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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经常会蹦出稀奇古怪的问题，晏随不知道他的小脑瓜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但还是诚实回答： “……不信。” “那我也不信，但如果有的话，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晏随想了想，说：“没做过亏心事。” “那你相信人有轮回吗？” “不信，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我原来也不信，但是刚才跑的时候，我忽然想，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跟你在一起。” 他这说得轻松自然，晏随却感觉灵魂被狠狠击中，整个人颤了颤，眼底划过一瞬不易察觉的哀伤。 初遇安没注意，自顾自地说：“下辈子我要当alpha，长得比你高，比你聪明，比你厉害。” “让你先喜欢我，然后追我，尝尝追人的滋味……哎？我突然好奇你会怎么追人，你追过人吗？在我之前有喜欢过人吗？” “……没追过。”晏随沉默两秒，声音很轻，“没遇到你时，没有喜欢的人。“ “真好，我是你初恋，你也是我初恋……补对！我现在想想，不能让你追我！你这个榆木脑袋哪里会追人？暗恋一辈子都无人发现吧。” 晏随：“………” 好有道理，他竟不知如何反驳。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山坡了。上坡的路不算费劲，爬到坡顶时，初遇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好九点。 他赶紧抬头看天，天上星星点点，像碎钻撒在黑布上，还蒙着几片缥缈朦胧的纱，那是薄云，钩月遥遥地挂在天际。 夜空很好看，但没有流星。 初遇安眉头微皱：“流星呢？今天是愚人节，营销号真的在骗人？” “再等等看。” “好吧。” 初遇安闲不住，开始东张西望。 坡顶还算开阔，长了寥寥几片矮灌木丛，草丛里有点点五颜六色的小野花。远处是榕城的万家灯火，整座城市都在脚下。 忽然，夜风吹过，凉意钻入骨髓，初遇安忍不住瑟缩了下。 见状，晏随直接脱下校服外套，披在单薄的omega身上，自己只剩一件校服短袖。 初遇安愣了下，挑眉看他：“你不冷吗？” “不冷。” “切，冷我也不还。” “………？” 初遇安裹紧那薄荷味的外套，把拉链拉到最上面，alpha的衣服有点大，衣领遮住的嘴角悄悄弯起。 晏随静静看着只露出半张脸的omega，男朋友现在的样子有点滑稽，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初遇安忽然注意到什么，指着远处兴奋道：“晏随！你看那边！那是我们学校吧？” 晏随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榕城三中的教学楼清晰可见，灯火通明。 “嗯。” “学校好小啊，榕城也好小，一眼就看完了。我们以后去大一点的城市好不好？然后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 初遇安等了片刻，没听见回答，拉起他的手晃了晃，以示不满：“喂！问你话呢。” 晏随垂下眼眸，低声道：“好。” “晏随。”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榕城，来三中吗？” 晏随侧头看他，omega正望着远处的灯火，侧脸线条精致漂亮，神色柔和，似乎在回忆什么。 “为什么？” “因为池安就是榕城人，他以前在三中读书。我来这里，就是想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 初遇安顿了顿，嘴角微勾：“说起来，他还算我们的学长呢，你去档案室应该能找到他的资料，他是那届的优秀毕业生，省理科状元。” “理科状元？” “嗯，他靠读书改变命运，从小县城考到大城市，现在在国外搞科研，事业心特别强。”初遇安说着，忍不住扬起下巴，语气带着满满的骄傲。 “你爸爸很厉害。” “嗯哼，我相信你也能像他一样厉害。” “我……”晏随刚想说什么，初遇安突然睁大眼睛，整个人跳了起来：“我靠流星！晏随你看！流星！！！” 晏随下意识抬头，就见一颗流星正从天边划过，拖着细细长长的尾巴，亮得刺眼，一颗坠下，一颗划过，转瞬即逝。 世界忽然安静了，风声，虫鸣，远处城市的喧嚣，全部暂停。 只剩下心跳，越来越快。 晏随转过头，初遇安也正好转头，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omega的瞳孔闪着细碎的光，倒映出一整片夜空，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晏随知道，那是他自己。 两人静静望着对方，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们私奔吧。” “我们分手吧。” 第146章 我恨你 初遇安怀疑自己聋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喃喃道：“……你说什么？” “初遇安，我们分手吧。” 晏随又说了一遍，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面色毫无波澜，墨色眸子在黑夜里晦涩不明。 眼前人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初遇安从来没有想过，“分手”这个词会从晏随的嘴里说出来，他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离开他，只有晏随不会。 没想到现在，池安没有不要他，晏随却不要他了？ 他扯了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你是在开玩笑吧，晏随……今天是愚人节，你是不是在逗我？” “我没有开玩笑。” 晏随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认真考虑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我们这段感情真的不应该再进行下去。” 初遇安的眼眶慢慢红了，他猛地抓住alpha的胳膊，指节用力泛白，声音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池安已经没有催我们分手……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你怎么先退缩了？” 晏随哑声说：“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初遇安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啊！哪里不合适？！” 晏随沉默片刻，声音很慢，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我没那么天真，不会因为和你穿同样的校服，听同一个老师讲课，坐一样高的凳子，就以为我们是一类人。” “你习以为常的生活，我可能努力一辈子也无法企及，如果你坚持要在一起，那我们以后的日子，可能会艰苦到你无法承受。”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初遇安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从脸上缓缓流下： “我根本不觉得我们有哪里不一样，也不在乎你条件怎么样，有没有钱……” “我在乎。” 晏随打断他，艰难道： “初遇安，我在乎。” “你每次随手转出的巨额转账，送的贵重礼物，都让我很有压力。我每天都在想，我要攒多久，挣多少钱，才能还你。” 初遇安急了，声音陡然拔高：“我说过了，根本不需要你还啊！” “不是你想不想让我还的问题，是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 晏随说着，苦笑了声：“你可以理解为……我是alpha大男子主义吧，我不想吃软饭，不想占omega的便宜。” 初遇安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那你等以后还我行不行？等我们毕业了，工作了，你再慢慢还我行不行……” 晏随眼眸颤了颤，低声道： “对不起，我们没有以后了。” 闻言，初遇安哭得更厉害了，抓着晏随胳膊的手骤然收紧：“我不信……你是不是被迫的？是不是有人逼你分手？池安？初熠呈？初家那边的人？”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累了。” “我不信……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信……” “我是这样的人，初遇安，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晏随沉默两秒，声音苦涩：“而且，你继续跟我在一起太危险了，发哥他们会继续找我，我不想连累你。” “什么意思……你还在为我被绑架的事自责吗？那不是你的错啊！” 初遇安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急切：“我记得发哥说过，他们只是想要钱，不做违法犯罪的事，不会真的伤害我们的！” 晏随愣了下，表情复杂：“初遇安，你……” 他顿了顿，把“是不是傻”这句话咽下，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让你放松警惕。” “上次是侥幸逃脱，那下次呢？你能保证每次都这么幸运吗？” 初遇安被噎了一下，没说话。 这个omega这么天真单纯，别人说什么都信，以后被人骗怎么办？ 晏随无奈扶额，忽然有些不忍心把他推开了。 但不行，初遇安只有离开他，才能过得更好。 初遇安吸了吸鼻子，硬邦邦道：“那……那我们把钱还了，他们不就不会来了吗？六十万不算多，虽然我现在拿不出，但我可以慢慢帮你还……” “初遇安。” 晏随沉声打断他，一字一句： “我没义务，也根本不打算还那六十万。晏浩峰留下的烂摊子，就让他一直烂吧。” 初遇安哭得眼睛通红，满脸是泪，一步步往后退，想要离这个混蛋远一点，再远一点，颤声道：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分手……以前承诺，全都不算数了吗？” “我从来没有承诺过永远在一起，我只是……希望。” “所以你一直都觉得会有这么一天，对吗？就这么不坚定吗？” “……嗯。” “晏随！”初遇安盯着他的眼睛，哽咽道： “你实话实说，到底为什么想分手？给我一个理由！充足权威无法反驳的那种！前面说的都不算！” “………”alpha垂下眼眸，嘴唇颤抖，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但初遇安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混蛋说：“我不爱了。” 好，很好，很充足权威无法反驳。 既然不爱了，强硬把他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初遇安喉咙发紧，整个人如坠冰窟。 南方春天的夜为什么这么冷？比在闵城时大雪纷飞的夜还冷。 晏随低着头，声音很轻： “对不起，过程已经是奖励了。如果不是因为信息素契合度，我们也许毫无交集。”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会永远记得。祝你遇到更好的人，祝你幸福。” 初遇安看着这个全程都很平静的人，平静地说“分手”，平静地说“不爱了”，平静地说“祝你幸福”，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以为两个人都在坚持，没想到人家早就累了，不爱了，想放弃了，却根本没看出来，还在天真地憧憬未来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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