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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喜欢你，他说了】 顾衍把脸转向窗外，深吸一口气，脑袋里另一个小人又开口了。 【你不能心软，他越界了。他没经过你同意就亲你。这种人如果你今天不处理，明天他就会再亲一次然后你怎么办】 顾衍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江星野站在办公桌对面，穿着那件蓝白条纹衬衫，手里端着咖啡，笑得眉眼弯弯。 那样的早晨他过了多久？ 一个月？半年？一年？ 他发现自己记不清了，记不清从哪天开始，自己已经习惯了那个推开办公室门的身影。 顾衍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咖啡。” 江星野抬起头。 “明天早上，半糖。” 江星野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顾总。”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起身之后规规矩矩地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出办公室，反手将门带上。 顾衍看着空荡荡的办公桌前那个江星野站过的地方。 然后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坐在椅子里。 “……没出息。”
第11章 落差感 江星野一直走到走廊拐角，脸上才终于有了别的表情。 他没有回工位，先拐进了茶水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单手撑在饮水机旁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 刚才在办公室里把眼眶逼红的那股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 江星野对着茶水间的镜子照了照，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唇角翘着一个得逞的弧度。 “吃软不吃硬。” 他舔了舔上颚，那岂不是哄着来就可以了。 但是…… 江星野眸色动了动。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顾衍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他的办公桌上已经放着一杯咖啡了。 杯壁是温热的。 顾衍走过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半糖，刚刚好。 他端着咖啡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淡淡地又喝了一口。 八点整，江星野敲门进来汇报工作。 黑衬衫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站姿端正，语气专业，把当天的行程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顾衍在他汇报到第三项的时候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星野没接这个目光，继续汇报第四项。 顾衍又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接。 汇报结束，江星野合上文件夹，规规矩矩地退了两步，转身出门。 顾衍看着那扇门，手里端着那杯半糖咖啡，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然后是一整个上午。 九点半的会议，江星野提前五分钟把资料送进会议室，调好投影，给每个座位放上矿泉水，然后退出去。 顾衍进会议室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里面了。 十一点的部门汇报，江星野把部门经理领到办公室门口，敲了门，然后自己退到走廊另一头，连旁听都没进去。 十二点午饭时间，江星野准时出现，把一个保温袋放在茶几上。 “今天的菜不辣，有糖醋里脊。” 江星野把保温盒从袋子里拿出来，筷子摆好，餐巾纸压在碗边，“您慢用，半小时后我来收拾。” 然后他朝门口走去。 “等等。” 江星野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自己呢。” 江星野眨了眨眼，“我？我在食堂吃过了，谢谢顾总关心。” 他微笑，点头，转身出门。 江星野这种标准助理的样子就这样持续了下去。 那天下午，他没有来送奶茶，也没有跑进来给他按摩肩膀。 七点半，顾衍从文件里抬起头。 办公室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了，他把面前的方案合上，拿起内线电话。 他拨了江星野的工位分机号。 没有人接。 他放下电话，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往外面看了一眼。 江星野的工位是空的。 电脑已经关了，桌面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椅子推回原位。 他下班了。 以往这个时候，江星野会赖在工位上不走，不管干什么，哪怕坐在那里玩手机，江星野也会等他加完班，再开车送他回家。 今天没有。 顾衍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工位，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了。 江星野的手段很低劣也很幼稚，顾衍清楚得很。 无非就是利用曾经的相处时光来制造落差感。 曾经顾衍是特别的，每天早上有人买专属咖啡，每天中午有人变着花样往饭盒里塞好吃的菜，每次加班都有人等着，每次累了都有人按摩。 那些都是特殊的待遇，是只给顾衍一个人的。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这个道理放在商场上管用，放在人心更管用。 你不是说不需要恋人吗。 你不是说让我做好助理就行吗。 那我就做助理给你看，不给任何你不需要的东西。 而这才是最让顾衍受不了的。 …… 第三天。 江星野跟着他出了一趟短差，去临市签一个合作项目。 江星野坐在副驾驶，以往都是坐在后座跟顾衍一起，这次江星野刻意坐在了副驾驶。 到了对方公司，江星野的表现也挑不出一丁点的毛病。 回程的车上他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借着怕顾总累的名义给他按摩肩膀，也没有在红灯的时候转过头安静地看他的侧脸。 顾衍坐在后座，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捏在手里捏了很久，最后也没有盖过去。 第四天晚上。 顾衍再次梦到了江星野。 梦里的场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是一间厨房。 开放式的那种。 白色大理石台面，暖黄色的吊灯，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江星野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正用木勺搅着锅里的东西。 听到顾衍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笑了一下，“回来了？先坐，马上好。” 顾衍在梦里坐在餐桌旁边。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糖醋里脊，一盘蒜蓉生菜，两碗米饭，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江星野关了火，把汤端过来，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块蛋糕。 巧克力千层蛋糕，上面撒着一层薄薄的可可粉。 他把蛋糕放在顾衍面前，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小叉子，放在盘子旁边。 “先垫垫肚子，还有一道菜。您中午肯定又没好好吃饭，这个不太甜，您尝尝？” 梦里的顾衍把脸别向一边，不肯接叉子，也不肯看那块蛋糕。 江星野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很温柔的，像是在哄他，“您心情不好吗？” 顾衍莫名的就有些委屈。 那种委屈来得毫无道理，明明他才是那个差点把对方赶出公司的人。 可是当江星野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顾衍还是觉得委屈。 像是被人抢了糖的小孩，明明是自己把糖推出去的，却又忍不住要怪那个真的把糖拿走的人。 “我为什么心情不好你不知道吗。” “你在刻意冷落我。” 顾衍说完这句话就醒了。 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还是江星野上次送他回家时帮他拉上的。 顾衍想见他，他好像不能等到明天早上了。 顾衍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和江星野的对话框，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四天前，四天里什么都没有。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摔进被子里，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这个该死的混账。”
第12章 心疼 顾衍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地趴了很久，他想了很多很多的事。 过了很久，顾衍的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他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几分。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地往外涌，热得发烫，从眼角滑进枕头布料里。 顾衍已经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上一次哭还是很多年前，他姐姐出嫁那天。 那天顾晴穿着定制的婚纱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西装领带整了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让他照顾好自己。 顾衍记得自己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头去洗手间待了十分钟。 那是他成年之后唯一一次掉眼泪。 他的家庭很好，父亲很慈爱，母亲也很温柔，两个人从他有记忆起就没红过脸。 他是顾家的长子，上头有个做服装设计的姐姐叫顾晴，从小就把他当宝贝似的护着。 他没有缺过爱。 从来没有。 他在一个什么都不缺的环境里长大。 他物质不缺，亲情不缺，尊重不缺。 他的人生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三十一年来，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他。 江星野的手段太卑劣了。 顾衍明知道这是手段，他在商场上见过的套路比这深得多，可那些都是工作，没有人把手段用在他本人身上。 一个助理而已，开了就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衍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好几遍。 每一遍都把助理两个字咬得更重，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只是个助理，他只是一个签了合同的员工，他什么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哭？】 顾衍把自己翻了个面，仰面躺着，用手臂压住自己发烫的眼眶。 黑暗里他看不到天花板，只能感觉到眼泪从脸上滑下去。 他就是觉得委屈，没来由的委屈。 江星野，都怪江星野。 既然是你说的喜欢，那你倒是追啊，他又没说不同意。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他从来没被人追过，从来没有人敢追他。 你都已经闯进他生活里了，你都已经让他习惯你了，你凭什么又突然变成标准助理？ 凭什么？ 顾衍把压着眼睛的手臂拿下来，翻了个身。 原生家庭很好的孩子也会有缺点。 他们一直被安稳地爱着，所以在感情方面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们明知道那是对方的手段，却还是忍不住委屈。 顾衍的弱点就是如此。 他从来没被人冷落过。 从来没有人敢在把他捧到天上之后忽然松手。 他的父亲不会，母亲不会，姐姐不会，他们爱他。其他人更不会，因为他身边的人全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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