。 他注意到了这个称呼的变化。 “我和你签订的合同，是我个人委托你作为契约伴侣的协议。” “条款里写得很清楚，你需要履行的义务包括公开场合的陪同，在约定场景内的行为配合，以及必要的社交掩护。” “但合同没有写，你需要……不，你可以在非约定场合对我做出超出协助范围的亲密行为。” “如果是我此前的某些言行让你产生了误解，我向你道歉。” “这份合同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谈恋爱。是我需要一个带出去的人，仅此而已。你需要钱，我需要人，这是公平交易。” 江星野的手从他的手上慢慢移开了。 “如果你认为这份合同的性质已经超出了你能接受的范围，我们可以提前终止。违约金我按合同约定的上限支付，不会让你有任何经济损失。” “同样的，助理职位我也会按N+1的标准给你赔偿。我会和人事部沟通，给你换一个部门，或者如果你觉得在顾氏继续工作不合适，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推荐你去其他集团。” 他把所有能给的都列出来了。 违约金，赔偿金，推荐信，新的岗位。每一条都干净体面。 江星野眨了眨眼，他被气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是……吓到他了？ 他的顾总现在在干嘛？好像在急吼吼地逃跑一样。 顾衍打算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把一个人从自己身边干干净净地解决掉。 兔子都没他跑得快。 “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把刚才列好的那些条件再重复一遍，江星野就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步。 “分手费啊？” 顾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 “我问您呢，”江星野单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您这又是违约金又是N+1又是推荐信的，是分手费吗？” “不是分手——” 不是分手费。 他们之间得先有过在一起这个状态，才谈得上分手。 他们没有在一起，所以不是分手费。 不是分手费，那是…… 顾衍被江星野用一个词堵死在逻辑的死角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 江星野这次不打算让他糊弄过去。 “不是分手费？那您为什么要给我钱？” “因为合同——” “合同上写的是违约金。违约金的意思是，咱们俩的契约关系终止了，但咱俩之间的私人关系——” “呵呵，您好像没在合同上写不可以发展私人关系吧？” 歪理一堆，顾衍说不出话来。 江星野又往前走了一步。 顾衍下意识往后退，腿弯撞上办公椅的边缘，重心一歪，整个人直接坐进了椅子里。 江星野顺势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整个人笼在椅子和自己之间。 “没打算和我谈恋爱啊？” 顾衍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合同写得很清楚——” “行。” 江星野截断他。 顾衍一愣。 “合同是合同，您需要的是人，不是恋爱，我理解。” “那我现在追您。” “合同上没写我不能追您，您的法务团队可管不着我。” 顾衍猛地转回头来，“你——” “我这人吧，”江星野又往下俯了一点，“最大的优点就是说到做到，我看上您了，所以，我会追您。” “您信不信我能把您追到手？” 江星野抬起右手，手指停在顾衍的下巴尖上，轻轻往上一抬。 顾衍来不及闭眼。 江星野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第10章 你被解雇了 顾衍在被吻上的那一刻，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彻底宕机。 第一秒。 顾衍想的是：他在亲我。 第二秒。 顾衍想的是：他凭什么亲我。 第三秒。 顾衍的拳头已经攥紧了，瞳孔从涣散到重新聚焦，眼底迅速结了一层冰。 他猛地偏开头，胸腔剧烈起伏，那双平时就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被冒犯的怒意。 “江——星——野！” 顾衍一把揪住江星野的衬衫领口，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没点头之前碰他，更没有人敢在他明确说了不想恋爱以后，还把他按在椅子上亲。 上一个冒犯他的人，第二天就被解雇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他视线里过！ 而现在冒犯他的这个人，不仅没有被他的气场震慑住，反而在他揪住领口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腕。 顾衍更生气了。 他把江星野往远处一推，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被解雇了！” “合同终止，违约金我今天就让财务打到你账上。现在，滚出去。” 江星野被推开的时候踉跄了半步，其实顾衍那一下推得并不重，但江星野故意顺着那个力道往后跌了一步，装作没站稳，撞上办公桌的边角。 他没有立刻站直，就那样半倚着桌沿，头低了下去。 再抬起来的时候，江星野的眼角红了。 “对不起。” “我错了，顾总，您别赶我走。” 顾衍走在窗边，背对着他，没有动。 “我不是故意要……我就是没忍住……” “我喜欢您……我没忍住……” 江星野抬起手，很用力地抹了一下眼角。 “您刚才没有推开我，您就躲了一下，但您没有甩开我的手，也没有把我从您面前推开，我就以为您……以为您至少有一点……” “是我自以为是，合同就是合同，您写得明明白白，怪我自己……太喜欢您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窗边的那个背影依旧纹丝不动，江星野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疼的他龇牙咧嘴，声音也沙哑了几分。 “我一直以为，您至少不讨厌我。” “昨晚我给您按摩完，您在办公室都睡着了，那是您第一次在我面前睡着，我觉得我好像终于靠近了您一点点……您睡着的样子特别好看，我就想以后可不可以天天看到您这样……” 江星野说着，眼眶红得更厉害了，鼻音也越来越重。 “我不会再那样了，以后不会了，真的，我嘴贱，我改，顾总……” 顾衍终于转过身来，落地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眉骨冷峻，唇线紧抿，表情依旧冷漠。 他看向江星野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是顾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舵人，他理应这么看他。 但顾衍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江星野的眼眶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以为掉几滴眼泪我就……” 【他咋哭成这样了……】 “顾总……您别换掉我，您别把我换掉。您不想谈恋爱，没关系……您觉得刚才恶心，我道歉……” “您就让我继续待在你身边，行吗？” “我不做任何您不让做的事，我就每天早上给您送杯咖啡，中午帮您带饭……您就当我是助理，当我是下属，我再也不这样了，顾总……我知道错了……” “您别赶我走。” 江星野说完最后一句话，把头低了下去，甚至故意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他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手背放下来的时候，指节上有一道明显的湿痕。 顾衍的大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本以为江星野会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接一句【顾总您舍不得】，或者用那种贱兮兮的语气说【合同上写了您不能单方面解雇我】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继续生气，然后今天之内就让财务把违约金打到他账上，从此这个人再也不会有任何机会靠近他。 但江星野没有。 他在道歉，在认错，他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当时在包厢签合同的时候多狂妄，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说了，他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才没忍住，他以为你没推开他就是可以】 顾衍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他以为，他凭什么以为？他没长嘴不会问？】 然后另一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 【他问了，他问了可不可以吻你】 顾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推开他，他只是躲了一下，躲了一下之后还把手按在他胸口上。 所以江星野觉得他至少有一点喜欢他，这个推断从逻辑上来说不算全错。 【但他装哭，他肯定是装的】 顾衍又看了一眼江星野的脸。 【装的能哭成这样？眼泪又没法说来就来】 江星野又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向一边，像是怕顾衍看到更多他失态的样子。 “顾总，我知道您不想看到我了。您要是真的不想让我在这儿，我走。” “但是您别因为我犯一次浑就判我死刑行吗？我的工作能力您也是知道的，求您别辞退我，您给我换别的部门也行，从总裁办调去后勤部也可以……” 说着，江星野的膝盖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 顾衍下意识把手往前伸了出去，又赶紧收回去。 【他在求你，他在求你给他留个饭碗】 【你刚才还说要给他推荐信推荐他去别的集团，人家不想要你的推荐信，人家就想待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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